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路
无邪送走解雨臣，关上门回到客厅，在谢微言旁边坐下来。
谢微言靠在沙发上，腿搁在软凳上，手里拿着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没翻开，手指夹在书页中间，等着他。
无邪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的手握住了。
“姐姐，我跟小花说了，让他别掺和九门的事了。”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说要等黑瞎子的调查结果出来。”
谢微言点了点头，没接话。
无邪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在她掌心里画圈，画得很慢，谢微言觉得有点痒，想缩回手，又被无邪攥住。
“我跟小花说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小孩。”
无邪低着头，看着她掌心里浅浅的纹路，顿了一下，“他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但他放不下。解家那些事，从他八岁起就压在他身上，压了快二十年了。不是我说一句‘别掺和’，他就能不掺和的。”
谢微言听着，把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要想拔掉那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得下狠心，越拖越难办。顽疾要下猛药。”
无邪抬起头看着谢微言，“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谁也不能替谁做决定，就算是你……也一样。”谢微言认真的说。
“但我知道，九门这种靠不法手段起家的组织，以后不会有活路。国家现在是不稳定，很多事情管不过来。但以后会越来越好，管控越来越严。扫黑除恶，不是一句口号。只要违法犯罪，迟早都会被清理干净。九门这种民间组织，以后根本不会有容身之所。”
“你这话，应该让小花听听。”无邪笑看着她，揉捏着她的手。
“我听着的。”门口传来解雨臣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解雨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刚才走到楼下，想起来忘了把一些项目资料给谢微言，又折返了上来。
门没关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谢微言说“九门这种靠不法手段起家的组织，以后不会有活路”。
他站在那里，没进去，也没退出去，听到了最后一句。
无邪看着他，解雨臣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解雨臣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
“你继续说。”他看着谢微言。
谢微言也看着他，没有推辞，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的那些剧情，你们去查证了。天道没有降下警示，说明这个世界允许你们知道这些，允许你们做出改变。”
她顿了一下，“你们查到的那些事，王胖子、黑瞎子、张起灵，都对得上。这不是巧合。这是这个世界在告诉你们，路可以自己选。”
解雨臣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你是说，我们查到的那些事，你提前知道，我们查到之后，这个世界没有出现异常，就是允许我们改变？”
谢微言看着他的眼睛，“这是猜测。但我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不允许你们改变，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我来这里。”
无邪坐在旁边，握着谢微言的手，他插不上嘴，但一直在听。
他知道谢微言在说什么，也知道解雨臣在问什么。
他们都在赌，赌这个世界不是一本书，赌那些写好的结局可以被他们改写。
“小花，你现在的公司是靠你母亲的嫁妆做起来的。”谢微言说，“那是干净的。你何必再去搅合九门那摊烂事？”
解雨臣的手指停了，他看着谢微言的眼，又看着无邪的眼。
这个年纪比他大一岁的发小，十来年没见，再次见面就是他从杭州跑到北京来，带着他女朋友，告诉他说他们活在一本书里。
然后现在，这个女孩又告诉他，解家那些人和事，可以不要了。
“我八岁当家。”解雨臣的声音不高，“解家那些旁支叔伯，有想杀我的，有想控制我的，有想从我身上捞钱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跟他们斗。你现在让我割席，我割得掉吗？”
谢微言的嘴唇动了动，解雨臣举起一根手指，没等她开口，“你说的那些，我知道是对的。但解家不只是那些人，解家还有我父亲母亲、我爷爷、我养父。不是一句割席就能了结的，爷爷把解家交给了我，我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着。
窗户开着，窗外霓虹闪烁，还有楼下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小花，你知道的，姐姐说过，以后你也没有好结局，都这样了，你还要担着解家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后面没有什么秘密？万一……万一……”无邪急了，他着急的反问解雨臣，最后那句“万一他们也是利用你呢”，到底顾及着解雨臣的心情，没有直白的说出来。
“你先回去考虑考虑。”谢微言按住焦急的无邪，转过来对解雨臣说，“等黑瞎子的调查结果出来，咱们再谈。”
解雨臣转过身，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文件袋，放在谢微言手边，“之前那个合同的一些补充条款和项目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他说罢就冲谢微言无邪两人点点头，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无邪，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他再次迈开脚步，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无邪坐在沙发上，握着谢微言的手，攥得有点紧。
谢微言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松开了。
“姐姐，小花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
“他能听进去吗？”
“不知道。”
“那你说的那些话……”
“我说的是事实。”谢微言打断他，“他听不听，是他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在另一个角度上看待这些事情，或许他就能早做决定。”
无邪没再问了，他他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
谢微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刚才跟小花说，让他别掺和九门的事了。”
“嗯。”
“你自己呢？”
“我？”无邪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掺和。我学的是建筑，做的是古建筑修复。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以后跟我也不会有关系。”
“无邪，我以后可不想隔着铁窗看你。”谢微言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姐姐……我都说了，我不会去盗墓，你要对我有信心！”
“行，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我还想让孩子考公呢，你可不能当拖后腿的那个。”谢微言睨了他一眼。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我跟二叔说了，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入赘。”
谢微言愣了一下，“你真说了？”
“真说了。”
“你二叔什么反应？”
“手串掉了。”
“那你上次打电话怎么不说这件事？只说订婚？”
合着上次说你二叔手串掉了，是因为你说你要入赘呀？
“我给忘了呀，再说了，他们不同意我们订婚，那我肯定要入赘呀！”
谢微言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长了，发尾扎手。
这个她看着长大了一点的男人，从煎焦鸡蛋到现在会做油焖大虾，从租郊外破院子到现在画图纸做修复方案。
他说入赘的时候，语气没有赌气，是很认真地在说，很认真地在做选择。
“你舍得杭州？”她问。
“不舍得。”无邪抬起头看着她，“但杭州和你，我选你。”
谢微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无邪先移开了目光，脸红了没耳朵红，但脖子根红了一片。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你别看我。”
谢微言没听他的，看着他的耳朵尖，看着他的脖子根，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
“行，不看。”她说。
她闭上眼睛，手还搭在他头上，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头发。
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很重，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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