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他把东西都搬走了,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空了,茶杯也不见了。
只有架子上那些牛皮纸盒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和以前一样。
她走进去,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那排架子靠墙,从门口看不到。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折成小方块,假装不小心掉在地上。
纸条很小,白色的,掉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把纸条往架子底下踢了踢。
踢到架子底部的阴影里,从门口看不到,但蹲下来,伸手,能够到。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还在架子底下的阴影里,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
她不知道小周会不会来。虽然他名义上是调走了,不在财政局了。
但他每天还会回来。不是上班,是“办事”。他认识门卫,认识保安,认识档案室的新人。
他随时可以进来,翻她的文件,看她的桌子,找她的破绽。她在等,等他自己送上门。
小周是在第二天下午来的。
沈静言不知道他来了。她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皮鞋,鞋底磨偏了,左边轻,右边重。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是他。他回来了。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往档案室的方向。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
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但档案室的门开着。她走过去,走到档案室门口,往里看。小周蹲在最里面的架子前,背对着门。
他的手伸到架子底下,在摸什么。摸到了。他缩回手,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折成小方块。他站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肩膀绷紧了。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他看到了她。
两个人在档案室里对视。他先笑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有。
“沈小姐,来找文件?”
“嗯。去年的物资调配汇总。你看到了吗?”
“唉,你不是调走了吗?”沈静言装傻。
“没看见。对啊,但我不是来上班的,来拿点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门卫让我来的。以前的钥匙还没交。”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到架子前,找她要的那份文件。找到了,拿了,走了。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她的后背绷得很紧。他捡到了那张纸条。
她看到了他看纸条时的表情。不是好奇,是兴奋。
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狗,终于看到了一块肉。
他会把纸条交给渡边。
渡边会派人去城隍庙后巷,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布下天罗地网,抓捕“地下党”。
他们一个人都抓不到。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下党,没有交接,没有情报。只有一条空巷子,和一堵斑驳的墙。她等着。
渡边是在当天晚上看到那张纸条的。
沈静言不知道这件事。她是从书生的纸条上知道的。
纸条塞在她办公桌抽屉的夹缝里,折成小方块,上面只有一行字:“小周把纸条交给渡边了。渡边派人在城隍庙后巷蹲守。明晚八点。”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下去。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纸团顺着茶水滑进胃里。
渡边派人在城隍庙后巷蹲守。他不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以为那里会有地下党,会有交接,会有情报。
他派了很多人,也许有十几个,也许有二十几个。
他们会在那个巷子里,从晚上八点等到天亮,一个人也等不到,她不知道渡边会不会亲自去。
也许不会。他不需要亲自去。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等结果。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茶杯,继续写工作日志。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一样。
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想同一件事:明晚八点,城隍庙后巷。她不能去。她从来就没打算去。
那张纸条是假的,那个时间是假的,那个地点也是假的。
只有小周捡到纸条是真的,只有小周交给渡边是真的,只有渡边派人去蹲守是真的。她等着。
第二天晚上,沈静言没有去城隍庙。
她待在阿婆家,坐在灶台前,帮阿婆择菜。阿婆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手很稳,不抖。
“沈姑娘,你今天不去加班?”
“不加班。今天没事。”
“嗯。”阿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灶台上的收音机开着,音量拧得很小,沙沙的杂音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日语,东京广播电台,在播新闻。
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韭菜根上有泥,黑黑的,黏黏的。
她一根一根地择,把泥搓掉,把黄叶摘掉,把根切掉。
择好的韭菜放在盆里,绿绿的,嫩嫩的。她看着那盆韭菜,想起老陈。
老陈在破庙里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很长,没断。
他说:“丫头,你记住,做咱们这行,不能急。要有耐心,等敌人犯错。敌人越急,越容易犯错。”果然是这样的。
沈静言等了三天,等到了今天。今天,敌人会犯错。不是渡边,是小周。
她在想,小周会带着渡边的人,在城隍庙后巷,从晚上八点等到天亮,一个人也等不到。
渡边会大发雷霆,会骂小周是废物,会说他又谎报军情。
他会彻底不信任小周。一个没有价值的叛徒,就是一颗弃子。渡边会把他扔掉。她等着。
八点。城隍庙后巷。
沈静言没有去。但她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她去过那条巷子很多次。老周的修鞋摊子就在巷口。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头顶是各家各户伸出的晾衣杆。
地上铺着青石板,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夏天是绿的,冬天是黑的。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人。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到不了这里。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有人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到。但里面没有人。
因为沈静言根本就没打算去。她安排了一场不存在的交接。
小周不知道。
他以为那里会有地下党,会有情报,会有他立功的机会。
他带着渡边的人,早早地埋伏在巷子周围。也许躲在墙根下,也许躲在屋顶上,也许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
他们等了很久。
八点。没有人来。
八点十分。没有人来。
八点半。还是没有人来。
九点。
十点。
十一点,没有人来,小周一定很急。
他会想,是不是情报有误?是不是时间改了?是不是地点换了?他会派人去查,去问,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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