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紧绷的关系

众人眼底满是错愕与探究，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在席间悄然蔓延，好奇、揣测、震惊的目光层层叠叠落在顾曦身上，让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万众瞩目的场面，无数视线的审视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牢牢困住。

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挽着萧鹤川的手，躲避这漫天的关注。

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萧鹤川手臂微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贴近自己几分，沉稳的力道带着无声的安抚。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周身冷冽的气场悄然铺开，无形之中替她隔绝了大半探究的目光。

顾曦心头稍稍安定，可视线随意扫过宴会厅中央时，身体瞬间彻底僵住。

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是陆西洲。

他身着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只是脸色隐隐透着几分沉郁。

精致的粉底细细遮盖着他脖颈、下颌处的淡淡淤青——

那是前天夜里，他在酒店包厢挑衅萧鹤川，换来的狼狈痕迹。粉底遮盖得不算彻底，灯光明暗交错间，依旧能窥见一丝浅浅的青痕，狼狈藏不住分毫。

而他身侧，温宁一袭明艳红裙，妆容精致，温柔乖巧地挽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俨然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郎才女貌，般配刺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陆西洲原本带着敷衍笑意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方才还萦绕在眼底的散漫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翳与戾气，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在顾曦挽着萧鹤川手臂的手上，瞳孔骤缩，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下一瞬，他推开温宁挽着他的手。

温宁猝不及防，踉跄半步，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硬，错愕地望着骤然失态的男人，满眼难堪与不解。

陆西洲却全然无视身侧人的窘迫，长腿大步迈开，穿过往来宾客，几步就冲到顾曦面前。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顾曦，难掩激动地开口：“顾曦，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这一幕，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歇，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三人身上，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顾曦唇瓣微抿，尚未开口，身侧的萧鹤川便已然抬眼。

男人眸光清冷，淡淡扫过面前情绪失控的晚辈，声线低沉无波，却带着压倒性的气场，字字清晰：“我邀请的女伴，为什么不能来？”

“女伴？”

陆西洲看着顾曦的手落在他的臂弯，姿态竟有一种亲密感，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堪，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脸色铁青一片。

他抬眼直视萧鹤川，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刻意抬出辈分与身份开口道：“小叔！顾曦是我的妻子，是你的侄媳妇！你让自己的侄媳妇做你的宴会女伴，未免太不合适了！”

一句侄媳妇，字字诛心，带着刻意的提醒与挑衅，试图将萧鹤川钉在失矩的位置上。

可萧鹤川神色未变，眼底反而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

他慵懒垂眸，视线落在陆西洲身侧神色尴尬的温宁身上，语调平缓，却句句戳中要害，锋芒尽显：“哦？”

“你婚内携别的女人高调出席各类场合，日日相伴，招摇过市，满城皆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不合适？”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西洲所有的底气。

陆西洲浑身一震，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凝滞，瞬间被浓重的心虚取代。

他下颌紧绷，喉结滚动，一时语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从未将顾曦的身份放在心上，从未恪守过半分丈夫的本分，如今反倒拿着夫妻名分，来指责萧鹤川逾矩。

荒谬又可笑。

身侧的温宁不死心，察觉到陆西洲的松动与难堪，再度柔着神色抬手，想要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试图挽回两人亲密的姿态，打破这尴尬的对峙局面。

可这一次，陆西洲几乎是本能般，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干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烦。

温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空，体面尽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宴会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场暗流汹涌的叔侄对峙，无人敢出声。

陆西洲的身形僵在原地，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顾曦与萧鹤川并肩而立的模样，身姿相衬，气质相融，登对得刺眼，刺得他心口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酸涩与愠怒。

他迈开长腿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顾曦，嗓音低沉裹挟着几分不自知的桎梏与质问：“你和小叔站在一起，合适吗？”

这话带着莫名的管束与挑剔，像是从前他尚且拥有资格管束她时的霸道口吻，突兀又可笑。

顾曦闻言，纤薄的眼皮轻轻抬了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漠。

看着他，再也掀不起她心底分毫涟漪。

她抬眸迎上他沉郁的目光，声音清冷干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陆西洲，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谁站在一起，和你有何关系？”

决绝的话语，瞬间击碎了陆西洲心中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念想。

他一瞬失语，胸腔闷堵得发疼，看着眼前从容冷淡的顾曦，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会为他低头难过的小姑娘，是真的彻底不属于他了。

不等陆西洲再说半句，顾曦已然收回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指尖自然抬起，轻轻挽住了身侧萧鹤川的手臂。

男人的臂膀宽阔挺拔，带着一如既往安稳可靠的力量，淡淡的冷松香气将她温柔笼罩。

萧鹤川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纵容，方才因陆西洲质问而生的淡淡阴霾，尽数化为妥帖的守护。

顾曦身姿挺直，步履淡然从容，挽着他一步步越过怔愣的陆西洲，稳稳走向宴会厅最核心的主位。

全场宾客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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