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猎锋对弈·暗战无声
张晓峰看着两人带着墨墨消失在密林深处,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过身,面向后面这片密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
检查装备。子弹还有六十多发。猎刀刀鞘重新绑紧,保证不会在奔跑时松动。麻绳、火柴、指南针、水壶、肉干,一样一样摸过确认位置。98k枪栓重新上了一遍油,确保关键时刻不会卡壳。
一切准备就绪,他沿着老黑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摸进了密林。
这是一场耐心的对决。
都是猎人,都知道怎么在山里隐藏自己的踪迹,都知道怎么利用地形和风向,都知道怎么在暗处观察对手而不被发现。张晓峰沿着老黑留下的痕迹追了整整一个上午——从腐地里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鞋印,到一棵老松树下特意留下的断枝,再到一处被刻意抹平却反而显出痕迹的苔藓地。
对方是在故意给他留“引子”。这不是粗心,是试探。每当他快要跟丢了,总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根被踩断的枯枝、一块被蹭掉的树皮、一个被石头压住的烟头。对方知道他在追,也知道他能看懂这些痕迹。就像在说:我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两个猎人都在通过这种方式掂量对方的斤两。
《张氏猎经》有言:两猎相遇,各仗其能。善猎者不急于攻,先察其术。
中午时分,张晓峰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他靠在树干上,掏出水壶灌了几口,又撕了条肉干慢慢嚼着。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四周的动静。空气里有一种被压着的东西,像雷雨前的闷热,却更沉、更静。
天快黑的时候,张晓峰在一条山涧旁边发现了一处脚印。新得不能再新——泥土还是湿的,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干。脚印旁边有一小块被踩倒的苔藓,踩痕还很鲜嫩,断口处的水分还没蒸发。老黑刚才就是在这里取的饮用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鸟叫,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是人的声音——极轻极短,一下子就消失了,像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
张晓峰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他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98k横在膝上。身上披着一件伪装衣——这是猎经上记载的技法,用新鲜树枝编成网状,插满周围的树叶和苔藓,能让人的轮廓完全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他已在树上蹲了三个多钟头,一动不动。从凌晨起雾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面山脊上那片乱石坡——倒下的树干,散落的碎石,以及一处被刻意清理过的平地。如果老黑要在这片山里找个制高点观察周围地形,那片乱石坡是最好的选择。
用老黑的思维去推他的下一步。这是张晓峰在这场无声对决中定下的第一原则。
凌晨四点多,山雾最浓的时候。对面的山脊上,浓雾中隐约晃动了一下——不是风,那团雾的移动方向跟风向相反。张晓峰没有动,甚至没有举起枪。他只是用肉眼远远地看着那个影子从雾里浮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退回到雾里,不见了。当雾气和夜色一样浓的时候,那人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有过。
他知道,老黑也看见了他。虽然自己藏在树冠的阴影里,但老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出现,绝不是无心之举。两个猎人的目光在浓雾中隔着一道山谷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缩了回去。
第二天,是试探的延续。
老黑留下的痕迹不再直白,变得隐蔽起来。他开始用烟灰混泥土掩盖脚印,用树皮内侧朝外翻来迷惑追踪者的判断,在石头背面留下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刮痕。这些手法张晓峰只在猎经上读到过,是东北猎帮世代相传的技艺。但张晓峰也不是吃素的——猎经上同样记载着怎么识破掩盖后的脚印,怎么从树皮翻动的痕迹判断行走方向,怎么从石头背面刮痕的深浅推算时间。他一条一条地破解,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两人又在山里转了一整天。从竹林到松林,从溪谷到山脊,从雾起到雾散再到雾起。有几次张晓峰感觉自己离老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东北旱烟味,辛辣刺鼻,跟巴渝的烟叶完全不同。但每次当他摸过去,老黑已经走了。
老黑还在试探。他在摸张晓峰的追踪方式——是凭直觉还是凭规律?是走兽道还是抄近路?一个人的追踪方式暴露得越多,越容易被反制。张晓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刻意打乱自己的节奏,每次追踪都换不同的路线,一次走直线,一次兜圈子,让老黑无法判断他的习惯。
第三天傍晚,张晓峰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被破坏的陷阱。
那是他设的一个活扣套——选在兽道转弯处,地势微凹,猎物跑过来时根本看不到,等发现时脖子已经套进去了。而现在,活扣已被一根树枝从侧面斜插进去,刚好破坏了绳套结构,让它无法收紧,从外表却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破坏。这是在告诉他:你的手法,我看得懂。就像他能看懂老黑的脚印一样,老黑也能看懂他的陷阱。
张晓峰蹲在陷阱旁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老黑在这片山里待了一两个月,他熟悉的山林,老黑也熟悉了。现在这场对决,是两个技艺相当的猎人的对决,比的是智慧,比的是胆量,比的更是谁能活到最后。
第四天,张晓峰终于察觉了真正的动机。
那是在一条山涧边的泥地上,他发现了一处被踩乱的脚印——很乱,像是有人在这里搏斗过。但仔细甄别后发现那些脚印只属于一个人。老黑到底要干什么?
张晓峰沿着山涧往上走,在离脚印三十米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折断的灌木枝。枝头的断口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毛——比猪鬃硬,根部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既不是狼,也不是豹,更不是野猪。这究竟是什么?他一时也没有头绪。他把那撮毛用纸包起来揣进兜里。不管这东西是什么,老黑绝不是来打猎的——他是在集结猛兽,要用猛兽来围杀自己。
第五天中午,张晓峰又发现自己布置的一处陷阱被破坏。这一次,老黑直接一刀砍断了麻绳。干脆利落。这已不再是试探,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张晓峰在一根老松树下停下来。树干上有一道新的刮痕——是刀刃刻意划出来的。老黑用刀尖在树皮上刻了一个“×”号,然后将刮开的树皮掀掉,露出下面黄白色的木质层。看着那个“×”号,张晓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黑要把这记号范围内变成猎杀场。
当天下午下起了大雨。雨一下就是几个钟头,等雨停了,地上到处都是泥泞和水洼。张晓峰知道这是个机会——对两个猎人来说都是。
他专门挑老黑最有可能经过的区域,设了好几处假陷阱,设得很明显——麻绳系得松松垮垮,绳扣打得外行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甚至在陷阱旁边还故意踩乱了一小片苔藓。这些假陷阱没有实际作用,只是想稍微吸引下老黑的注意力。老黑发现这些笨拙的陷阱,反而会停下来琢磨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圈套。
第六天清晨,张晓峰来到第一个假陷阱的地点。活扣被拆了,拆得很干脆。他没有意外。接着走到第二个——也被拆了,但拆法不同。剩下的几处不出意外全被拆了,但可以看出老黑越拆越心浮气躁。这些陷阱张晓峰本就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想戏弄他一下,没想到那家伙拆一处就琢磨张晓峰这么做的目的,后来越拆越发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张晓峰真没想到还起了这么个效果。心浮气躁,是两个猎人对决里的大忌。
他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被戏耍了的老黑肯定不会这样算了,周边肯定有他的布置。
张晓峰马上检查周围环境中可能的危险点。从土质到岩壁,从岩石到灌木丛,终于在离断绳二十米外的一棵野樱桃树下找到了一个用干苔藓掩盖的坑,不少大黄蜂正在进进出出。
猎经上有记载——这叫“蜂陷”。坑不深,大约成人两个拳头大小,坑上铺伪装,里面放着一个用青竹片做的小笼子。竹片之间留着大黄蜂进出的空隙。笼子里面装着从动物身上刮下来的组织,引大黄蜂来啃噬。老黑知道张晓峰一定会回去检查被拆的假陷阱,会去找水源。而这个蜂陷正好设在到水源的必经之路上。只要张晓峰踩到那层干苔藓,竹笼就会松脱,笼子里的大黄蜂就会受惊瞬间涌出。
张晓峰慢慢收回脚,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灌木密集之处一扫而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去毁掉那个蜂陷,而是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掰了一根弹力极好的青竹枝,用麻绳做了个简易的弹杆,把弹杆的一端固定在野樱桃树的树干上,另一端对准蜂陷的位置。然后又在地上钉了一根木桩,在木桩上绑了个活扣,将弹杆拉弯绷在木桩上,再用一根细麻绳绑了节细树枝,靠近蜂陷竹笼上的触发机关,再一路牵到弹杆上。
老黑肯定会来这里检查这个陷阱。一旦靠近触发弹杆——虽然这根本伤害不到这种高手,但弹杆的主要目的不是造成伤害,而是触发蜂陷。到时候看他被自己做的陷阱伤到,会是什么表情。
雨终于停了。山涧里的水声被放大了好几倍,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太阳从云层缝里漏出来,照在一片苔藓地上,反射出湿漉漉的亮光。
张晓峰决定主动出击。他绕了十几里山路,从后面翻进那片被老黑当作猎场的原始深山边缘,沿着一条干涸的山涧往里走。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他来到一个很隐蔽的山谷。四周山壁陡峭,藤蔓从崖顶垂下来。山谷里有条小溪,溪边有几棵被野藤纠缠得看不出原形的大树。树下的苔藓地上有一处被踩平的痕迹——是人留下的,边缘还很清晰,最多不超过一天。
张晓峰蹲下来,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里地势低矮,四面环山,避风又隐蔽,有水源,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老黑应该在这里待过——也许现在还在。
越往前,痕迹越多。一处被清理过的灌木丛,几根被踩断的枯枝,一棵老松树上树皮被剥掉了一块,露出下面洁白的木质部。
张晓峰站在那棵松树下,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层黏稠的树脂——还没干透。最多半个钟头前,老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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