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账本事件之后，他们消停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小区里的风言风语，达到了顶峰。
我出门买菜，都能碰到几个阿姨围上来，旁敲侧击地打听。
“然然啊，听说你大伯他们……”
我一概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阿姨，家丑，不好说。”
越是这样，他们脑补得越厉害。
传到最后，版本已经变成了“三子夺产弃母，孝顺孙女怒砸百万账本”。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周六，我和周毅去郊外爬山。
山里的空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我们爬到山顶，坐在亭子里吹风。
我靠在周毅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周毅。”
“嗯？”
“你说，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即使再心硬，我还是会偶尔想起她。
想起她在我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样子。
周毅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但无论她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我知道。”
我们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家，楼道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
也照亮了我家门口，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是奶奶。
她就坐在我家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靠着墙。
身上还是那件我给她买的紫色羽绒服，但已经脏兮兮的了。
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是我，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
“然然……”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毅挡在了我前面。
奶奶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脚似乎麻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她伸出手，想来拉我。
“然然，你开门，让奶奶进去……外面冷……”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瘦了，也更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你的三个亲儿子呢？拿着你的钱，就把你扔在这儿了？”
我的声音很冷。
奶奶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们……他们忙……”
又是这个借口。
我都听腻了。
“然然，奶奶知道错了。你让他们把钱都拿走了，奶奶一分钱都没了……”
她开始哭。
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眼泪顺着她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往下流。
“他们拿到钱，就把我从医院接出来了。说我没病，是装的。”
“我在卫国家住，你大伯母天天骂我，说我是老不死的。”
“我去卫民家，他们家说地方小，住不下，让我去睡阳台。”
“卫东……卫东把我带到一个小旅馆，交了一个星期的房费，人就不见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然然，你开门啊……奶奶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理智告诉我，不能开门。
开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情感上，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毕竟是我叫了三十年“奶奶”的人。
周毅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稳。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
“是的，我要报警。”
“地址是xx小区12栋1单元。”
“这里有个老人，被家人遗弃，现在堵在我家门口。”
“对，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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