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还得是你啊陆云峥！‘加更’

他把报表放在老秦的产业关联图旁边，用手指着报表上那一行被他用红笔画了好几道线的数字。

“老秦你这个比喻打得好。

我跟你说说农业这块的情况，你看看能不能接上你的那个逻辑。

这几年农用工业品的供应一直跟不上农业生产的实际需要。

化肥、农药、农膜、农机，这些东西的产量增长慢得像乌龟在爬。

农业需要这些东西来支撑产量的提高和品质的改善，但重工业那边把大部分的产能都拿去保那些大项目大工程大企业了，留给农业的这一小块连塞牙缝都不够。

上游不放水，下游的庄稼就只能靠天吃饭。

天好了收成好一些，天不好了收成就往下掉。

一个几亿农民的大国，农业生产的命脉不能系在老天爷的脸色上。”

陆云峥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重工业的产品没有进入轻工业的生产环节，也没有进入农业的生产环节。

重工业在那里自己跟自己玩，生产出来的东西在重工业系统内部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原材料变成设备，设备生产出新的材料，新的材料又变成新的设备。

循环了多少圈之后，轻工业没有得到足够的生产资料，农业没有得到足够的现代化装备，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还是紧巴巴的，农村的生产方式还是以前那一套。

这个循环不被打破，结构调整就是一句空话。”

“对。

就是这个问题。

你说到根子上了。

重工业自我循环的问题，我在这张图上看了好多年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把它说出来。

自我循环。（1）

这个词用得好。

自己在自己里面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年又一年，转到连出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小陆，你说的这个问题比任何一组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报表上的数字只是结果，你说的这个自我循环是原因。

原因找到了，解决问题就有了方向。

以前我们总是盯着结果使劲，结果越使越乱越乱越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越积越深了。

现在原因找到了，力气就不会用错地方了。”

“云峥，你刚才说的那个道理，套用在民生问题上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民政的资源也在自我循环。

上面拨款下来，省里分到市里，市里分到县里，县里分到乡里，到了乡里就卡住了，下不到村里去，落不到户里去。（2）

资源在系统内部转了一圈又一圈，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拿到手里的那一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们不是在解决民生问题，我们是在维持一个解决民生问题的假象。”

此时陈主任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现在分配一下具体的撰写任务。

老秦你负责写重工业自我循环的问题分析，把你这张图上那个分水岭的位置给我讲清楚讲透，讲到一个从来没学过经济学的人也能看懂的程度。

老孙你负责写农业与工业的关联失调问题，把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一句老百姓能听得懂的话。

小曼你负责写民生保障的最后一公里问题，把基层的声音原原本本地带进来，不要用修饰，不能用过滤，更不准去夸大。

志远你负责用数据支撑每一个判断，你写的每一个自然段的末尾都要有一组数据在那里站岗，就像哨兵在哨位上站岗一样，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他把目光转向陆云峥。

“云峥，你负责写整个报告的纲领部分。

这份报告长什么样，站在什么立场上，用什么眼光看问题，往什么方向找出路，这些东西都由你来定调子。

老秦说你那根弦绷得准。

老孙说你那把尺子量得正。

小曼说你那双眼睛看得远。

志远说你那支笔稳得住。

我相信同志们的判断。”

“陈主任，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份报告写出来之后，你不能动我的稿子，上级如果动那就再说。”

“好。

我答应你。

报告的政治关由我把，文字关由你把。

除了政治问题，我不动你的稿子的任何文字。

别人也是，我这一关过不去，他连你的稿子都看不到。”

“云峥，你这是要把这份报告写成你的代表作啊。”

“老秦，这不是我的代表作。

这是我替那些在基层憋了一肚子话找不到人说的同志们写的发言稿！

是我替那些在寒风中排着队等着领救济金的困难群众写的请愿书！

是我替那些在田埂上蹲着抽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有一个好收成的老农民写的陈情表。

这份报告不是我陆云峥的，是参谋的，是这个国家的，是这个家庭里每一个在等着一份工作、一个床位、一个学位、一碗热饭、一句公道话最真实的人民的。”

众人呆呆的看着陆云峥。

你这妹妹装得好啊！

还得是你啊陆云峥（桂芬）！

你是真能装妹妹啊！

谁能装的过你啊！

嘎吱嘎吱！

一首没有人谱曲的交响乐在这个夜晚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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