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死神的慢步

第一百零七章  死神的慢步

卢克坐在移动祭坛的战车上，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幽木村就只是一片肮脏的灰色斑点。

几排歪歪扭扭的沙包，几根充当拒马的木桩，还有几个像蚂蚁一样蹲在地上的人影。

战车行进得极为平稳，脚下由四块精炼魔晶驱动的减震法阵过滤了所有颠簸。

一名副官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审判长大人，前方五百步处发现了土坑和尖刺陷阱，规模不小，要不要让工兵排雷？”

卢克端起扶手上那杯盛着猩红酒液的水晶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的平面纹丝不动。

“不用。”

副官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不排？”

“让前排直接踩上去。”

卢克从扶手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块洁白的丝绸，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端杯时可能沾染上灰尘的手指。

他将那块丝绸随手丢弃，看着它飘落在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傲慢。

“我要让那群泥腿子亲眼看到，他们花了一整夜挖出来的东西，连我的鞋底都碰不到。”

“遵命。”

副官不敢再问，迅速退下。

卢克的右手按在了祭坛中央的水晶控制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

随着他的意志，六十块高纯度魔晶已经全部激活，

澎湃的蓝色能量从晶体里奔涌而出，汇聚成洪流，

在一千二百名圣殿骑士的头顶上方，撑开了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光膜。

“圣洁壁垒”已展开。

卢克抬了抬下巴，一个无声的命令下达。

一千二百名圣殿骑士同时迈出了右脚，重甲与大地碰撞，

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重闷响，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雪原上缓缓移动。

五百步之外的幽木村阵地上，小霍克把脸死死贴在DShK重机枪冰冷的金属瞄准器上。

他的汗从额头流下来，滑过眉毛，刺得眼皮一阵发痒，但他根本不敢用手去擦。

透过瞄准镜，那片移动的金色光幕正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前方传来。

第一排骑士踩进了陷阱里。

磨得尖锐的木刺从积雪之下猛地弹起，狠狠撞在金色光罩的底部。

然后，木刺应声碎裂，像一堆烂柴火般散落一地。

光罩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嘭！嘭！”

第二排骑士继续向前，第三个、第四个陷阱接连被触发，

地面上的冻土被翻起来，混合着碎木屑，

稀里哗啦地落在光罩上面，然后又无力地顺着光滑的弧面滑落下去。

巴克整个人都趴在战壕里，他不敢探头，只能用耳朵去听。

可传来的声音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只有木头碎的声音……没有人叫的声音……”他哆嗦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

格温的手死死搭在定向雷的引爆器上，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深深抠进了黑色的橡胶保护套里，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按。

他在等。

“等。”

理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骚动不安的阵地瞬间安静下来。

移动祭坛上，卢克看到那些简陋的陷阱被他麾下的骑士们，

如同踩过水洼般轻松踏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官说道：

“你看到了吗？那个乡巴佬挖了一夜的坑，和我军靴底下的泥，没有任何区别。”

副官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需要说话，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碾压，纯粹的碾压。

卢克站了起来，他走到祭坛战车的最前端，

迎着凛冽的寒风，将手中的水晶酒杯随手丢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价值不菲的杯子在坚硬的甲板上摔得粉碎。

“传令。”

卢克俯瞰着远处那片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幽木村，

烟囱、沙包、还有那几个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点，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渺小可笑。

“不接受投降，不需要劝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传令兵的耳中。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部用净化之火烧干净。”

“教廷要的是地底下的东西，地上面的东西，一个都不要留。”

传令兵们四散跑开，将这道绝杀的命令传递下去。

卢克又坐回了他那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椅子上，

仿佛刚才下令屠杀一个村庄，只是决定了午餐吃什么一样轻松。

他再次拨动了控制杆。

整个骑士团的行军速度，从正常调到了一半。

副官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大人，为什么要放慢速度？”

卢克调整了一下椅子上靠垫的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远方的村庄，轻声说道：“我要他们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死是什么样子的。”卢克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愉悦，

“让他们在恐惧中多活几分钟，比直接杀掉，要有意思得多。”

幽木村这边，负责瞭望的精灵斥候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敌军的动向，他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了。

“先知大人……他们……他们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他们正在向我们逼近！”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战壕里蔓延开来。

“他们在戏耍我们！就像猫抓到老鼠一样！”巴克几乎要崩溃了，他抱着头，身体筛糠似的抖着。

理查蹲在战壕里，沉默地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

以及身边越来越响的抽泣和祈祷声。

他把抽到尽头的烟蒂，在身边一个空的铁皮罐头盖子上用力按灭，火星滋啦一声熄灭。

然后，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理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

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五百步，开火。”

命令简洁明了。

小霍克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将一箱沉重的弹药箱拖到身边，

扯出那条黄澄澄、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带，熟练地挂在重机枪侧面的供弹口上。

“咔哒”一声，弹链上膛。

冰冷的铜壳在战壕里微弱的火把光下闪了一下，晃得他眼睛有些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脸贴上瞄准器，

看着那片缓慢而坚定逼近的金色光幕，心脏狂跳。

他扭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架起一挺重机枪的佣兵头目格温，声音干涩地问：

“你觉得……这玩意儿，能打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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