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不是闹钟,是脑子里的崽:
【妈!起来!那个坏娘们儿在主楼餐厅呢!正跟秦老太太吃早饭!边吃边编排咱!快起来!别让她先下手为强!】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崽理直气壮,【方圆五十米之内有啥风吹草动,你崽我心里门儿清。具体原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能。你别问了,赶紧洗漱!】
我没再追问——昨天他说秦厉绝户的事,如果验血结果出来之后秦厉的反应能印证什么的话,那这个崽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以后再慢慢研究他这个技能的原理。
现在,先去打仗。
我洗脸刷牙换衣服,侧楼的衣柜里还挂着那些"替身"时期的衣服——全是沈漪风格的,白色系、法式、温柔到骨子里。
我扫了一眼,没碰。
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穿上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扎。
这是我——姜酥。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走进主楼餐厅的时候,里面的场景比崽描述的还热闹。
长餐桌的主位上坐着秦家老太太——秦如蕴,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翡翠耳坠,面前摆着清粥小菜。她吃东西的姿势像在参加国宴,筷子举起放下,严格保持三十度角。
老太太左手边坐着沈漪,今天换了一条淡粉色的针织裙,长发编成松散的侧辫,搭在肩上。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半片全麦吐司,吃得矜持又好看。
右手边空着——那是秦厉的位置,但他不在。
我走进去的时候,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老太太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沈漪放下牛奶杯的手顿了一帧,然后恢复正常。
"老太太早。"我在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了。
没人给我让座,没人给我端早餐。
但我自己坐下了。
秦老太太放下筷子,抬眼看我。她的眼睛不大,但精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什么都照得出来。
"你就是姜酥?"
她以前见过我两次,但都是远远扫一眼的程度。在她的认知里,我只是孙子养的一条可有可无的金丝雀。
"是我。"
"昨天不是走了?"
"走了,又回来了。"
老太太眯了眯眼。
沈漪适时开口,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奶奶,可能姜小姐有些东西落下了?"
她叫老太太"奶奶"——叫得自然、亲密、无缝衔接,好像已经是秦家的孙媳妇了。
我看了她一眼。
"没落东西。"我对老太太说,"我回来,是因为我怀孕了。秦厉的孩子。"
筷子落在瓷碟上,清脆地弹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餐厅里的两个保姆同时扭头看过来。
沈漪端牛奶的手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颤抖——杯壁上溅出几滴白色的液体,落在她粉色裙子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多久了?"
"六到七周。昨晚吴医生验过血,今天去协和做全面检查。"
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漪,再看了看我的肚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漪脸色剧变的事——
她站起来,绕过长餐桌,走到我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最后视线落在我小腹的位置。
"坐着别动。"她对我说,然后转头对保姆喊了一声,"把燕窝端过来!银耳红枣汤也热一碗!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能饿着!"
保姆小跑着去了厨房。
沈漪的脸白了。
不是吓白的,是气白的。唇色褪得很快,手指攥着杯子边缘,指甲泛红。但她的表情控制得依然很好——嘴角维持着一个温柔的弧度,只有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嘿!妈你看到没!老太太这是站咱这边了!哈哈哈!那个坏娘们儿脸都绿了!妈我跟你说,秦家老太太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子嗣,她比谁都清楚秦三爷的身体状况。你这一肚子崽,比那个沈漪一火车的温柔都好使!】
崽在肚子里乐得直拍巴掌——虽然他还没长出巴掌。
老太太坐回主位,筷子重新拿起来,但没吃,而是盯着沈漪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先靠边站。
沈漪读懂了。
她放下牛奶杯,微笑着说:"奶奶,这是好事。我去让赵叔安排车,送姜小姐去医院?"
温柔到无懈可击。
我在心里给她的演技打了九分——扣一分是怕她骄傲。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去吧。"
沈漪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指尖从餐桌边缘划过去,无声无息。她没看我,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栀子花,清淡、纯洁,每一个分子都在说"我是白月光"。
崽嗤了一声:【她那个香水,一瓶两千八,法国进口的。嘁,有啥了不起的,等咱拿下几千亿,买一箱当空气清新剂使。】
燕窝端上来了。
老太太亲自看着我吃,一勺一勺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珍稀保护动物——不是看我,是看我肚子里的崽。
我吃着燕窝,心里清楚得很:老太太此刻对我的好,百分之百是冲着孩子来的。
但够了。
有这个态度,就够我在秦家站稳脚跟。
吃完早餐,赵叔安排了两辆车。
一辆送我去协和,老太太亲自陪同,外加吴医生和两个保姆。阵仗大得像出殡——不对,像迎亲。
另一辆车里坐着沈漪。
她主动提出要一起去,理由是"关心姜小姐的身体"。老太太没拒绝,但把她安排在了第二辆车里。
到了协和,VIP通道,专家会诊。
超声室里,仪器冰凉的探头压在我小腹上,屏幕里出现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像。
"看到了,"主任医师指着屏幕上一个绿豆大的光点,"胚芽,有心管搏动。一切正常。"
老太太站在旁边,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很紧,骨节都咯得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光点,眼眶泛红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在秦家呼风唤雨了半辈子,此刻却因为一个绿豆大的东西红了眼眶。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秦厉的病情,老太太一定知道。
她等这个孩子,可能比任何人都等得久、等得绝望。
崽在肚子里激动得不行:【妈!你看!那就是我!就是我!好小啊!但别看我小,我脑子可好使!嘿嘿嘿!】
我嘴角抽了一下——你那一嗓子东北嗓,确实好使。
做完检查,回到秦宅已经是下午了。
老太太当场拍板了三件事:
第一,侧楼太偏太冷,姜酥搬到主楼二楼的客房住。
第二,从明天起,请一位月嫂和一位营养师常驻。
第三,在孩子出生之前,姜酥不许离开秦宅半步。
第三条的潜台词是:你别想跑。
我没意见。我本来也没打算跑。
但沈漪有意见。
当然她不会表现出来,她只是站在走廊里,微笑着,看着保姆手忙脚乱地给我搬行李、换房间。
她的笑容完整而得体,从任何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
但我从她手指的位置看到了真实情绪——她的右手垂在裙摆旁边,拇指指甲正在反复摁压食指的侧面。
用力到指腹发白。
那天晚上,秦厉回来了。
他白天不在家——秦氏集团的季度会议,推不掉。
他进主楼的时候,赵叔在玄关迎接,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汇报了。
秦厉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他没来我的房间。
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崽在肚子里嘟囔了一句:【他在查。查他自己的病历,查我的概率。妈,他不信这是真的,觉得像做梦。】
我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崽沉默了两秒,声音难得收敛了大碴子味儿:【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好像脑子里天生就装了这些东西似的。谁心里想啥,身体咋样,我隔着肚皮就能感觉到。但距离不能太远,太远了就模糊了。】
"有没有什么限制?"
【有……】崽的声音小了,【我不能一直醒着。撑太久脑瓜子嗡嗡的,得睡觉。大概……每天能清醒四五个小时吧?剩下时间我就跟断线了似的,啥也感觉不到。】
每天四五个小时。
够用了。
"那你今天还剩多少时间?"
【快没了……妈我困了……明天早上叫我……呼……】
又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厉是绝户,这个基本确认了。他在超声室外面等了半个小时——赵叔告诉我的,说三爷提前下了会,赶到医院,但没进来,就在走廊尽头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他在意这个孩子。
但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在意。
沈漪呢?她在我做检查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候诊区,玩手机,偶尔抬头冲护士微笑,举止优雅得像在拍杂志。
但崽说过,她的目的是"熬死秦厉吃绝户"。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障碍。
她一定会动手。
问题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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