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天牢里。
楚凛坐在稻草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被关进来几个时辰了，没有人来提审，没有人来看他，连送饭的人都没有。
甚至他都没有搞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进来。
难道是皇后搞的鬼么？还是老五？
第二天一早，太庙正殿的门打开了。
左丞相，李阁老，叶阁老，会同宗人府宗令，一起进入殿内。
殿中央供着历代帝王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左丞相跪在牌位前，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木匣子，取出里面的遗诏。
左丞相双手捧出，展开，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夙夜忧勤，未尝一日懈怠，今朕年迈，病体沉重，知大限将至。”
“皇五子楚峥，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七子楚凛，勾结北戎，通敌叛国，罪不可赦，革去皇子爵位，废为庶人，圈禁于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
“其余诸子，各安其位，不得妄动，钦此。”
念完了，左丞相把遗诏收好，放回匣子里。
“宣吧。”他说。
朝堂上，群臣已经到齐了。
楚峥站在左侧首位，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楚凛的位置空着。
楚帝今早病重，已经下不来床了，所以今日朝会由左丞相主持。
群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三位阁老从太庙方向过来，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有人小声议论。
有消息说昨晚看见禁军调动，怕是出了大事，也有消息说七殿下昨晚被关进天牢了。
群臣们嗡嗡嗡的声音响起。
左丞相站在御阶上，手里捧着明黄绢帛的遗诏。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群臣，清了清嗓子。
群臣瞬间噤声。
“陛下有旨。”
群臣跪了一地。
左丞相展开遗诏，念了一遍。
遗诏一出，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七皇子党，个个唯恐波及自己。
“陛下怎么就……”
“七殿下通敌叛国？这怎么可能？”
“勾结北戎？屠城的事竟是七殿下干的？”
左丞相把遗诏收好，看着群臣。
“陛下旨意，五殿下即日登基，诸位大人，该做什么，都清楚了吧？”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过身。
“诸位大人。”楚峥道。
“父皇病重，朕……本王心中悲痛，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定当继承父皇遗志，不负父皇重托。”
“诸位大人，也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群臣又跪下了。
楚峥站在御阶上，看着下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退朝后，楚峥去了寝殿。
楚帝还躺在榻上，此时已经说不出多少话，就连呼吸也更重了。
楚峥跪在榻前，叫了声父皇。
楚帝睁开眼，缓缓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
“父皇，遗诏已经宣了。”楚峥说。
楚帝点点头，细微喃喃道。
“好……好……”
……
应州城。
还没进十月，应州城就开始降温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了，冷得人直哆嗦。
城墙上的火盆换成了大铁锅，守夜的士兵围在锅边烤手，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宋绵绵站在城头，裹着披风，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
“宋姑娘，你怎么又上来了？”
候老三端着粥走上来，粥是杂粮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可热乎。
候老三蹲在墙根底下，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扣，擦了擦嘴。
“害，这仗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打完啊。”
宋绵绵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快了，我先下去了。”她说。
城中的城隍庙里住着上次救下来的百姓，应州城就是他们的家，可如今家园重建，还需要时间。
宋绵绵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生病。
她进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正在煮粥，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一个小女孩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粮，舍不得吃。
宋绵绵认识她，叫丫丫。
她爹死在了应州城屠杀里，她娘在带她逃难的路上病死了，她是跟着人群活下来的。
“丫丫，怎么不吃？”
宋绵绵蹲下来，看着她。
丫丫抬起头，眼睛大大的，瘦得下巴尖尖的。
“绵绵姨，你吃。”
她把干粮递过来。
宋绵绵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姨不吃，你吃。”
丫丫把干粮揣进怀里。
“那我留着，等将军叔叔回来吃。”
宋绵绵笑了笑，魏延这个时间，带人出去巡逻了，还没回来。
她看了看天色，快黑了。
“将军叔叔今天不回来，你吃，别饿着。”
丫丫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宋绵绵怜惜地看着她，稚子无辜，她本该有爹有娘，却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
魏延天黑才回来。
他带人去了朔州方向，摸清了北戎人的营寨位置。
回来的时候，魏延浑身是土，脸上有灰，嘴唇干裂了。
宋绵绵在城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水囊。
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她问。
魏延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
“不好打，北戎人把营寨扎在城外，城里有守军，硬攻不行。”
他顿了顿，“得想别的办法。”
宋绵绵跟着他往城里走。
“我看了舆图，朔州北面是山，大军过不去，小股人马能摸过去。”
魏延低头看着她。
“带人从北面摸进去？可这太危险了。”
宋绵绵坚定道。
“三百人，你给我三百人，我带人从北面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绵绵，我去。”魏延道。
宋绵绵想也不想就摇头，“阿延，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上次本来都快好了，你一动就又裂开了。”
“这次听我的成不？我有把握，相信我。”
魏延没说话。
他看着宋绵绵，她总是这样看着他，好像总有办法的样子，眨着亮亮的眼睛，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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