第86章 高兴得太早了

第八十六章  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声怒吼紧接着就出现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兽性咆哮，

其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铁甲被暴力撕裂的尖锐噪音，

以及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沉闷碎响。

紧随其后的，是人类临死前最凄厉的惨叫，

但那声音仅仅持续了半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塞巴斯蒂安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贵族的优雅，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酒杯，

抓起横放在膝盖上的法杖，踉跄着向帐篷门口冲去。

他一把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三头装甲犀牛，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它们背上镶嵌的爆炎水晶，不再是之前那种流光溢彩的瑰丽模样，

也并非能量过载时应有的炽白色。

是黑色的。

一种纯粹的、吞噬光线的、仿佛宇宙深渊般的绝对漆黑。

就连周围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在照射到那水晶表面的瞬间，

都会被彻底吸入，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里是三个小小的黑洞。

可怖的异变不止于此。

离他最近的那头犀牛，巨大的嘴巴里，正咀嚼着什么。

半截还连着臂铠的人类手臂从它嘴角垂落，而它原本平整的牙床上，

赫然长出了三排利刃般参差不齐的獠牙，每一次开合，

都将那截断臂连同铁甲一同碾成碎片。

它们原本光滑坚韧的兽皮上，那半寸厚的锻铁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从铁甲的铆接处崩开，

一根根惨白色的、长达半尺的骨刺从裂缝中蛮横地生长出来，

刺穿了钢铁，顶端还不断滴落着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第二头犀牛，则刚刚将一匹惊慌失措的战马整个踩进了冻土里，

马的血肉和内脏糊满了它粗壮的蹄子。

做完这一切后，它缓缓转过头，六只猩红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帐篷门口的塞巴斯蒂安。

六只眼睛。

犀牛原来只有一对眼睛。

“哐当！”

塞巴斯蒂安手中的法杖脱手而出，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杖首那颗昂贵的金色圆球在地上滚了两圈，

表面的魔法光晕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就像它主人的内心一样。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教廷的‘净化阵列’经过了七次祝祷……不可能被污染……更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篷里面，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格里高利的，格里高利的下巴还歪在一边，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是海因茨的。

塞巴斯蒂安僵硬地转过身，瞳孔在看到帐篷内景象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海因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而之前死死按住格里高利的那四个重甲护卫，此刻已经全部瘫倒在了地上，

身体以一种绝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姿态扭曲着，

四肢的骨骼尽数反向折断，显然是在一瞬间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海因茨就站在那四具尸体的中间，脸上依然是那副谦卑恭顺的表情。

但是，他的嘴角，正在向两边缓缓拉伸，越过脸颊，一直延伸到了耳朵根部。

那裂开的缝隙里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审判使大人。”

海因茨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怪异而扭曲，仿佛是两个人、一高一低、一男一女的声音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充满了不详的混响。

“深渊……感谢你们提供的，如此完美的过载祭品。”

塞巴斯蒂安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帐篷的门框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魔力潮汐的降临，再加上这三颗被催动到临界点的爆炎水晶，

正好可以作为开启通道的钥匙。不得不说，教廷的各位，真是太周到了。”

伴随着这番话，海因茨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加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高在迅速拔升，原本合身的幕僚长官服被撑得寸寸断裂。

修长到不成比例的四肢从袖口和裤腿里伸展出来，

每一个关节都朝着相反的方向弯曲，如同某种节肢动物。

趴在地上的格里高利，歪着头，用仅剩的一丝清醒神智，

眼睁睁地看着追随了自己十八年的心腹幕僚，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怪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以为的、被教廷当作燃料烧掉的命运，

简直是一种无比仁慈和体面的死亡方式。

帐篷外的惨叫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骑兵们都逃走了，而是因为，还能发出声音的活人，已经没有了。

海因茨，或者说，占据着海因茨身体的那个“东西”，

缓缓抬起一条已经变得如同螳螂巨镰般的手臂，朝着幽木村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外面那三头已经彻底黑化的魔化犀兽，

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齐齐转过身来。

它们那加起来超过六条的粗壮巨腿猛地刨开坚硬的冻土，

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向着东南方的幽木村狂奔而去！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在剧烈震动，那是几十吨重的怪物集群冲锋时，才能产生的恐怖动静。

残存的重骑兵们没有一个能跟上。

他们胯下的战马，不是已经被犀兽的恐怖异变吓得瘫软在地，

就是挣断了缰绳四散奔逃。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头犀兽在移动的过程中，它们背上那三颗黑洞般的爆炎水晶，

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

周围那些还穿着重甲的骑兵，连人带甲，一个个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

“铿！铿！铿！”

沉重的铁甲被死死地贴在了犀兽体表那些新生的骨刺之间，骑兵们还活着，

被禁锢在自己的盔甲里，发出的惨叫，

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这头移动堡垒的一部分。

“噗通！”

塞巴斯蒂安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根滚落到三步之外的法杖，他甚至连去捡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被碾碎一切希望的绝望。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乡巴佬手里的铁管子……

已经不可能挡住它了。

谁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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