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妈搬过来那天，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

一整个人生浓缩在这三件行李里。

“妈，超市转让了？”

“转了。五十八万。已经到账了。”

“辛苦了。”

“辛苦什么。”她笑了笑。“以后就帮你带糯米了。”

陈逸明回来看到我妈，态度很好。

“阿姨好。”

“逸明啊，你下班了。饭做好了，来吃。”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看起来很和谐的晚饭。

吃完饭，我妈去哄糯米睡觉。

陈逸明在客厅看电视。

我收拾碗筷。

一切好像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因为晚饭的时候，陈逸明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我听到了两个字。

“明天。”

什么事明天？

那天晚上我又翻了他的手机。

那个“刘律师”的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但他忘了清另一条。

发件人是“陈雅婷”。

“弟，妈说了，先稳住她。那笔借款的事让她主动提，只要她提还钱，我们就有证据说她只认钱不认情。到时候法庭上用得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

发给了郑律师。

郑明回了五个字——

“她们在下棋。”

我回了三个字——

“我也是。”

第二天中午，王秀芬带着陈雅婷来了。

这次没有预兆，也没有电话。

直接按了门铃。

我妈去开的门。

“亲家母来了？快请进。”

王秀芬看到我妈，明显愣了一下。

“嫂子怎么在这？”

“我来帮念念带孩子。”

“哦。”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微妙。

王秀芬清了清嗓子。

“念念啊，上次手术的钱——”

来了。

“五万块。我记着呢。”我说。

“你看，借条的事——”

“借条在我这。一年到期归还。还有八个月。”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变。

“念念，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你让逸明写的时候，他爸都觉得没面子。”

“有借有还，天经地义。跟面子没关系。”

“你——”

我妈开口了。

“亲家母，念念这钱是我给她的嫁妆里出的。既然是借，那就按规矩来。我们念念不是不讲情分的人，该出的她出了。但规矩不能乱。”

王秀芬看着我妈。

“嫂子，这是我们小辈的事——”

“小辈的事我本来不想管。但你们陈家——”我妈的声音依然很温和。“这两年向我女儿伸了几次手了？”

“什么伸手不伸手的，多难听——”

“彩礼十八万八，你要拿去凑首付。”我妈掰着手指头。“表弟结婚借五万。你手术借五万。加起来二十八万八了。我打听了一下，你们家给雅婷结婚出了二十万，给逸明结婚出了多少？”

王秀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你的孩子。给女儿二十万，给儿子出的彩礼是找我们家要回去的。甚至连手术费都要让我女儿借。亲家母，你这碗水，端得也太不平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这样说话。

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扎在点上。

王秀芬气得嘴唇发抖。

“你——你一个开小超市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开小超市怎么了？”我妈笑了。“我开小超市十五年，供我闺女读完大学，给她全款买了学区房。亲家母，你的存款够全款买房吗？”

王秀芬猛地站了起来。

“你！苏慧兰！你别太嚣张了！”

“我没嚣张。”我妈依然坐着，声音不大不小。“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陈雅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阿姨，有钱了不起啊？”

我妈看了她一眼。

“了不起不了不起不好说，但起码我不会让我闺女去刮别人家的钱。”

陈雅婷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走！不跟这种人说了！”王秀芬拉着陈雅婷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指着我。

“苏念，你等着！这个婚你别想好好过了！”

门重重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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