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认亲宴上,我七岁的儿子突然扑过来,抢走我手里的玉佩,塞进保姆女儿怀里。
“妈妈,她才该是陆家的女儿。”
满堂宾客都静了。
我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站在我身边,手指还攥着我的裙角,脸色白得像纸。
下一秒,我眼前飘过一排字。
【太好了,哥哥也重生了!这次终于提前护住小女主了!】
【恶毒女配还装可怜呢,她上辈子抢了女主二十年人生,最后还害男主断了一条腿。】
【这个妈也烦,前世就是她死护女配,才让女主吃尽苦头。】
我低头看着女儿。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只是慢慢松开了我的裙角,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放弃。
我忽然笑了。
“陆承舟。”
我叫了儿子的全名。
“把玉佩拿回来。”
儿子愣住:“妈妈?”
我走到保姆女儿面前,亲手摘下那块玉佩。
“这是我给我女儿的东西。”
“谁敢替她让?”
姜念慈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才七岁,穿着一条雪白的小裙子,头发被保姆姜玫扎成两只精致的小辫,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
“陆阿姨,我不是故意要抢妹妹东西的。”
她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很会哭。
一滴接一滴,刚好砸在玉佩垂下来的红绳上。
宴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承舟从小懂事,他这么喜欢那个小姑娘,应该有原因吧。”
“亲生的刚回来就这么闹,以后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样。”
我把玉佩擦干净,重新挂到陆岁安脖子上。
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去。
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岁安,这是妈妈给你的认亲礼。”
“谁拿走都不算。”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
“谢谢妈妈。”
【装什么啊,恶毒女配最会装可怜了。】
【小女主才惨吧,被男主亲手送到陆家门口,结果恶毒妈非要护着亲女儿。】
【急死我了,男主快想办法啊,再拖下去小女主就进不了陆家了。】
男主。
我看向站在几步外的陆承舟。
七岁的孩子,西装笔挺,小脸绷着,眼底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慌乱。
他看我的眼神很冷。
像在看一个挡路的人。
我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在手术室里躺了七个小时。
他刚出生时,护士把他抱到我面前。
小小一团,皱巴巴的,哭声像猫。
我当时连手都抬不起来,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一年,顾怀砚握着我的手说:“昭宁,我们以后就这一个孩子吧,我不想再让你受一次罪。”
后来我还是怀了岁安。
怀孕五个月,B超查出是女儿,我高兴了整整一天,给她买了第一对银铃铛。
可她出生后,医院说孩子没保住。
我连她一面都没见到。
直到三个月前,老宅库房翻修,旧保姆留下的一只箱子里掉出一张出生记录。
上面写着,我的女儿没有死。
她被人抱走了。
我花了三个月,从福利院、旧医院、人贩子案卷里一层层查,终于找到陆岁安。
今天是我带她回家的第一天。
也是我正式把她介绍给所有人的第一天。
可我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给亲生女儿的认亲玉佩,送给了另一个女孩。
顾怀砚终于走过来。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承舟,眉心微皱。
“承舟,道歉。”
陆承舟咬着牙。
姜念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哥哥,别因为我和阿姨吵架。”
她声音不大,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
陆承舟立刻挡在她前面。
“妈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凶?”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凶?”
“念慈没有爸爸,她妈妈也只是我们家的保姆,她已经很可怜了。”
陆承舟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宴厅里又静了静。
有人看向陆岁安。
她站在我身边,瘦得像一片纸,身上那条我亲自给她挑的浅蓝裙子空荡荡地挂着。
她不太会站在这种灯光下。
鞋尖往后缩,手指藏在袖口里,被我握住后才没有继续退。
我压住胸口那股冷意。
“陆承舟,你记住。”
“陆岁安不是从别人手里抢东西的人。”
“她是我找了五年的女儿。”
他怔住。
顾怀砚也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
我知道他在慌什么。
今天宴厅里来的,全是陆家亲友、公司高层、合作伙伴。
他们都知道我这几年没有放弃找女儿。
更知道陆家现任掌权人是我。
陆承舟可以闹。
但我不能退。
只要我退一次,所有人都会默认,陆岁安这个亲生女儿,是可以被挤走的。
我抬手叫来管家。
“把刚刚宴厅里的监控截出来,存档。”
顾怀砚脸色变了变。
“昭宁,孩子之间的小事,不用闹这么大。”
我看向他。
“小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
“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是认亲宴,别让岁安第一天回家就不开心。”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替岁安考虑。
可他说话时,眼睛看的是陆承舟。
我松开岁安的手,走到主桌前,拿起那本早就准备好的族谱影印册。
今天原本有一个环节。
我会亲手把陆岁安的名字写进陆家族谱。
这是我爸生前留下来的规矩。
陆家不重男女,只重血脉和担当。
我拿起钢笔,翻到第一页。
主持人愣在台上,小心翼翼地问:“陆总,现在就开始吗?”
“开始。”
我把陆岁安牵到身边。
她不安地抬头看我。
我俯身,轻声问:“怕吗?”
她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一下头。
我把笔递给她。
“怕也没关系。”
“妈妈在。”
她手小,握不稳钢笔。
我从后面包住她的手,一笔一画,在族谱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陆岁安。
宴厅里响起很轻的吸气声。
原本按照长幼顺序,第一页该是陆承舟。
陆承舟脸色一下白了。
“妈妈!”
我没有回头。
墨迹慢慢渗进纸页。
黑得清楚。
【疯了吧!男主才是陆家继承人,她居然把恶毒女配写第一页?】
【完了完了,前世女配就是从这里开始膨胀的。】
【这个妈真的会害死所有人。】
【她现在越护女配,以后越惨。】
我合上族谱。
“今天以后,陆岁安是陆家正式记名的孩子。”
“她的名字在第一页。”
“谁再把不属于她的错往她身上扣,先来问我。”
姜玫终于忍不住,从角落里走出来,把姜念慈抱进怀里。
她穿着陆家保姆统一的黑色套裙,眼眶红红的。
“陆总,都是我的错,念慈不懂事,她从小没见过这些好东西,承舟少爷也是心善。”
她说着,拉着姜念慈就要跪。
我身边的助理立刻拦住她。
我看着姜玫。
“今天是我女儿的认亲宴,不适合演苦情戏。”
姜玫脸色微僵。
姜念慈躲在她怀里,怯怯地叫了一声:“哥哥。”
陆承舟立刻要过去。
顾怀砚一把按住他的肩。
“够了。”
陆承舟抬头看他。
“爸爸,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顾怀砚沉默一秒。
这一秒,让我的心彻底沉下去。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你错了。
他在犹豫。
弹幕像炸了一样从我眼前刷过。
【男主爸当然舍不得小女主啊,她可是他白月光的女儿。】
【要不是恶毒妈横插一脚,男主爸早就把白月光母女接回来了。】
【小女主妈妈也好惨,当年被迫离开,孩子还只能在陆家当保姆女儿。】
白月光。
我指尖轻轻敲在族谱封面上。
很好。
认亲宴才开始,我已经知道了第二件事。
姜玫不是普通保姆。
顾怀砚认识她。
还认识得不浅。
我转头吩咐助理。
“让人查姜玫。”
顾怀砚猛地看向我。
“昭宁。”
我看着他发白的脸,慢慢笑了一下。
“紧张什么?”
“我又没说要查你。”
2
认亲宴最终没再热闹起来。
谁都看得出,陆家的天从那一刻起就变了。
我没有让人赶姜玫母女走。
也没有当场追问顾怀砚和她的旧事。
当众发作很痛快。
但今天最重要的事,是让所有人看清楚,陆岁安回来了。
她不是谁的替身。
更不是谁脚下用来垫剧情的石头。
宴席散后,我带岁安回主宅。
车里很安静。
她坐在我身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那块玉佩贴在她胸前。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像怕多看一眼就会被收回去。
我把一盒温牛奶递给她。
“喝一点。”
她双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妈妈。”
我听见这四个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她叫得很小心。
不像是在叫妈妈。
像是在试探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位置。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收回手。
“岁安,以后别人碰你,你不舒服可以躲。”
她怔怔看我。
“妈妈也可以吗?”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笑了笑。
“妈妈也可以。”
她低头咬住吸管,很久才说:“我不是不喜欢妈妈。”
我侧头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
“福利院阿姨说,小朋友要乖,大人才会喜欢。”
“我乖一点,妈妈就不会不要我了吗?”
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瘦小的影子映在车窗上,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雀。
我伸手过去,这次没有摸她的头,只把掌心摊开。
“你不用一直乖。”
“你可以不高兴,可以说不要,可以哭,也可以告状。”
她看着我的手。
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上来。
很轻。
像一片落叶。
【女配小时候居然这么软?有点下不了嘴骂。】
【小时候可怜不代表长大不会坏啊。】
【恶毒女配最会靠可怜骗妈了,男主就是太懂她真面目才会提前防着。】
我看着那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重生。
既然陆承舟带着前世记忆,那他应该知道岁安经历过什么。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弹幕口中的恶毒女配。
可他没有想过拉她一把。
他抢走她第一天回家的玉佩。
当众把保姆女儿推到她的位置上。
他要的不是避开灾祸。
他要的是让岁安从一开始就没有路走。
回到主宅时,门口灯火通明。
顾怀砚已经带着陆承舟回来了。
陆承舟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像哭过一场。
顾怀砚站在落地窗边抽烟。
他以前从不在家里抽烟。
我牵着岁安进门时,他立刻掐灭烟,走过来。
“回来了。”
我没有应。
岁安往我身后躲了一点。
顾怀砚眼神软下来,蹲下身看她。
“岁安,爸爸今天没有照顾好你,爸爸跟你道歉。”
岁安抓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顾怀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这是爸爸送你的见面礼。”
陆承舟忽然站起来。
“爸爸!”
顾怀砚回头看他。
“坐下。”
陆承舟眼眶更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之前说那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顾怀砚脸上闪过尴尬。
我低头看向岁安。
她已经把手缩回去了。
这孩子太敏感。
只要有人露出一点不愿意,她就立刻退。
顾怀砚也发现了,拿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承舟,你的生日礼物爸爸会重新准备。”
陆承舟嘴唇发抖。
“可那是你答应我的。”
顾怀砚皱眉。
“妹妹第一天回家。”
“所以她回来,就什么都要先给她吗?”
陆承舟的声音陡然拔高。
客厅瞬间安静。
岁安脸色白了白。
她松开我的手,小声说:“我不要。”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顾怀砚。”
我看向他手里的盒子。
“你自己收起来。”
顾怀砚愣住。
我转头叫来管家。
“把我给岁安准备的东西拿下来。”
管家很快端来一个木匣。
我打开。
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金铃铛,还有一份文件。
铃铛是我怀岁安五个月时买的。
文件是陆氏家族基金的受益人变更确认书。
我把金铃铛戴到岁安手腕上。
清脆的声响落在客厅里。
陆承舟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我拿起笔,在岁安名字后面签字。
“从今天开始,岁安名下的教育基金、成长基金、医疗信托,全部从我的个人资产里单独划拨。”
顾怀砚立刻站直。
“昭宁,没必要这么急吧?”
我没看他。
“管家,以后家里所有采购、课程安排、节日礼物,岁安和承舟分开列单。”
“岁安的单子直接送到我书房。”
管家点头:“是。”
陆承舟终于忍不住。
“你这是偏心!”
我抬眼看他。
“你刚才抢妹妹玉佩的时候,觉得自己公平吗?”
他被噎住。
顾怀砚沉声道:“昭宁,他还是孩子。”
我笑了一声。
弹幕说他不是。
但我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看着陆承舟。
“孩子也要知道,抢别人的东西不对。”
“尤其是抢完以后,还把自己说得很委屈。”
陆承舟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很快,他低下头,眼泪落下来。
“妈妈,我知道错了。”
他说完,慢慢走到岁安面前。
“妹妹,对不起。”
岁安抬头看我。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捏着自己的袖口,声音很轻。
“没关系。”
陆承舟抬手,似乎想摸她的头。
岁安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在空中。
那一瞬间,他眼神冷得不像七岁。
弹幕又刷出来。
【男主已经开始计划了,他肯低头,只是为了以后更方便保护小女主。】
【恶毒女配惨咯,她以为哥哥认错,其实哥哥在等机会。】
【男主真聪明,先稳住恶毒妈,再把小女主一点点带回来。】
我慢慢垂下眼。
原来如此。
陆承舟的道歉,不是知道错了。
是换了一种方式。
当天夜里,我没有让岁安住进早就准备好的公主房。
那间房和陆承舟的房间只隔了一条走廊。
我让人把我卧室旁边的起居室连夜收拾出来。
床、衣柜、书桌、夜灯,全部换新。
岁安洗完澡出来时,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她穿着浅粉色睡裙,站在门口不敢进。
“妈妈,我可以睡这里吗?”
我把吹风机放在床边。
“这里离妈妈近。”
她眼睛一下亮了。
可很快又压下去。
“哥哥会不会不高兴?”
我拿毛巾给她擦头发。
“这是你的房间。”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
她慢慢坐到床边。
我替她吹头发时,她一直很乖。
乖到我心里发酸。
快吹完时,她忽然问:“妈妈,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我在她身后蹲下。
“他今天做得不好。”
她低着头。
“那我以后离他远一点。”
我看着她细细的脖颈。
小孩子说这句话时,没有怨气。
只有熟练。
像过去很多年里,她已经学会了,只要别人不喜欢她,她就自动退开。
我把她抱进怀里。
“岁安。”
“以后在这个家里,不需要你给任何人让路。”
她身体僵住。
过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靠到我怀里。
金铃铛在她手腕上轻轻响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抬头。
门缝底下,一道影子停了几秒,又悄无声息离开。
第二天早上,管家把昨晚走廊监控送到我书房。
画面里,陆承舟赤着脚站在岁安房门外。
他没有敲门。
只是盯着门缝看。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道歉后的愧疚。
我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他嘴唇微动。
管家放大画面,又找人做了唇语识别。
一行字被打印出来,放在我面前。
他说的是:
“你还是回来了。”
3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顾怀砚推门进来时,我刚把监控备份存进保险柜。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比昨晚缓和许多。
“还在生气?”
我合上保险柜门。
“你觉得呢?”
他把咖啡放到我桌上,走到我身后,像从前一样想替我揉肩。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昭宁,昨天的事确实是承舟不对。”
“但你当着那么多人把岁安写到族谱第一页,又立刻改基金受益安排,他心里难受也正常。”
我抬头看他。
“所以呢?”
他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都还小,别让他们一开始就有隔阂。”
“姜玫母女那边,我已经让她们先回员工楼,不会再出现在岁安面前。”
我听见姜玫两个字,端起咖啡闻了闻,没有喝。
“你认识她多久了?”
顾怀砚指节一顿。
“谁?”
“姜玫。”
他笑得有些勉强。
“她之前在我们家做过短工,你应该知道。”
“我问的是,在她来陆家做短工之前。”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怀砚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
“昭宁,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和她年轻时认识,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
“她现在过得不好,带着孩子讨生活,我只是看她可怜,才让她进陆家工作。”
我点了点桌面。
“她女儿和承舟为什么这么熟?”
顾怀砚皱眉。
“孩子们在老宅见过几次,承舟性格好,心疼小朋友。”
性格好。
心疼小朋友。
我想起陆承舟抢玉佩时的眼神,又想起昨晚监控里那句“你还是回来了”。
胸口那点旧日温情被一寸寸压冷。
“顾怀砚。”
我看着他。
“岁安也是小朋友。”
他沉默。
我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查两件事。”
“第一,姜玫这些年所有住址、工作、账户流水。”
“第二,陆承舟近半年有没有私下接触过她们母女。”
顾怀砚脸色沉下来。
“昭宁,你一定要这么防着一个孩子吗?”
我抬眼。
“我防的是孩子吗?”
他被我看得别开脸。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打开门。
陆承舟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他脸色发白,眼眶又红了。
“妈妈,我只是想给你送水果。”
他看了一眼顾怀砚,又看回我。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伸手接过水果盘。
“谢谢。”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可能没想到我没有借机训他。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承舟,你昨天说错话,做错事,道歉是应该的。”
“妈妈不会因为你犯一次错就不要你。”
他的眼神微微松动。
顾怀砚也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我继续说:“但妈妈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就允许你伤害妹妹。”
陆承舟眼底那点松动散了。
“我没有伤害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掉下眼泪。
“妈妈,是不是妹妹一回来,你就只喜欢她了?”
这句话很像七岁孩子会说的。
可他的手指却紧紧扣着水果盘边缘。
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把盘子递给佣人。
“你和岁安,都是我的孩子。”
“但昨天被抢东西的人是她,被当众否定的人也是她。”
“你可以委屈,但不能把她的委屈抹掉。”
陆承舟咬着唇。
顾怀砚终于插话。
“好了,承舟已经知道错了。昭宁,别逼他。”
陆承舟立刻躲到顾怀砚身边。
这个动作很快。
快到像演练过。
我站起身。
“去吃早餐吧。”
餐厅里,岁安已经坐在儿童椅上。
她看见我们进来,立刻放下勺子,乖乖坐直。
顾怀砚笑着走过去,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岁安,昨晚睡得好吗?”
岁安点头。
“好。”
陆承舟坐到她对面。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笑。
“妹妹,昨天是哥哥不好。”
“以后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岁安下意识看向我。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想了想,小声说:“我还不太会玩。”
陆承舟笑得更温柔。
“没关系,我教你。”
【男主好能忍啊,明明恨死恶毒女配了,还要装成好哥哥。】
【先让她放松警惕嘛,等小女主进来,她就知道什么叫输。】
【恶毒妈还以为自己赢了,笑死,男主可是重生的。】
我切开盘子里的煎蛋。
刀尖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
岁安吓得抬头。
我把切好的蛋放到她盘子里。
“慢慢吃。”
她小口小口吃起来。
陆承舟一直看着她。
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早餐后,顾怀砚提出带两个孩子去花园玩。
我没有拦。
只让育儿师和两个保镖跟着。
顾怀砚皱了下眉。
“在自己家,不用这样吧?”
我说:“岁安刚回来,怕生。”
他只好点头。
半小时后,花园里传来一阵哭声。
我赶过去时,岁安站在喷泉边,裙摆湿了一大片。
陆承舟摔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
姜念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哭着扶他。
“哥哥,你流血了!”
顾怀砚也在,脸色难看。
他抱起陆承舟,抬头看向岁安。
“岁安,你推哥哥了?”
岁安脸色惨白。
“我没有。”
姜念慈哭着说:“陆叔叔,我看见妹妹伸手了。”
“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拿哥哥手里的玩具。”
岁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拿。”
陆承舟靠在顾怀砚怀里,声音发抖。
“妹妹不喜欢我,我知道。”
顾怀砚的眼神沉下来。
“岁安,爸爸不怪你,但做错事要承认。”
岁安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刚好踩进喷泉溅出的水里。
她鞋子湿透了。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在我怀里抖得厉害。
“妈妈,我没有。”
“我知道。”
顾怀砚眉心紧皱。
“昭宁,承舟受伤了。”
我看向旁边的育儿师。
育儿师脸色发白,立刻说:“陆总,我刚才去拿毛巾,回来时少爷已经摔倒了。”
保镖低着头。
“我们站在花廊外侧,角度被树挡住了。”
很好。
角度。
树。
毛巾。
我看向姜念慈。
她躲在姜玫身后,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只一瞬。
快得像错觉。
可我看见了。
我抱着岁安转身。
“查花园监控。”
顾怀砚有些不悦。
“昭宁,孩子之间磕碰一下,你每次都要查监控吗?”
我停下脚步。
“对。”
我回头看他。
“以后只要涉及岁安,我每次都查。”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站着。
画面调出来后,姜玫的脸先白了。
花园主监控确实被树挡住。
但喷泉水面旁边,有一块新装的景观镜。
那是昨天宴会布置留下的。
画面反射得不算清楚,却足够看见经过。
陆承舟把一只小木马递给岁安。
岁安没有接。
姜念慈从花丛后跑出来,故意撞了陆承舟一下。
陆承舟顺势往后一倒。
倒下前,他自己伸手在石阶上擦了一下。
血就是这么来的。
岁安从头到尾站在原地。
她甚至在陆承舟摔倒后,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扶。
然后姜念慈扑过去,挡开了她。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顾怀砚抱着陆承舟的手慢慢松开。
陆承舟脸色惨白。
姜念慈哭声戛然而止。
我把岁安放下来,牵着她走到陆承舟面前。
“道歉。”
陆承舟看着我,眼泪涌出来。
“妈妈,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
“给妹妹道歉。”
他嘴唇抖了很久。
“对不起。”
我看向姜念慈。
“还有你。”
姜念慈躲到姜玫怀里。
姜玫立刻开口:“陆总,念慈肯定不是故意的,她那么小,可能只是跑太急了。”
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画面倒回去。
“要不要再看一遍?”
姜玫闭上嘴。
姜念慈哭得更厉害。
“岁安妹妹,对不起。”
岁安抓着我的手,没有回应。
我蹲下身问她:“你想原谅吗?”
她愣住。
似乎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她摇头。
“不想。”
我点头。
“那就不原谅。”
【啊?恶毒女配居然不原谅小女主?】
【她凭什么不原谅啊,小女主又不是故意的。】
【等等,这次确实是小女主先撞人的吧?】
【男主也配合了,他刚才自己擦手我看见了。】
【不可能,男主肯定有苦衷。】
我听着弹幕里的争吵,拉着岁安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
“顾怀砚。”
他抬头看我。
我说:“今天起,姜玫母女不许再进主宅。”
姜玫猛地抬头。
“陆总!”
我没有看她。
“另外,承舟的马术课、游艇课、高尔夫课全部暂停。”
陆承舟瞪大眼睛。
“为什么?”
我看着他受伤的掌心。
“你连摔倒都要拿来陷害妹妹。”
“先学会做人,再学别的。”
4
陆承舟的哭声从监控室一路传到主宅。
佣人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岁安被我牵着,走得很慢。
她的鞋子湿了,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水声。
到客厅时,她忽然停下。
“妈妈。”
我低头。
她抓着裙摆,小声说:“哥哥受伤了。”
我蹲下来看她。
“你觉得是你的错吗?”
她立刻摇头,又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如果我不站在那里,他就不会摔。”
我心里像被针扎。
有些孩子受了太多委屈,就会习惯把别人的恶意也算到自己头上。
我握住她的手。
“岁安,别人故意撞人,故意摔倒,故意冤枉你,那是别人的错。”
“你站在那里,没有错。”
她眼睛慢慢红了。
“那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
“我可以不喜欢姜念慈吗?”
“可以。”
她低下头,声音小到快散了。
“我也可以不喜欢哥哥吗?”
我看了她很久。
她问完就后悔了,慌忙摆手。
“我不是坏孩子。”
“我只是有一点点怕他。”
我把她抱进怀里。
金铃铛贴在我手腕上,凉得发疼。
“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不是坏。”
她在我怀里僵了很久,才慢慢把脸埋进我肩上。
那天午后,岁安睡着后,我去了书房。
助理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放着三份资料。
第一份是姜玫的过往。
她二十岁时曾在顾家资助的艺术基金会做志愿者,和顾怀砚同校,后来出国两年,再回来时带着一个女儿。
第二份是姜念慈的出生证明。
父亲栏空白。
第三份是陆承舟近半年的行程记录。
他确实私下见过姜玫母女。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前。
也就是我刚查到岁安还活着的时候。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附着一张照片。
儿童餐厅里,陆承舟坐在姜念慈对面,把一块草莓蛋糕推到她面前。
姜念慈笑得很甜。
姜玫坐在旁边,正低头擦眼泪。
顾怀砚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镜头,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助理低声说:“陆总,还有一件事。”
我抬眼。
“说。”
“姜玫曾经在五年前短暂进过陆家老宅。”
我指尖停住。
五年前。
岁安失踪那一年。
助理递来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老宅后门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
姜玫穿着灰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正从后门出去。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六分。
那天,我因为产后大出血,刚从抢救室转进病房。
所有人告诉我,我的女儿没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一点点发冷。
“顾怀砚知道吗?”
助理沉默几秒。
“暂时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
这四个字,比确定更让人恶心。
我让助理继续查。
离开书房前,我打开手机,把陆承舟所有课程账户和私人消费副卡逐一停掉。
基础生活照旧。
该给的教育、医疗、衣食住行,一样不少。
多余的特权,全部收回。
晚上,顾怀砚来敲我的门。
我没有让他进卧室。
我们站在走廊尽头说话。
他脸色很差,像忍了一天。
“你停了承舟的课?”
“嗯。”
“他今天哭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几口。”
我看着他。
“岁安中午也没吃几口。”
他噎了一下。
“承舟是做得不对,可你这样会让他觉得你不要他了。”
“那他冤枉岁安时,有没有想过岁安会觉得没人要她?”
顾怀砚闭了闭眼。
“昭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差点笑出声。
“我以前什么样?”
他看着我,声音放低。
“你以前不会这么冷。”
走廊壁灯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我爱过很多年。
他曾经陪我熬过父母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也曾经在我失去女儿后抱着我哭到失声。
所以哪怕今天弹幕告诉我姜玫是他的白月光,我心里也还残留着一点旧情。
但这点旧情,被他说出口的话磨得只剩灰。
“顾怀砚。”
我问他:“你觉得我冷,是因为我不再让岁安受委屈吗?”
他皱眉。
“我没有让她受委屈。”
我把那张姜玫五年前出入老宅的监控照片递给他。
他接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
“你问我?”
他盯着照片,呼吸乱了一拍。
“我不知道这件事。”
“好。”
我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
“姜玫五年前进过老宅,时间正好是岁安失踪那晚。”
“今天她的女儿又和你的儿子一起冤枉岁安。”
“顾怀砚,你现在还觉得,这是孩子之间的小事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承舟站在楼梯口。
他穿着睡衣,眼睛红红的。
“妈妈。”
他看见顾怀砚手里的照片,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摇头。
“我不知道。”
太快了。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走到他面前。
“我还没问你知道什么。”
陆承舟脸色僵住。
顾怀砚立刻上前。
“昭宁,别吓他。”
我没有动怒,只蹲下身,平视陆承舟。
“承舟,你三个月前为什么去见姜念慈?”
他眼眶里迅速蓄满泪。
“她可怜。”
“谁告诉你她可怜?”
他看了一眼顾怀砚。
“爸爸。”
顾怀砚眉头一跳。
“承舟。”
陆承舟像被吓到一样,立刻低头。
“爸爸说,念慈没有爸爸,她妈妈过得很辛苦。”
“爸爸还说,妈妈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让我不要告诉你。”
走廊里静得可怕。
顾怀砚的脸由白转青。
“我什么时候让你不要告诉妈妈?”
陆承舟抬头,眼泪砸下来。
“爸爸,你忘了吗?”
弹幕疯狂刷屏。
【男主好聪明啊,先把男主爸拖下水,这样恶毒妈就不能只怪他了。】
【这招绝了,父子一起乱,恶毒妈更难处理。】
【可是男主爸确实瞒了啊。】
【笑死,主角团开始互相甩锅了吗?】
我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一个为了旧人隐瞒。
一个为了脱身推父亲挡刀。
他们都以为自己很委屈。
只有岁安,从头到尾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要被他们轮流踩一脚。
我站起身。
“顾怀砚,明天开始,你搬去东侧客房。”
他猛地抬头。
“昭宁?”
“承舟搬到一楼儿童套间。”
陆承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岁安住在我旁边。”
我低头看他。
“你暂时不能靠近她。”
他眼泪停了。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藏不住的恨。
“妈妈,你真的为了她不要我?”
我看着他的脸。
七岁的小脸,装着太多前世旧怨。
我的心疼了一下。
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盖过去。
“陆承舟。”
“是你先把妹妹当敌人的。”
5
顾怀砚当晚没有搬。
他站在卧室门口,敲了三次门。
我都没开。
第四次,他没有再敲,只在门外站了很久。
岁安睡在隔壁房间。
我坐在床边,看着监控屏幕里她蜷成一小团的样子,一夜没睡。
凌晨两点,她忽然惊醒。
没有哭。
只是睁着眼睛坐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铃铛。
确认它们还在后,她才重新躺下。
我看着她这个动作,心像被拧了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让设计师把主宅二楼重新规划。
我的卧室、岁安的房间、书房、儿童活动室连成一片。
走廊加装监控。
佣人动线调整。
陆承舟住的一楼儿童套间,单独配保姆和司机。
顾怀砚知道后,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这是把承舟当贼防?”
我正在看新的课程表。
“他昨天已经证明了,没人看着不行。”
顾怀砚压着火。
“他是你亲儿子。”
“岁安也是我亲女儿。”
他沉默几秒。
“你一定要把两个孩子分得这么清楚?”
我把课程表合上。
“是他们先把岁安分出去的。”
顾怀砚深吸一口气。
“昭宁,我知道你心疼岁安,我也心疼她。”
“那你今天亲口告诉承舟。”
我看向他。
“以后不许姜念慈进陆家,不许他私下见姜念慈,不许再为了姜念慈伤害岁安。”
顾怀砚眼神闪了一下。
我笑了。
“很难?”
他语气沉下来。
“念慈也只是个孩子,她没有爸爸,姜玫又……”
“顾怀砚。”
我打断他。
“她没有爸爸,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僵住。
书房门口,岁安抱着一只小兔玩偶站在那里。
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
顾怀砚立刻收敛情绪,露出笑。
“岁安醒了?”
岁安看着他,没有往前走。
她听见了。
我朝她伸手。
她小跑过来,钻到我身边。
顾怀砚看着她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岁安,爸爸今天带你和哥哥去买玩具,好不好?”
岁安抬头看我。
我问她:“你想去吗?”
她抱紧小兔子。
“不想。”
顾怀砚脸上有些挂不住。
“为什么?”
岁安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我怕哥哥。”
空气凝住。
顾怀砚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我摸了摸岁安的背。
“那就不去。”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点头。
早饭后,陆承舟被保姆带到餐厅。
他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
看到岁安坐在我身边,他脚步顿住。
顾怀砚朝他招手。
“承舟,过来吃饭。”
陆承舟坐下后,没有再闹。
他甚至主动把一块小蛋糕推到岁安面前。
“妹妹,这是你喜欢的草莓。”
岁安没有接。
陆承舟眼圈又红了。
“我只是想对你好。”
岁安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想吃。”
他手指紧了一下。
很快,他把蛋糕收回去。
“好,那我不打扰你。”
这句话很乖。
顾怀砚眼神软下来。
可我注意到,他收回蛋糕时,袖口擦过岁安的牛奶杯。
杯子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及时扶住,那杯热牛奶会直接洒到岁安腿上。
陆承舟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
我把牛奶杯放远。
“承舟。”
他的手缩到桌下。
我没有当场发作。
只把餐厅监控时间记下来。
吃完饭后,我去了公司。
走之前,我交代管家,今天任何外人都不许进主宅。
中午,管家给我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姜玫带着姜念慈来了,说是来给小姐道歉。”
“谁放她们进来的?”
管家停顿了一下。
“先生。”
我挂断电话,直接让司机掉头。
回到主宅时,客厅里正上演一场温情戏。
姜玫拉着姜念慈站在中央。
姜念慈手里捧着一个礼物盒,眼睛哭得红红的。
顾怀砚坐在沙发上,陆承舟站在他身边。
岁安被育儿师护在楼梯口。
她看见我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姜玫立刻拉着姜念慈往前走。
“陆总,我今天是专门带念慈来道歉的。”
姜念慈低着头。
“岁安妹妹,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
她把礼物盒递出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娃娃,送给你。”
岁安没有接。
姜念慈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怀砚皱眉看向岁安。
“岁安,念慈已经道歉了。”
我冷冷看过去。
“你让谁原谅?”
顾怀砚脸色一僵。
姜玫急忙说:“陆总,顾先生也是想让孩子们和好。”
我走到她面前。
“我昨天说过,你们母女不许再进主宅。”
姜玫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让念慈亲自道歉。”
“主宅大门外也能道歉。”
姜念慈忽然哭着跑向顾怀砚。
“陆叔叔,我是不是很讨厌?”
顾怀砚下意识伸手扶她。
陆承舟也立刻挡在她身边。
“妈妈,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一幕真熟悉。
他抢岁安玉佩时,也是这样站在姜念慈身前。
像岁安才是那个欺负人的恶人。
我看向管家。
“把今天客厅监控单独存档。”
顾怀砚站起来。
“昭宁!”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早上餐桌上陆承舟袖口碰牛奶杯的画面。
我把手机递到顾怀砚面前。
“看清楚了吗?”
顾怀砚看完,脸色沉下去。
陆承舟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姜念慈停止了哭声。
我滑到下一段。
这是刚刚客厅的画面。
姜念慈递礼物盒时,拇指悄悄按了一下盒侧。
我放大。
礼物盒边缘弹出一根细小的金属针。
如果岁安伸手接了,针会扎进她掌心。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姜玫猛地拉住姜念慈的手。
“这是什么?”
姜念慈被吓得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陆承舟也慌了。
“这不是我准备的。”
我看向他。
“我问你了吗?”
他闭上嘴。
弹幕刷得飞快。
【小女主这是想干什么?】
【不会吧,她才七岁啊。】
【盒子是男主给她的吧?男主只是想吓吓女配,没想真伤人。】
【别洗了,针都弹出来了。】
【恶毒女配还没恶毒,小女主先动手了?】
我收起手机。
“管家。”
“把姜玫母女送出去。”
姜玫脸色惨白,拉着姜念慈就要解释。
我没有给她机会。
“另外,从今天开始,陆家停止承担姜玫母女的一切生活开销。”
顾怀砚猛地看我。
“昭宁,姜玫的工作是我安排的。”
我点头。
“那你自己付。”
“用你个人账户。”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继续说:“主宅所有门禁权限重新录入。”
“顾怀砚名下副卡全部降额。”
顾怀砚愣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你要资助谁,先看看自己有多少钱。”
陆承舟冲过来。
“妈妈,你不能这么对爸爸!”
我低头看他。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一个把危险带进家里的人?”
他眼泪掉下来。
“你变了。”
我看着这个我生下来、养到七岁的儿子。
他哭得很伤心。
可我已经分不清,他是为我变了伤心,还是为自己失去的东西伤心。
“承舟。”
我叫他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每个月的额外零用钱暂停。”
“名下除基础教育基金外,其他信托增资全部冻结。”
他僵在原地。
顾怀砚怒道:“昭宁,他才七岁!”
“所以我只冻结增资。”
我看着他们父子。
“如果他已经成年,今天就不是冻结了。”
陆承舟眼底终于浮出恐惧。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着问我是不是不要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很轻。
可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
“你会后悔的。”
我牵起岁安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抖。
她仰头看我,小声说:“妈妈,我刚才没有接。”
我低头看她。
她把手摊开给我看。
干干净净,没有伤口。
“我记得妈妈说过,不舒服可以不要。”
我眼眶忽然有点热。
“做得很好。”
她终于露出回家后的第一个笑。
很浅,很小。
却像一盏灯。
客厅另一边,陆承舟看着她的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弹幕在我眼前停了几秒,刷出一行新的字。
【剧情偏了。】
6
弹幕那句“剧情偏了”停在我眼前时,客厅里也静得出奇。
姜玫母女被管家请出去。
姜念慈临走前还在哭,手指紧紧攥着姜玫的裙摆,眼睛却越过姜玫肩头看向陆承舟。
陆承舟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冲到她身边。
因为我刚刚冻结了他的额外信托。
他终于意识到,哭和威胁不一定每次都管用。
顾怀砚脸色沉着,等人一走,就压低声音问我:“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牵着岁安往楼上走。
“你现在该问的,是那个盒子为什么会有针。”
顾怀砚顿了顿。
“我会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查到最后,又变成孩子不懂事。”
他唇角绷紧。
陆承舟忽然开口:“妈妈,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看向他。
他眼眶红着,声音哑得厉害。
“念慈被你赶走了,爸爸也被你管着,我的钱也没了。”
“你是不是要所有人都围着妹妹转,才觉得公平?”
岁安抓着我的手一紧。
她已经会害怕这种话。
我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承舟,没人要求你围着岁安转。”
“但你不能伤害她。”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没有。”
我没再跟他争。
有些话,说多了只会变成他的台词。
当天晚上,我把岁安身边的人重新换了一遍。
育儿师换成我亲自挑的人,司机换成跟了我十年的老张,学校暂时不去原本安排的贵族小学,而是转到我朋友开的私立书院。
那里每个教室、走廊、活动室都有公开监控。
不是为了抓谁。
是为了让我女儿不再被一张嘴定罪。
岁安听说要去新学校时,抱着小兔子站在门边,小声问:“妈妈,哥哥也去吗?”
“他不去。”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又像觉得自己这样不好,抿着唇低下头。
我替她整理书包。
“岁安,害怕就说害怕。”
“妈妈不会因为你害怕哥哥,就觉得你不好。”
她慢慢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新书包上的小铃铛。
“那我在学校,如果不想跟别人玩,也可以说吗?”
“可以。”
她点点头。
那一晚,她把书包放在床头。
睡前还看了好几眼。
第二天早上,我亲自送她去书院。
车刚停下,她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小男孩。
男孩大概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
岁安眼睛亮了一下。
“秦砚哥哥。”
男孩立刻抬头。
他看见岁安,原本冷淡的脸松了松。
“你回来了。”
岁安往前跑了两步,又想起我在身后,立刻停住。
她小心翼翼看我。
“妈妈,他是我在福利院认识的哥哥。”
秦砚走过来,对我弯了弯腰。
“陆阿姨好。”
他声音很稳。
不像同龄孩子那样怯场,也不像讨好。
只是规矩。
弹幕忽然刷了出来。
【反派出现了!】
【就是他,长大后为了恶毒女配和男女主作对,最后下场特别惨。】
【他现在就一副阴沉样,果然反派从小就不讨喜。】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他站在岁安半步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伸手碰她。
可刚刚有个奔跑的小孩差点撞到岁安时,他第一反应是侧身挡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像过去在福利院里已经做过很多次。
我蹲下问岁安:“你想和秦砚哥哥一起上学吗?”
岁安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克制住。
“可以吗?”
“可以。”
秦砚看向我。
他没有露出高兴,只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陆阿姨,我不会给岁安添麻烦。”
我看着他。
“你也不用把自己说成麻烦。”
他怔了一下。
岁安小声说:“妈妈,秦砚哥哥很好的。”
我摸摸她的头。
“我相信岁安。”
她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那天上午,我在书院待到第一节课结束才离开。
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
秦砚坐在她后面一排。
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家”。
岁安握着蜡笔,起初很久没动。
后来,她慢慢画了一个房子。
房子里有一个大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只兔子。
她想了想,又在门口画了一个小男孩。
没有画爸爸和哥哥。
我站在观察室后面,看着那张画,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中午,我刚回公司,书院老师就打来电话。
“陆总,岁安和同学起冲突了。”
我握着笔的手停住。
“谁?”
老师语气有些为难。
“姜念慈。”
我到书院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顾怀砚也来了。
姜玫抱着姜念慈坐在休息椅上。
姜念慈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哭得抽抽噎噎。
陆承舟站在她身边。
他不该在这里。
可他就是来了。
岁安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发白。
秦砚挡在她前面,肩膀绷得很紧。
顾怀砚看见我,先皱眉。
“昭宁,岁安把念慈的画撕了,还抓伤了她。”
岁安猛地抬头。
“我没有。”
陆承舟冷冷看向她。
“我亲眼看见你手里拿着她的画。”
姜念慈哭得更厉害。
“我只是想把画送给陆叔叔,我不知道岁安妹妹为什么生气。”
姜玫擦着眼泪。
“陆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母女,可念慈只是想上学,她没想抢什么。”
周围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又是陆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女儿?”
“听说认亲宴上就闹过。”
“这孩子是不是在福利院待久了,脾气不太好?”
岁安的脸更白了。
秦砚忽然开口:“她没有撕。”
陆承舟盯着他。
“你是谁?”
秦砚看着他。
“我是看见的人。”
陆承舟往前一步。
“我也看见了。”
两个男孩对峙着。
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眼神压着怒。
一个穿着旧校服,背脊直得像一根竹。
我走到岁安面前。
“手给妈妈看。”
她把手伸出来。
干干净净。
没有颜料,也没有纸屑。
我又看向姜念慈的手背。
红痕很浅。
像自己用指甲刮出来的。
顾怀砚低声说:“昭宁,这次承舟也看见了。”
我没理他,转头问老师:“监控呢?”
老师松了一口气。
“已经调出来了。”
监控室里,画面很清楚。
姜念慈是上午临时插班进来的。
顾怀砚以书院捐助人的身份打了招呼。
午休时,她拿着一幅画走到岁安面前。
画上是四个人。
顾怀砚,陆承舟,姜念慈,姜玫。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
岁安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姜念慈伸手拉她。
岁安退开。
姜念慈把画塞到岁安手里,自己往后倒,倒下前还用另一只手在手背上狠狠刮了一下。
画纸被她自己的动作扯破。
陆承舟从门口跑进来,第一时间抱住姜念慈,指着岁安说话。
监控里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都能看懂。
我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陆承舟指向岁安的那一刻。
岁安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被强塞的半张画,像被众人围困的小兽。
顾怀砚的脸一点点白了。
姜玫想说话,被我抬手打断。
我让老师把监控投到家长休息区的大屏上。
刚才议论的人全都安静了。
姜念慈低着头,死死攥着姜玫的衣角。
陆承舟脸上的血色也没了。
我走到他面前。
“你看见的是这个?”
他嘴唇颤了颤。
“我……我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妹妹拿着画。”
“所以你就指认她。”
他不说话了。
我看向顾怀砚。
“现在,还要岁安道歉吗?”
顾怀砚喉结滚动。
“岁安,爸爸刚才太急了。”
岁安往秦砚身后躲了一点。
她没有接他的话。
我转向老师。
“姜念慈的插班手续,到此为止。”
顾怀砚眉头一紧。
姜玫急了。
“陆总,念慈好不容易有机会读这么好的学校。”
我看着她。
“那就让她先学会不要诬陷别人。”
姜念慈哭出声。
“陆阿姨,我只是太想有一个家了。”
她这句话一出,弹幕又刷起来。
【小女主好惨,她只是太缺爱了。】
【可是缺爱也不能害岁安吧?】
【男主这次确实站太快了。】
【他重生后一直觉得女配会坏,所以看什么都像女配的错。】
【那不就是偏见吗?】
偏见。
这两个字从弹幕里冒出来时,陆承舟也看见了。
他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
我牵起岁安。
秦砚跟在我们身后。
快走到门口时,岁安突然停下。
她转身看向姜念慈。
声音还小,却没有抖。
“我没有抢你的家。”
“你也不要再抢我的妈妈。”
姜念慈哭声一顿。
弹幕在眼前乱成一片。
我握紧岁安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7
从书院回去的路上,岁安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我身边,怀里抱着书包。
秦砚坐在前排副座,小小年纪却坐得很直。
老张开车很稳。
车窗外日光落进来,照在岁安手腕的金铃铛上。
她忽然说:“妈妈,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我看向她。
“你觉得自己凶吗?”
她想了想,摇头。
“我只是很不高兴。”
“那就不是凶。”
她抬眼看我。
“我以前不敢说。”
“现在敢了?”
她点了一下头,又看向前排的秦砚。
“因为妈妈会信我。”
秦砚没有回头。
可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
回到家后,我让人给秦砚安排客房。
他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问我:“陆阿姨,我可以只住到岁安不害怕吗?”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低下头。
“我不是陆家的人。”
岁安急了。
“你是我哥哥。”
秦砚抿住唇。
她拽了拽我的袖口。
“妈妈,秦砚哥哥可以留下来吗?”
弹幕又开始刷。
【反派还挺会装。】
【他现在装懂事,以后可是为了女配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他刚刚真的保护岁安了。】
【比男主像哥哥。】
我看着秦砚。
“你愿意留下,就留下。”
秦砚抬起头。
眼睛很黑,很静。
“陆阿姨,我会守规矩。”
“我不会抢岁安的东西。”
岁安立刻说:“我可以分给你。”
秦砚看向她,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孩子气。
“我不要你的。”
我蹲下看他。
“陆家不缺一间房。”
“你留下,不用靠讨好谁。”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谢谢。”
当天晚上,助理送来新的调查结果。
我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五年前,姜玫确实进过陆家老宅。
那晚联系她的人,是顾怀砚的母亲,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已经去世两年。
死无对证。
但她当年转给姜玫的一笔钱,还留着流水痕迹。
不多。
二十万。
备注是:辛苦费。
我的女儿,被人从我身边抱走,只值二十万。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凉得没有知觉。
助理低声说:“陆总,还有一份录音,是从当年老宅司机手机备份里恢复出来的。”
我点开。
录音里,顾老夫人的声音很清楚。
“昭宁身体不好,生完这个女儿,以后肯定不肯再生。”
“怀砚入赘陆家,已经够委屈了。陆家不能只留一个女儿,将来东西全到这个丫头手里。”
姜玫的声音很低。
“老夫人,我只是帮忙把孩子送走,后面的事我不管。”
顾老夫人冷笑。
“你放心。等风头过去,我会让怀砚照顾你们母女。”
姜玫沉默片刻。
“怀砚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按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窗外下起雨。
雨水砸在玻璃上,一下接一下。
顾怀砚推门进来时,我正把录音拷进三个加密盘。
他看见我的脸色,脚步停住。
“查到了?”
我把录音放给他听。
前半段,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听到姜玫问他知不知道时,他闭上眼,身形晃了一下。
录音结束后,书房里只剩雨声。
他哑声说:“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我希望你不知道。”
他的眼眶红了。
“昭宁,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医生说孩子没了,我……”
他说不下去。
我想起那一年,他抱着我在病房里哭。
想起他陪我去看心理医生。
想起他把女儿的小银铃放进保险柜,说以后我们谁也不提了,免得我疼。
那些画面曾经是真的。
可现在,真的东西旁边,也长出了腐烂的根。
“你不知道岁安被送走。”
我把另一份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你知道姜玫五年前出入老宅后,为什么还让她进陆家吗?”
顾怀砚垂下眼。
“我只知道她和我妈见过。”
“她说我妈生前帮过她,临终前还托人照看她。”
我笑了一声。
“你信了。”
他沉默。
“你没有告诉我。”
他眼尾发红。
“我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还是怕我查?”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我说:“进来。”
岁安抱着小兔子站在门口。
秦砚站在她后面半步。
岁安看见顾怀砚哭了,有些无措。
“爸爸。”
顾怀砚抬头,像抓住什么一样快步过去。
“岁安。”
他想抱她。
岁安却往后退了一小步。
顾怀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神碎了一下。
“爸爸对不起你。”
岁安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砚低声说:“岁安不想抱。”
顾怀砚猛地看向他。
那一眼带着压不住的怒。
秦砚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岁安身边。
不凶,也不怯。
我走过去,把岁安牵到身边。
“你来找妈妈?”
岁安点头。
“我做噩梦了。”
“梦见有人把我抱走。”
我握着她的手一紧。
顾怀砚脸色惨白。
她不知道录音内容。
可小孩子的恐惧,有时候比大人更早记住伤害。
我蹲下抱住她。
“不会了。”
“妈妈在。”
秦砚站在旁边,轻声说:“我也在。”
岁安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弹幕忽然慢下来。
【所以女配小时候真的是被送走的?】
【她不是抢女主人生,她是自己的人生先被抢了吧。】
【那前世她后来变坏,也不能全怪她啊。】
【可她长大后确实害过女主。】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护她呢?】
最后那行字停得很久。
顾怀砚也看见了。
他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慌。
不是被我收回资源的慌。
是他终于发现,岁安真的可能再也不会走向他。
第二天,我去了当年那家医院。
院长已经换了人。
旧产房也翻新过。
可档案室深处,还留着几本没有销毁的交接册。
我找到了当年值班护士的名字。
她现在在一家小诊所打针配药。
我找到她时,她正在给一个老人输液。
看见我,她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
“陆……陆总。”
我没有坐。
只把顾老夫人和姜玫的录音放给她听。
她听到一半就哭了。
“我没抱孩子。”
“我只是把病房门口的监控关了十分钟。”
“老夫人说孩子会送去好人家,不会有事。”
“她说你们陆家不会亏待我。”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
“那你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吗?”
护士捂着脸哭。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
助理把她当年收到的钱、换房记录、离职时间全部放到桌上。
她哭得更厉害。
回程路上,我接到管家的电话。
“陆总,少爷不见了。”
我闭了闭眼。
“谁带走的?”
管家声音发紧。
“先生说带他出去散心。”
我让司机加速。
车刚开到半路,顾怀砚的电话打进来。
背景很吵。
有孩子尖叫声。
还有姜念慈的哭声。
顾怀砚声音急促。
“昭宁,承舟和人打起来了。”
“和谁?”
电话那头停了停。
“秦砚。”
我赶到游乐园时,围观的人已经散了一半。
秦砚嘴角破了,衣领被扯开。
陆承舟捂着肚子坐在长椅上,脸色又青又白。
姜念慈躲在顾怀砚身后哭。
岁安被保镖护着,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我大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陆承舟先喊:“是他先打我!”
秦砚擦掉嘴角的血。
“是你先推岁安。”
陆承舟脸色一变。
姜念慈哭着说:“不是的,是岁安妹妹自己没站稳,承舟哥哥想扶她。”
岁安攥紧拳头。
这一次,她没有退。
“你撒谎。”
所有人看向她。
她声音还有点颤,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把冰淇淋蹭到我裙子上,哥哥说我故意弄脏你的衣服。”
“我转身要走,他推了我。”
“秦砚哥哥才打他的。”
陆承舟怒吼:“陆岁安!”
秦砚立刻挡到她面前。
“别吼她。”
陆承舟要冲过去。
顾怀砚一把拉住他。
游乐园保安拿来现场监控。
画面里,姜念慈确实先靠近岁安,把冰淇淋蹭到她裙摆上。
陆承舟推人的动作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秦砚只打了一拳。
打在陆承舟推人的那只手臂上。
看完监控,顾怀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承舟脸色煞白。
我走到秦砚面前,拿纸巾按住他的嘴角。
“疼吗?”
他摇头。
“我没事。”
我看向陆承舟。
“道歉。”
他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妈,你又让我道歉。”
“因为你又错了。”
他盯着我。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了声。
我没有回避。
“那就等我后悔那天再说。”
秦砚忽然开口。
“你不会后悔。”
我低头看他。
他看着我,声音很稳。
“我会保护岁安。”
岁安站在他身后,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会保护秦砚哥哥。”
弹幕一行一行跳出来。
【反派团队怎么这么像一家人?】
【男主这次真过分了。】
【女主也不无辜吧,她每次都在旁边哭。】
【剧情真的偏了。】
陆承舟看着弹幕,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好像忽然发现。
连那群原本站在他那边的声音,也开始不完全信他了。
8
游乐园事件之后,我让顾怀砚带着陆承舟暂时搬出主宅。
他不同意。
陆承舟也不同意。
父子俩站在客厅里,一个压着怒,一个忍着哭。
岁安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秦砚陪在她身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管家把东侧别墅的钥匙放到桌上。
“那边离主宅十分钟车程,佣人、司机、厨师都安排好了。”
“承舟的基础课程照旧。”
“顾怀砚,你要陪他住,也可以。”
顾怀砚攥紧钥匙。
“昭宁,我们是夫妻。”
我翻开茶几上的文件。
“所以我现在还在安排你们住陆家的房子。”
他脸色难看。
“你一定要把这个家拆散?”
我看向他。
“这个家早就被你们拆了。”
陆承舟眼泪滚下来。
“妈妈,我可以不见念慈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
我看着他。
“你不是因为知道错了。”
“你是发现自己要搬出去了。”
他脸色一白。
顾怀砚挡在他前面。
“他才七岁,你不能要求他像大人一样权衡利弊。”
我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陆承舟在三个月前和姜念慈见面。
他坐在她对面,表情冷静。
“那你解释一下,七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在母亲找到妹妹前,提前去见一个保姆的女儿?”
顾怀砚说不出话。
陆承舟眼底的恐惧越来越重。
我没有继续逼他。
我现在不需要他承认重生。
他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现实。
他伤害岁安。
他就必须离岁安远一点。
就在这时,姜玫带着姜念慈来了。
她们没有进主宅。
被保镖拦在门外。
姜念慈哭声穿过庭院,断断续续传进来。
“陆叔叔,我以后不会来了。”
“哥哥,对不起。”
陆承舟猛地抬头。
顾怀砚脸上也出现一丝动摇。
我看向管家。
“谁通知她们的?”
管家低声说:“是先生的助理。”
顾怀砚立刻说:“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我笑了。
“那就一次说清楚。”
我让人把姜玫母女带到外厅。
外厅和主客厅隔着一扇玻璃门。
我没有让岁安下来。
姜念慈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
“陆阿姨,我错了。”
“我以后不抢妹妹的东西了。”
“求你不要赶哥哥走。”
陆承舟眼睛一下红了。
“念慈!”
他想过去,被我身边的保镖拦住。
姜玫也哭。
“陆总,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姜玫哭声一顿。
“我不该带念慈出现在岁安面前。”
“还有呢?”
她脸色变了。
我把那张五年前老宅监控照片放到茶几上。
姜玫看见照片,整个人僵住。
顾怀砚也看向她。
“你那晚到底做了什么?”
姜玫嘴唇发抖。
“我只是……只是帮老夫人传了一句话。”
“传给谁?”
她沉默。
我按下录音笔。
顾老夫人的声音在外厅响起。
姜玫的脸一寸寸惨白下去。
姜念慈茫然地看着她。
陆承舟也不哭了。
录音结束后,我问姜玫:“当年抱走岁安的人,你认不认识?”
姜玫忽然扑到顾怀砚脚边。
“怀砚,我当年真的没想害你的孩子。”
顾怀砚猛地后退。
她哭得狼狈。
“是你妈说,陆家不能再有一个女儿。她说你入赘已经够苦了,她不想你一辈子被陆家压着。”
“我那时候太穷了,我妈病了,念慈又小。”
“我只是帮忙联系了福利院的人。”
她终于说出来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静了。
岁安站在二楼,手指死死抓着栏杆。
秦砚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拉她。
只是托住。
怕她站不稳。
顾怀砚眼睛红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早说?”
姜玫哭着摇头。
“我怕。”
“后来我回到你身边,是因为老夫人生前说你会照顾我们。”
“我没想到陆总会把岁安找回来。”
我看着她。
“所以你让姜念慈一次次抢她的位置。”
姜玫急忙否认:“没有,是念慈太想要家了。”
姜念慈哭着抬头。
“妈妈,是你说只要陆阿姨不喜欢岁安,哥哥和陆叔叔就会带我们回家。”
姜玫僵住。
陆承舟也愣住。
姜念慈像终于绷不住了,哭得满脸通红。
“你说岁安是多余的。”
“你说她不该回来。”
“你说只要哥哥讨厌她,陆叔叔心疼我们,我们就能住进来。”
姜玫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可已经晚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后,猛地爆开。
【所以小女主也被她妈利用了?】
【但她自己也配合了啊。】
【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原女主妈才是最大雷吧。】
【男主爸也恶心,明知道姜玫和他妈有关,还把人带回来。】
【恶毒女配的人生真被抢过。】
我看向顾怀砚。
他的脸色灰败。
像终于被人从自欺里拽出来。
可他开口第一句还是:“昭宁,姜玫我会处理。”
“念慈这个孩子……”
我抬眼。
他声音低了下去。
“她也是被大人教坏的。”
我点头。
“所以呢?”
顾怀砚艰难地说:“我想送她去寄宿学校,费用我来出。”
“以后不让她出现在岁安面前。”
“但她毕竟还小,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
我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
顾怀砚怔住。
陆承舟猛地转头看我。
“妈妈?”
我没有看他。
“顾怀砚,今天之前,我一直在等你做一次选择。”
“你每次都选错。”
他声音发颤。
“就因为姜玫?”
我看着他。
“因为你把岁安的安全放在最后。”
这句话落下,顾怀砚彻底说不出话。
陆承舟冲过来。
“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
“你不同意什么?”
“你不能和爸爸离婚。”
“你也不能把我赶出去。”
“我是你儿子!”
这次,他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
可我知道,他哭的东西里,掺着恐惧、愤怒,还有对未来失控的慌张。
“你当然是我儿子。”
我把另一份文件拿出来。
“所以我会继续承担你到十八岁的基础抚养、教育、医疗。”
“但陆氏继承培养计划,从今天起暂停。”
陆承舟睁大眼睛。
这一下,比冻结零用钱更重。
他冲到我面前,声音破了。
“凭什么?”
“凭你连续伤害岁安。”
“凭你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觉得自己错。”
他脸色惨白。
顾怀砚也急了。
“昭宁,承舟是陆家的长子。”
我拿起桌上的族谱。
第一页,陆岁安的名字安静地落在那里。
“陆家不靠长子继承。”
“靠人。”
陆承舟浑身发抖。
“你会求我回来的。”
我看着他。
“那你等着。”
这一次,连弹幕都没有立刻帮他说话。
保镖把姜玫母女带走。
管家开始安排顾怀砚和陆承舟搬去东侧别墅。
陆承舟站在门口,眼泪挂在脸上。
他回头看岁安。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慌。
岁安站在二楼,秦砚陪在她身边。
她没有躲。
她只是握着栏杆,轻声说:“哥哥,再见。”
陆承舟的脸一下变得更白。
他大概以为,她会哭,会挽留,会害怕。
可她没有。
那天傍晚,顾怀砚带着陆承舟离开主宅。
车灯消失在林荫路尽头时,岁安才慢慢下楼。
她走到我身边,把小手放进我掌心。
“妈妈,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每天看见哥哥了?”
我蹲下看她。
“不用。”
她点点头。
然后,她很小声地说:“那我今晚可以睡久一点吗?”
我鼻尖发酸。
“可以。”
秦砚站在旁边,低声说:“我守在外面。”
岁安看他一眼。
“不用。”
秦砚一愣。
她认真地说:“妈妈说,这里是我的家。”
“家里不用守夜。”
秦砚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车声彻底远了。
主宅第一次这么安静。
9
顾怀砚签离婚协议,比我想象中慢。
他拖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带着陆承舟住在东侧别墅。
姜玫母女被他送走,又被陆承舟偷偷接回来两次。
每一次,都是以闹剧收场。
第一次,姜念慈在东侧别墅装病,说自己想陆承舟想得睡不着。
顾怀砚心软,把她留下过夜。
第二天,陆承舟的限量模型少了一整柜。
监控里,姜念慈拿着模型去哄同班新认识的小少爷。
陆承舟气得摔了杯子。
第二次,姜玫哭着说没地方住。
顾怀砚给她租了一套公寓。
不到半个月,房子被姜玫转租出去,押金和租金都进了她自己口袋。
顾怀砚知道后,沉着脸来主宅找我。
我正在陪岁安搭积木。
岁安搭了一座房子。
房子有三层。
第一层是客厅,第二层是卧室,第三层是书房。
她在旁边摆了四个小人。
我,岁安,秦砚,还有一只兔子。
顾怀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岁安发现他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紧张。
她只是把小兔子拿起来,放到房子门口。
“爸爸。”
她叫得礼貌。
不亲近。
顾怀砚眼圈红了。
“岁安,爸爸来看看你。”
岁安点点头。
“我很好。”
然后她继续搭积木。
顾怀砚看向我。
我没有让他坐。
他自己也知道没资格像从前那样走进来。
“昭宁,姜玫那边我已经彻底断了。”
我拿起一块木头递给岁安。
“嗯。”
“我也跟承舟说清楚了,以后不让他再见念慈。”
岁安的手顿了一下。
秦砚坐在她旁边,立刻看了顾怀砚一眼。
顾怀砚被这个眼神刺到,苦笑一下。
“我知道你们不信。”
我说:“信不信不重要。”
“协议签了,彼此都轻松。”
顾怀砚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打得有些站不稳。
他最终还是签了。
离婚后,我收回主宅、陆氏股权管理权、家族基金控制权。
顾怀砚带走东侧别墅、一套市中心公寓和一笔足够优渥的现金。
陆承舟跟他。
我每月支付固定抚养费。
其他特权,一律没有。
签字那天,陆承舟坐在顾怀砚身边,一句话没说。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笃定。
他开始慌。
因为他发现,前世能让他横着走的陆家资源,这一世不再自动落到他手里。
我带岁安和秦砚离开时,他忽然喊我。
“妈。”
我停下脚步。
他攥着衣角,声音发紧。
“我以后还能回主宅吗?”
我看着他。
“看情况。”
他眼睛一下红了。
“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不再伤害岁安,什么时候再说。”
他看向岁安。
岁安没有躲,只是牵紧我的手。
陆承舟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
岁安进了书院。
起初,她依然不敢大声说话。
同学问她要橡皮,她会把整盒文具都推过去。
有人夸她裙子好看,她会下意识说可以送给你。
我没有训她。
我带她去做儿童心理疏导,也让她学画画、骑马、游泳。
不是为了让她赢过谁。
只是让她知道,身体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
秦砚一直陪着她。
他学习很好,却从不在岁安面前显摆。
岁安不会的题,他只讲一遍。
她听不懂,他就换一种说法。
如果有孩子笑岁安慢,他会抬头看过去。
不用吵。
被他看一眼,对方就会闭嘴。
弹幕偶尔出现。
一开始还说秦砚阴沉,说岁安早晚被他带坏。
后来慢慢变了。
【反派怎么每天都在讲题?】
【他这哪是反派,分明是陪读。】
【女配好像越来越开朗了。】
【她今天拒绝别人要她的发卡了!进步好大。】
我第一次看见岁安拒绝别人,是在书院开放日。
一个小女孩看上她头上的珍珠发卡,笑着说:“你家那么有钱,再买一个就好了。”
岁安摸了摸发卡。
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沉默几秒,说:“不可以。”
小女孩愣住。
岁安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我不想送。”
秦砚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话。
只是等她说完后,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接过水,回头在人群里找我。
看见我时,她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多东西已经被改掉了。
另一边,顾怀砚那边并不顺利。
陆承舟到底带着前世记忆。
他知道某些项目会涨,知道某些人未来会出头,知道姜念慈后来会嫁进顶级豪门。
可他太小。
顾怀砚又没有经商能力。
他们把我给的现金拿去投了几个“未来风口”。
第一笔赚了。
陆承舟高兴得亲自打电话给我。
“妈妈,你看,我没有陆氏也可以。”
我当时正在陪岁安吃饭。
我只说:“恭喜。”
他沉默了很久,挂断电话。
第二笔,他们投了一个新能源项目。
前世那个项目确实起来过。
这一世,因为核心创始人提前退出,项目三个月后暴雷。
顾怀砚亏掉一大半现金。
陆承舟不肯认错,坚持说只是时间没到。
他们又抵押了公寓。
这一次,钱投进了姜念慈推荐的一个艺术教育平台。
姜玫在里面占了干股。
平台包装得很好,开业那天还请了不少人。
半年后,创始团队卷款跑路。
姜玫说自己也被骗了。
姜念慈哭着说她只是想帮哥哥。
陆承舟第一次当着顾怀砚的面,推开了她。
弹幕看到这里时,刷得很慢。
【男主前世记忆怎么不管用了?】
【因为他记得结果,不知道过程吧。】
【没有恶毒妈兜底,男主爸真的撑不起事。】
【小女主也开始拖后腿了。】
【以前他们赢,是不是因为陆家资源一直在背后托着?】
三年后,顾怀砚卖掉公寓。
又过两年,他把东侧别墅也卖了。
他带着陆承舟搬进普通大平层时,岁安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场小型公益画展。
画展主题是“回家”。
她没有把自己画成公主。
她画了很多小孩。
有站在门外的,有躲在床底的,有抱着坏掉玩具的。
最后一幅,是一个小女孩把门打开。
门里面有光。
秦砚站在展厅角落,替她整理画册。
他已经比她高很多。
肩背挺直,眉眼清冷。
可岁安叫他时,他会立刻低头。
“秦砚哥哥。”
“嗯。”
“这幅画歪了吗?”
“没有。”
“你都没看。”
他认真看了一眼。
“现在看了,没有歪。”
岁安笑起来。
弹幕幽幽飘过。
【反派真的没阴暗爬行。】
【他每天都在给女配扶画框。】
【女配也没黑化,她还把画展收益捐给福利院了。】
【主角团那边怎么越来越糟?】
画展结束那天,陆承舟来了。
他已经十二岁。
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上有了少年人的锋利。
可他穿的外套明显不合身。
袖口短了一截。
他站在展厅门口,看着岁安被老师和同学围着祝贺。
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
“怎么来了?”
他喊我:“妈。”
声音很低。
顾怀砚没有跟来。
他一个人坐公交来的。
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票,眼眶发红。
“我想见你。”
我没有说话。
他看向岁安。
“她现在过得很好。”
“嗯。”
“秦砚也在。”
“嗯。”
他嘴唇抖了抖。
“我以前也是她哥哥。”
我看着他。
他眼泪落下来。
“妈妈,我还能回家吗?”
展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这一刻,他终于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可我已经不会因为他像孩子,就忘记岁安曾经有多害怕他。
我把纸巾递给他。
“先擦眼泪。”
他接过去,手指抖得厉害。
岁安从人群里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秦砚也看见了。
他没有过来,只站在岁安身边。
岁安犹豫几秒,朝我走来。
陆承舟看着她,喉咙滚动。
“岁安。”
她点了一下头。
“哥哥。”
这个称呼让他眼泪掉得更凶。
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岁安安静地看着他。
“我听见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
陆承舟僵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再追问为什么。
弹幕飘过一行字。
【这才是道歉该有的样子吧,不是说了就必须被原谅。】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想笑。
迟来的清醒,落在别人身上总是轻飘飘。
落在岁安身上,却是很多年才长出来的边界。
10
我没有让陆承舟回主宅。
但从那天起,我允许他每个月来见我一次。
地点不在家里。
在公司楼下的餐厅,或者岁安愿意出现的公共场合。
第一次见面,他带了一本成绩册。
小心翼翼推到我面前。
“妈,我这次考了年级前十。”
我翻开看完,点头。
“不错。”
他眼睛亮了一下。
像小时候得到一块糖。
可很快,他又把那点亮压下去。
“我以后会更努力。”
“为了自己努力。”
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
顾怀砚后来也来找过我几次。
他老得比同龄人快。
从前身上那股艺术家的散漫体面,被生活磨掉不少。
姜玫彻底离开他之后,又找过几个男人。
最后带着姜念慈去了外地。
姜念慈十五岁时,短暂红过一阵。
她长得漂亮,会哭,会讲自己从小寄人篱下的故事。
可她太习惯用可怜换东西。
一次校园公益采访里,她暗示自己小时候被豪门亲生女排挤。
视频刚发出来,就有人放出当年书院监控、游乐园监控、礼物盒针扣照片。
不是我放的。
是当年书院里一个亲眼看过全过程的学生。
评论区第一次没有站在她那边。
姜念慈的账号很快停更。
后来我听说,她跟着姜玫做过美妆直播,又去过小剧组,始终没留下来。
她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每次机会到了手里,她都想走捷径。
走多了,脚下就没了正路。
顾怀砚最难的时候,来公司楼下等过我。
那天下着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旧伞。
我开完会出来,看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
“昭宁。”
他叫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承舟最近很懂事。”
“他知道错了。”
我点头。
“挺好。”
他苦笑。
“我也知道错了。”
我看着雨水从台阶边缘流下去。
当年医院长廊里,也是这样的雨声。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女儿。
他抱着我,说以后会一直陪着我。
可后来,岁安回来,他却一次次站到让她害怕的人身边。
我撑开伞。
“顾怀砚,知道错了就好好过日子。”
他眼睛红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早就在很多年前给过了。
从他把姜玫母女带进陆家开始。
从他让岁安道歉开始。
从他觉得我护自己的孩子太冷开始。
那条路就断了。
我走下台阶。
他没有追。
十八岁那年,陆承舟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来见我。
那天岁安也在。
她已经出落得明亮大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挽着,手腕上还戴着那只小金铃铛。
秦砚站在她身边,替她拿着画具。
陆承舟看到那只铃铛时,眼神微微一颤。
“你还戴着。”
岁安低头看了一眼。
“嗯。”
“妈妈送我的。”
陆承舟沉默很久。
“以前……我抢过你的玉佩。”
岁安点头。
“我记得。”
他苦笑。
“你记性真好。”
“我以前很怕忘。”
岁安说得平静。
“因为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陆承舟眼眶一下红了。
他慢慢低下头。
“对不起。”
岁安看着他。
这一次,她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陆承舟猛地抬头。
她继续说:“但我不想回到小时候那种关系。”
“我们以后可以像亲戚一样来往。”
“有事说事,没事各自过好。”
陆承舟眼里那点光暗了一下。
可他没有再哭闹。
过了很久,他点头。
“好。”
我坐在旁边,没有替他们任何一个人做决定。
岁安已经长大。
她可以自己决定,要给别人多少距离。
陆承舟大学四年,过得很普通。
没有陆氏继承人的光环,没有顾怀砚挥霍式的托举。
我给他基础学费和生活费。
额外的钱,他自己去挣。
他做过家教,做过项目助理,也在寒暑假来陆氏基层轮岗。
第一次轮岗,他被安排在仓储部。
搬货、核单、对账。
他穿着反光背心,汗从额角往下掉。
中午吃饭时,他坐在员工食堂,看着远处高层专用电梯,很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去看他。
是岁安去的。
她给仓储部送一批公益项目物资,顺路看见他。
陆承舟端着餐盘站起来。
“岁安。”
她点点头。
“辛苦吗?”
他看着手上的茧,笑了一下。
“辛苦。”
顿了顿,他又说:“以前我以为这些东西迟早是我的。”
岁安没有接话。
他低声说:“现在知道,没有什么是迟早的。”
岁安把一瓶水递给他。
“知道就好。”
秦砚站在不远处等她。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岁安回头看秦砚。
秦砚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依然克制,却比少年时温和许多。
岁安笑了笑。
“还没。”
陆承舟愣住。
秦砚走过来,把她散开的袖口扣好。
“等她愿意。”
岁安耳尖红了一点。
弹幕这时已经很少出现。
偶尔闪出来,也不像从前那么吵。
【反派居然等了这么多年。】
【他好稳定。】
【女配被养得很好。】
【其实她早就不是女配了。】
二十二岁那年,岁安办了自己的第一场个人画展。
主题还是“回家”。
这一次,她没有只画小孩。
她画了门、灯、手、窗台上的花。
最后一幅画,叫《第一页》。
画上没有人。
只有一本摊开的族谱。
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
画展当天,很多人来了。
陆承舟也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前挤。
顾怀砚没来。
他身体不太好,给岁安送了一束花。
卡片上写着:祝你平安顺遂。
岁安看完,把花交给工作人员。
“放到角落吧。”
没有扔掉。
也没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不困在恨里,也不委屈自己去成全谁。
画展开幕前,秦砚在休息室外等她。
他已经成为陆氏公益基金的负责人,做事稳,话少,所有和岁安有关的事情都亲自确认。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替岁安调整胸针。
岁安笑着问:“紧张吗?”
秦砚说:“你紧张,我就紧张。”
她弯起眼睛。
“那你别紧张。”
“好。”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岁安发现我,立刻朝我走来。
“妈妈。”
她抱住我。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小心翼翼。
她的拥抱温暖、明亮、笃定。
“你今天真好看。”
我替她理了理头发。
她小声说:“妈妈,等画展结束,我想和秦砚正式在一起。”
我看向秦砚。
他站直,耳根有些红。
“陆阿姨,我会尊重岁安所有选择。”
我笑了。
“这句话不用跟我说。”
“以后每天做给她看。”
秦砚认真点头。
“我会。”
开幕时,岁安站在台上。
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提自己多苦,也没有讲那些被抢走的年岁。
她只说:“这场画展送给所有曾经以为自己不配被选择的人。”
“回家不一定是一扇门。”
“也可能是有人坚定地告诉你,你可以留下。”
台下掌声响起。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眼前最后一次浮出弹幕。
很淡。
像快要散掉的雾。
【她没有成为恶毒女配。】
【男主也没有成为赢家。】
【小女主后来怎么样了?】
【不重要了吧。】
【原来剧情真的可以改。】
我眨了一下眼。
弹幕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
画展结束后,陆承舟走到我身边。
他比我高了很多。
这些年,他终于学会了不在岁安的日子里强行挤进去。
“妈,我下个月要去南方分公司。”
我有些意外。
“想好了?”
“嗯。”
他看着远处正在和秦砚说话的岁安。
“我想从基层做起。”
“也想离开京市一段时间。”
我点头。
“可以。”
他沉默片刻。
“我以后还能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他。
“提前问岁安。”
他眼眶红了一点。
这次,他笑了。
“好。”
顾怀砚后来在南城定居。
他开了一间很小的画室,教小孩画画。
身体好的时候,会给岁安寄一些画册。
岁安会收下。
偶尔回一张明信片。
关系停在这里,对谁都好。
姜玫和姜念慈后来彻底淡出了我们的生活。
听说姜玫又嫁过一次,日子过得并不顺。
姜念慈做过很多工作,始终嫌慢,始终想找一条一步登天的路。
可这个世界离了陆家的托举,没有那么多门会自动为她打开。
她后来也给岁安发过消息。
内容很长。
说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说她们都是被大人影响的孩子,说希望岁安能帮她一次。
岁安看完,删掉了。
我问她:“不回?”
她摇头。
“不回。”
“我不想再把我的人生分给她。”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秦砚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落下来,没有断。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认亲宴。
陆承舟抢走玉佩。
岁安松开我的裙角。
弹幕说她是恶毒女配,说她会害人,说她不配被爱。
可现在,她坐在阳光里,手腕上的金铃铛轻轻响。
她会拒绝不舒服的请求。
会接受迟来的道歉。
会爱人,也会先爱自己。
我曾经以为,我是在跟弹幕斗,跟剧情斗,跟那些看不见的命运斗。
后来才明白,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在所有人都要她让路的时候,把她牵回我身边。
在所有人都说她会坏的时候,先信她一次。
那块玉佩一直挂在岁安卧室的玻璃柜里。
族谱第一页,也一直是她的名字。
谁都没有再提过更改。
很多年后,岁安接任陆氏公益基金主席。
第一笔专项资金,用来帮助被拐卖、被遗弃、被长期污名化的孩子重建生活。
发布会那天,记者问她:“陆小姐,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
岁安看向台下。
我坐在第一排。
秦砚坐在她身边。
陆承舟从南方赶回来,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听。
岁安握着话筒,笑了笑。
“因为我小时候,也差点以为自己不该回来。”
她停了一下。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眼眶微热。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也不用说。
发布会结束后,她穿过人群,像小时候那样朝我跑来。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小心翼翼。
她抱住我,声音明亮。
“妈妈,我做到了。”
我摸摸她的头发。
“嗯。”
“妈妈看见了。”
(https://www.lewenwx00.cc/4136/4136848/367359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