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知道了
许知夏昨晚一宿没睡踏实。
八点半坐到工位上,手里的卷宗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余光像装了雷达,每隔十秒扫一次沈周的空位。
【他要是问我,我就说帮朋友买的。】
【问急了,就说朋友不方便出门,拜托我跑腿。】
【再追问,就反问他,沈律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完美。滴水不漏。她在心里排练了第一百零八遍。
“哒哒哒……”
电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许知夏的脊背顿时绷成一根钢筋,手指死死摁住卷宗边角,指甲盖都泛了白。
沈周背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区,经过她工位时,脚步自然地慢了半拍。
“早。”
他笑了一下,把一杯牛奶放在她桌角。
“楼下买一送一,这杯给你。”
语气和往常一模一样。
“早……谢谢沈律。”许知夏挤出笑,嗓子干得犹如嚼了砂纸。
沈周没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位置,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他没问。
什么都没问。
许知夏盯着他后脑勺整整十秒,心里的警报反而拉得更响了。
“他不问……比问更可怕。”
她的视线慢慢移回桌面,落在那杯牛奶上。
白色纸杯,和之前的品牌不一样。
她拿起来。
杯身侧面印着一行小字。
【高钙孕妇配方奶】
许知夏的手指,死死贴在杯壁上。
血从指尖冷到心脏,再从心脏冷到脚底。
她不敢抬头,不敢转头看沈周,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他察觉了。
百分之百察觉了。
这杯奶就是他的回答,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质问,只要把“孕妇专用”四个字摆在她面前。
无声的,温柔的。
却让人无处可逃。
许知夏端着那杯牛奶,手微微发抖。
喝了等于默认,不喝等于心虚。
她咬了咬牙,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暖得她眼眶发酸。
“许律师,中泰案那份信托穿透报告整理好了吗?”
沈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和平时讨论案子的语气毫无区别。
“好了,我发你。”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变了。
——
上午十点。
许知夏抱着一摞卷宗从档案室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最上面几本的便签纸滑了出去。
她刚弯下腰。
一只手比她更快。
沈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俯身将便签捡起,顺手接过她怀里一半的卷宗。
“我来搬。”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许知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一点,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许律师,老板让你把汇林补充协议送进去。”陈川的声音传来。
许知夏刚要起身,沈周已经站了起来。
“我正好要去找陆律确认信托文件,一起带过去。”
他拿走她桌上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地往总裁室走了。
许知夏坐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在保护我。】
【但他凭什么保护我?】
【他想要什么?】
她不敢问。
因为问了,就等于承认。
——
中午,许知夏趁午休躲进洗手间隔间,掏出备用手机。
【完了,沈周察觉了。】
【他今天给我买孕妇奶,帮我搬东西揽活儿,他百分之百察觉了。】
乔乔的回复三秒弹出。
【卧槽!!他要干嘛?要挟你?】
【不清楚,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对我特别好。】
【……】
乔乔沉默了十秒。
【宝,这种比要挟更难搞。你没法用“否认”去对抗一个人的善意。不变应万变,保重自己。】
许知夏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隔间外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和水龙头的哗哗声。
她本能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远去。然后她低头,打了一个字:
【好。】
——
下午的时间过得像煎熬。
许知夏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沈周一眼。
他始终如常。温和、得体、恰到好处。
但每一份“恰到好处”,都让她脊背发凉。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签字笔,手还没碰到笔杆,沈周已经蹲下来捡起递给她了。
她去搬新到的证据箱,伸手时突然发觉沈周在旁边看着,主动收回了手,沈周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我来,这个沉。”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地避开了“孕妇不该做的事”。
六点十五分,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许知夏收拾背包准备离开。
“许律师。”
沈周叫住了她。
他走过来,递了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
许知夏接过,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本书。
《孕期营养指南》。
书脊有明显的折痕,某些页面被折了角,像是被人仔细翻阅过。
许知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这书是我姐以前用过的。”沈周的声音很轻。
“你那个朋友,应该能用得上,希望她不要嫌弃。”
说完,他微笑着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停留。
许知夏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纸袋边缘,力道大得快要把纸扯破。
他知道了。
他绝对知道了。
但他选择不说破。
【沈周……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上,吞没了那道温润的身影。
——
凌晨三点,半山别墅。
陆司宴骤然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
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那个女人枕在他胸口,柔软的短发散在他颈窝。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一路向下,吻上她的唇。
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股淡淡甜香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轻轻裹住。
然后,他的大掌向下滑,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掌心下传来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发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轻颤。
“夏夏,你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把他从梦里炸了出来。
陆司宴靠坐在床头,双手撑着额头,指尖深深陷入发间。
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带着梦境残留的灼热。
“夏夏。”
他刚才叫的……是这个名字。
还有,梦中的那个味道,他在现实中闻到过。
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许知夏走进他的办公室,每次她靠近半米之内;飞机上她靠在他肩头睡着的那次;那股气息就会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还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司宴的瞳孔骤然缩紧。
碎片在黑暗中疯狂拼接,组成一个让他几近喘不过气的猜想。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彻的水浇在脸上。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神情近乎狰狞。
“不可能。”
他咬着牙,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硬生生拽出来。
“许知夏没有黑客资源,没有海外背景,更不可能指挥得了Ghost。”
“她只是一个为了三万块拼命加班的小律师。”
“那副木讷老实的样子……怎么会是那晚的人?”
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关了龙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陆司宴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薄而危险的线。
理性告诉他,绝不可能。
可那颗种子,已经扎进了土里。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无声地,裂开了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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