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追踪者的规则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追踪者的规则

他不再是那个揣着手、一脸玩世不恭的奸商。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刚刚从一场惨烈的厮杀中脱身。

他看着闻讯而来的理查，二话不说，从背后那巨大的、

不知装着多少杂物的行囊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扔到了理查的脚下。

那东西破碎、焦黑，仍在冒着缕缕不祥的黑烟，正是那件应该在圣耀城大教堂内的圣遗物——

“告死天使之羽”的残骸。

“我顺路帮你处理掉了那个疯主教和他的卫队惹出的后续麻烦。”奥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但是，你惹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抬起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理查。

“静默圣徒已经越过了哭泣山脉。他不是冲着凛冬家那个女娃娃来的，也不是为了北境这片破地。”

奥托缓缓抬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没有指向地图，也没有指向维多利亚的方向，而是隔空，指向了理查的心脏位置。

那里，是“弑神之器”残片所在的地方。

“他是‘追踪者’。”

奥托的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有一种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们是神明陨落时剥离的碎片，是世界规则的漏洞，是终将导致一切归于混沌的‘原罪’。”

“而‘追踪者’，就是为了追杀并回收这些‘神之碎片’而存在的。”

“他，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方的天际线，在冰原的最尽头，一道纯白到极致的光柱，

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撕裂了浓厚的夜幕，将整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柱并非神圣，也非温暖，

它散发着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存在感”，

仿佛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在世界的尽头缓缓睁开，

用一种审视程序错误的冷漠，凝视着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圣徒，已至。

那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柱，并非攻击。

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绝对坐标的锚定。

在它升起的那一刻，理查远征队携带的所有SRA精密仪器，

屏幕上奔腾的数据流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连串毫无意义的乱码覆盖。

尖锐的警报声只响了半秒，便被强行掐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电子元件的喉咙。

“目标……无法解析！”通讯频道里，一名SRA专家组的成员声音变了调，

那种惊骇，如同一个程序员亲眼目睹了二进制代码本身开始流血，

“所有模型全部崩溃！我们无法定义他！他不是能量体，不是生物，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他是一个‘规则级实体’！我们……我们在尝试给黑洞拍照！”

基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光柱的威压，并非物理层面的重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修正”。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随机的湍流，开始以一种完美的、钟摆般的节律在冰原上拂过。

风声不再是自然的呼啸，而是一个纯粹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杂音的单调频率。

理查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校准，试图与某种宏大而冷漠的节律同步。

这是一种即将被格式化的恐惧。

仿佛整个世界，连同置身其中的自己，都只是一个充满了冗余代码的程序，而“追踪者”的出现，就是为了删除所有非标准的变量，让一切回归初始的、绝对的“0”和“1”。

“记住，外科医生……”

拾荒者奥托沙哑的声音在理查脑中回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光柱，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句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忠告。

“……他的首要目标是精准切除病灶，而不是炸掉整间手术室。这或许是你唯一能利用的‘规则’。”

一线生机。

理查的瞳孔在纯白光芒的映照下，缩成了危险的针尖。

躲？逃？

面对一个能改写世界规则的“管理员”，逃亡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你能跑到哪里去？你能逃出物理定律的覆盖范围吗？

他做出了一个让通讯频道另一头SRA专家组集体失声的决定。

“不躲，不逃。”理查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原上的石头，“原计划不变，继续向坐标点前进。”

“疯了！理查先生，你这是在主动走进绞肉机！”

“不。”理查打断了专家的惊呼，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们是鱼饵。而且，我要让那条鱼，只咬我这一根线上钩。”

他转身，看向那队装备着雪地外骨骼的弑神军团士兵，下达了堪称疯狂的指令。

“把信号调节器接上‘弑神之器’的容纳盒。功率开到最大。”

SRA专家们花了三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那枚“弑神之器”残片，本身就像一座被动发光的黑暗灯塔，吸引着希拉里的注意。而理查现在要做的，是给这座灯塔装上一个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器，让它从一个安静的“存在”，变成一个主动发送“挑衅信号”的广播站。

这无异于一个拿着信号发生器，对着黑洞的视界边缘疯狂敲打的行为。

“你……你想向他发送什么？”一个专家颤声问道。

“不需要语言。”理查看着士兵将一根根线缆连接在那个铅灰色、布满符文的金属盒上，“把‘弑神之器’的混沌概念，最原始的‘破法’属性，打包成一个纯粹的、不含任何信息的信号包。内容很简单，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语气说道。

“‘东西在我这，有本事就跟着我。别碰我的村子，不然我就把它掰了。’”

S-R-A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理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们无法抗拒能够获取“规则级实体”第一手交互数据的诱惑，却又被这种拿身家性命当筹码的疯狂赌局吓得魂飞魄散。最终，对未知的好奇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数据链……已连接。信号放大器……已激活。祝你好运，理查先生。”

就在信号发射的瞬间，修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在希拉里那纯净到极致的神威下，她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低等程序遇见最高管理员时的本能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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