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迟到的父亲的任务。
大会顺利召开，并且很成功。
“这份报告做得不错。
内容扎实，问题找得准，建议提得实。
更难得的是汇报的形式。
图文并茂，重点突出，一目了然。
看来我们参谋的同志们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嘛！
这种用现代技术服务决策的做法，值得肯定也值得推广。”
这次的做法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启示。
技术不只是用来算数据画图纸。
技术可以用来做政策研究，可以用来做工作汇报，可以用来做决策支撑。
他鼓励各省市各部位在今后的工作中灵活运用各类高新技术，不要把它们锁在实验室里，要让它们走到台前来，走到实际工作中来。
“但是请记住，高光不高光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办法推广出去。
今天我们亮起来的这块幕布不只是给那些人看的。
我们是在告诉他们一件事，做事的方法可以变，可以改，可以换。
守着一堆老办法不是在守规矩，是在守旧。
我们参谋今天用这台幻灯机和这些玻璃板证明了另一件事，新办法比老办法好用，新办法比老办法管用，新办法比老办法更让人看得懂记得住用得上。”
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陆云峥在宿舍里铺开了那张从父亲书房里带回来的城市地图。
地图是一九七八年印刷的版本，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的纤维断裂成了细细的白线。
那些白线从地图的中心向四周放射出去，像一道道被时间和目光反复冲刷出来的河床。
他把地图的四个角用搪瓷缸子、砚台和两本厚书压住，退后两步站在这张占据了整张书桌的图纸面前，目光从城市的中心区域开始向外围缓缓移动。
河西的老城区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街道和单位名称，字迹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河东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分布的乡镇，标注稀疏得像冬天的树枝。
北边是山，山脚下有几个军工企业的代号。
南边是水源保护地和一片被划为生态涵养区的丘陵。
他在汉东大学读书的那几年每次回家探亲的时候都会站在这张地图前面听父亲讲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
哪条路修通了，哪个工厂投产了，哪个片区开始拆迁了，哪里的老百姓又上访了。
父亲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念一份工作简报，但陆云峥知道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翻涌着多少急流。
一个西北省会城市的市长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几百万人的吃饭、住房、就业、看病、上学、出行，这些词写在纸上只有几笔几划，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就是几座山。
他把在参谋这一年积累下来的那些思考一页一页地铺在了那张地图的旁边。
那些思考有的是他在整理各地送来的经济形势分析报告时发现的规律，有的是他在跟随陈主任调研走访时听到的基层声音，有的是他在深夜整理数据时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读出来的趋势，更有一些是他前世的见闻。
他把这些东西写成了一份不算长的规划文件，他没有追求华丽的辞藻（1），追求的是每一句话都能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规划文件的开头他写了一段对当前发展形势的判断。
“改革开放已经进入多个年头了。
沿海地区迈开了步子，深海的那些工地一天一个样，蛇口的标语牌上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长三角和珠三角的乡镇企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苏南的几个县去年工业产值翻了一番。
这些地方为什么跑得快？
不是因为它们的人比我们聪明，是因为它们把城市的骨架撑开了。
老城区装不下的企业放到开发区去，开发区装不下的产业放到工业园区去。
骨架撑开了，产业的链条才能拉得长。
链条拉得长了，就业的岗位才会多。
就业的岗位多了，老百姓的口袋才能鼓起来。”
他在这段话的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横线下面接着写。
“内陆城市和老工业基地现在的处境很相似。
产业还是那些几十年前布局的老产业，工厂还是那些几十年历史的老工厂，城区还是那个被铁路线和围墙圈住了的老城区。
他们是不想变吗？
不！
他们是不敢变。
他们怕摊子铺大了收不回来，怕债务背多了还不上，怕步子迈快了摔跟头。
但风险和停滞之间该选哪一个，这笔账不难算。
停滞是慢性死亡，风险是手术台上的阵痛。
一个长了肿瘤的人，医生告诉他手术有风险，但不手术必死无疑。
该怎么选，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
他在规划文件的核心部分把四大战略的逻辑链条完整地写了出来。
“东扩是为了承接产业转移和人口疏解。
城市东边的土地平整、连片、开发成本低，铁路线和国道在那边交汇，物流条件在全是最好的。
把新城区和开发区往东推，让那些从沿海转移过来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和那些从老城区搬迁出来的工业企业在那里落地。
企业落地了，就业就来了。
就业来了，人口就跟着来了。
人口来了，商业、教育、医疗、文化这些配套就会跟着长起来。
这是一条已经被无数城市验证过的发展路径，我们不需要重新发明轮子，我们需要的是把轮子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去。”
“北上是为了发展装备制造业和依托山体资源。
北边的山脚下有部队的营房和几家军工企业的闲置厂房，那些厂房的空间很大结构很结实，稍加改造就能变成民用工业的生产车间。
山沟沟里的地形虽然不平坦，但对于那些对震动和噪音比较敏感的精密制造来说，山体就是天然的隔音墙和防震带。
把重工业中那些附加值高、技术水平高的环节放到北边去，利用现有的厂房和设施，用较少的投入把闲置的资源盘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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