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两个她


办公区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只剩总裁室里那一团冷白光,孤零零的亮着。

陆司宴坐在办公桌后,没开顶灯,只有桌面那盏台灯把他半边脸照的明暗分明。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那张被他翻了无数遍的卡尔顿酒店监控截图,像素模糊。

画面里女人侧脸上右耳垂的位置有一团暗影,看不清形状,他却记的清清楚楚。

中间,是一张存储卡,里面存着极光数据追踪Ghost的全部日志。

最右边,是一张从人事系统打印出来的员工档案照。

照片上的她戴着那副又大又丑的黑框眼镜,柔顺的短发老老实实垂在耳侧,嘴角微微抿着,神情拘谨,透着股不知所措。

放进人群里,毫不起眼。

陆司宴盯着那张照片,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指腹蹭过覆膜的光滑表面。

霍辞离开前那通电话,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的脉搏有些问题。可能是心脏方面的,但……别的原因可能性更大。”

不是心脏,别的会是什么原因?

他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想,台灯的光打在截图上,那团模糊的暗影安安静静待在纸面上。

他又看向右边那张证件照。

黑框眼镜下的小姑娘一副老实表情,有些拘谨的姿态。

想到她拿到提成高兴一整天的样子,刚来时被他多看一眼就紧张的模样;

被客户当面甩脸色却低头不吭声闷闷受着,在办公室里永远兢兢业业从不出风头。

但另一个身影又出现在他脑中。

假避孕药案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凌冽气场,在中泰案中自信张扬的侃侃而谈。

模拟法庭上,面对他亲自下场的极限施压,她当场援引冷门法案条款时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黑框眼镜后一闪而过的得意眼神。

还有那次在办公室,她低血糖发作朝他栽过来,他本能伸手接住她。

手臂环上她腰的那一瞬,她全身都在发抖,眼中有种让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飞机上,她安静靠在他肩头睡着了,表情恬静。

还有她右耳垂上露出的一颗浅粉色印记。

位置和形状,跟监控截图里那团暗影一模一样。

陆司宴把截图和档案照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那个在卡尔顿酒店放肆到极点的神秘女人,右边是这个每天老老实实在工位上埋头干活的瘦小身影。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脉搏有问题。”

他把霍辞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庭审上连续高强度对抗两个小时面不改色的人,不可能有心脏病。

翻十四箱合同三个小时不带喘的人,不可能有心脏病。

那别的原因?

陆司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紧。

他不敢往下想。

又忍不住往下想。

她这几个月不喝咖啡,只喝温水。

她反复恶心呕吐,说是慢性胃炎。

她的脸比刚来的时候圆了。

她弯腰捡东西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护住小腹。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但全部攥在一起……

那个解释就只剩一个了。

陆司宴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深深嵌进黑胡桃木的纹理里。

“陆司宴,你是疯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自嘲。

“什么时候开始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的?”

“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女人。”

说到毫不起眼四个字,他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模拟法庭上碾压全场叫毫不起眼?

被壁咚在门边还敢给他钉软钉子叫毫不起眼?

他什么时候开始自欺欺人了?

陆司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松木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弥散开来,混着台灯灯管微弱的电流声。

他把三样东西收拢,截图和存储卡夹进文件夹,许知夏的档案照也叠在一起。

愣了两秒,站起身走向墙角的档案柜。

手伸到柜门把手上,停住了。

指尖悬在冰冷的金属拉手上,身体不由转了个方向。

直接打开了旁边那个只有指纹锁的私人保险柜。

那个保险柜里只放三样东西:陆氏核心股权协议,他个人的基因检测报告,还有一份遗嘱。

全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文件。

嘀的一声,指纹解锁,保险柜门开了。

陆司宴把许知夏的文件夹放了进去,锁上。

他盯着保险柜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陆司宴,你把下属的档案照锁进放遗嘱的保险柜里。”

“你要不要再给她设个灵位?”

他烦躁的扯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向落地窗。

百叶窗的缝隙里,办公区一览无余。

灯灭了,人走了,工位空了。

许知夏的位置上收拾的很干净,电脑关了,文件摞的整整齐齐,马克杯洗干净倒扣在杯垫上。

只有桌角,孤零零立着一个空的白色牛奶盒。

那是今天早上沈周给她买的燕麦牛奶。

陆司宴盯着那个盒子不动,手在黑暗中慢慢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沈周。”

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嗓子里带了什么。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笑,表情礼貌,公事公办的那种,不带一点多余的温度。

准确的说,她看他的时候,连客气都懒的装。

可她却会冲沈周笑,接过牛奶的时候笑,讨论案子的时候笑,那天沈周替她挡住外卖车的时候,她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那种笑,他一次都没得到过。

“……凭什么?”

三个字从嗓子深处滚出来,低沉,沙哑,带着连陆司宴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委屈。

他堂堂陆司宴,江城律界的不败战神,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凭什么?他竟然说凭什么?

她想冲谁笑就冲谁笑,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她的谁。

可那个盒子就戳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他偏偏就是看着难受。

陆司宴猛的拉上百叶窗。

金属叶片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黑暗中,呼吸微重。

霍辞的话又冒了出来。

“她的脉搏有些问题……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如果是那个别的原因呢?

如果她真的怀了……

那这孩子是谁的?

沈周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司宴的太阳穴就猛的抽痛了一下。

胸腔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躁意,堵的他喘不上气。

不对。

陈川查过了,她近三个月没有和任何可疑男性见面。

那如果是更早之前的呢?

他突然想到在飞机上,她靠着他肩膀睡着时,嘴里含糊着喃喃了什么,似是一个名字……

想到此,他的呼吸不由停了一拍。

如果她就是那个女人。

那这个孩子……

陆司宴的手猛的撑上窗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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