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相
谢岘倏然将目光收回，大马金刀地往圈椅上一坐，扫了眼裴大小姐还未翻开的卷宗。
原来她克服害怕也要来查看的卷宗，是大相国寺遇刺发生的事。
须臾，谢岘又神色平常地翻起手里的卷宗。
密室安静得只有淡淡的翻页声，和彼此辩不明情绪的呼吸声。
裴絮白专注地看着卷宗，像求知若渴的学生般虔诚，将犯人的供词一行一行看过去。
大体上都是天都教的人，唯独有两人的供述，她停留了很久。
一年前，京城有一画师，专画以绝世容颜美男子为主角的话本插画，话本的美男子总是在各种场合偶遇佳人，最终的结局都是一夜风流，因画面过分露骨，深受妇人喜爱。
裴絮白觉得里面的美男子，很像小侯爷。
于是她找到画师和卖话本的摊主，将所有的话本买来烧毁，并给足够多的银两，让对方此后不再画这样的美男子，更不允许再售卖此类话本。
可好景不长，只消停了半年，这些话本又重新出现。
裴絮白再次警告画师，若他再画这个美男子，就别怪她心狠，那画师表面应得快，背地里依旧照画不误。
摊主只卖她讨厌的话本，还大肆宣传，本是小范围内流传的话本，一时间风生水起。
裴絮白气急败坏，让暗卫斩断画师十指，割下摊主右耳。
所以这两人寻她报仇也理所当然。
但不对劲。
画师和摊主的供词，都提及裴絮白因爱慕小侯爷而痴狂，从而阻断了他们的财路，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她此种行为的不齿，偏偏又大肆说明，生怕小侯爷不知道。
裴絮白看到这儿，不由得冷笑连连。
既然当初明知她就是爱小侯爷，为何他们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裴絮白自知会断他们财路，所以也给足够的银子让他们衣食无忧。
以裴絮白的权势，弄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们如此不识趣，必定是有把柄被别人抓住，不得不铤而走险。
裴絮白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关系，前世简直是被自己蠢死。
她不由得叹息。
画师和摊主此举，明摆着就是激怒她，所以她才失去理智，做出断指割耳这等恶毒之事。
父亲对她失望，她被禁足半年，她在府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背后的获利者，是继母。
倘若此次大相国寺的遇刺也是继母安排，那便是她派人给小侯爷送了匿名信，小侯爷准时出现在后山，最后破坏了裴絮白本想和谢岘增进感情的机会。
与此同时，小侯爷顺利接下这个案子，必会查到这件他不为人知的事，得知裴絮白除了明目张胆的爱意外，也藏着默默付出的真心，这会让小侯爷心生怜惜。
继母又用同样的匿名信引起裴絮白的怀疑，让她去查明真相。
卷宗记载了小侯爷对画师和摊主的最终判决，出人意料。
这两人本就劣迹斑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次又行刺当朝宠妃外戚、朝廷一品大官嫡女，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可小侯爷却只赐了鸩酒。
一杯毒酒，死得太快，以诏狱的手段，必定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无论小侯爷有没有收到匿名信，裴絮白就是不去证实也都无所谓。
因为小侯爷对画师和摊主的仁慈，就证明了小侯爷对裴絮白的确有情。
若换做以前的裴絮白，必定对小侯爷回心转意。
让裴絮白重新追求小侯爷，放弃谢岘和谢淮，就是继母最终的目的。
但如今的裴絮白，就算小侯爷对她有意，她也不会再回心转意。
继母的算盘，终究是要落空。
裴絮白紧攥的卷宗都泛起褶皱。
怎么会呢？
前世的小侯爷，不会主动去关心她，不会感激她付出的爱意，不会去顾及她是否有危险。
今世的小侯爷，会在她对谢岘示好时提醒她此举有危险，会因她付出的爱意而流露仁慈，会因她遇刺害怕抱他时没有推开。
多么可笑啊！
前世她花了十三年时间都捂不热的心，今世因她主动放弃，反倒收获他的在意？
也许还有那么点爱意。
直到看到手背上的泪珠，裴絮白才惊觉自己竟然偷偷流了泪。
“裴大小姐。”
裴絮白长睫轻颤：“世子，怎么了？”
谢岘盯着她眼尾的泪珠说：“遇刺一事，当日我也在场，我理应看看。”
可若是谢岘知道自己曾经为小侯爷做过这些事，会怎么想？
他最好不要知道，毕竟那是过去的事了。
裴絮白轻咬下唇，嗓音带着那么点挑衅：
“卷宗记录着遇刺一事的确是冲我来的，世子若是还想看，我就当世子在意我，您还要继续看吗？”
谢岘淡声道：“既与我无关，那便不看了。”
裴絮白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生了挑逗他的心思：
“从这次的事件来看，小侯爷对我，还是挺在意的。”
谢岘翻阅卷宗的手一顿。
“既然小侯爷对你有意，那便是情投意合，你选择他要比我好，毕竟我对你无意。”
“不了，我遇到世子后，心里就装不下旁人了。”
裴大小姐的尾音拉得很长，带着女子固有的柔媚，说起话来都不自觉娇娇的。
裴絮白窥探到谢岘那几不可察的微扬唇角，轻轻地合上卷宗，托腮看着他，他翻卷宗的样子专注又清冷。
“裴大小姐这样看着我，于礼不合。”
“世子别介意，谁让你太好看了。”
听到这话，谢岘俊秀的侧脸倏然染上一层少见的红色。
“世子看的卷宗，我可以看看吗？”
“这是公务，裴大小姐若是很闲，可以回府。”
一如既往的清冷嗓音，总是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裴絮白将圈椅搬到谢岘侧边坐下，在他震惊与审视的目光中说：
“这个位置比较暖和，我侧对着这儿，看不到世子的卷宗。”
裴大小姐就这样坐在圈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洒满细碎的金子。
她的后背对着他手边的卷宗，乌黑如瀑的青丝偶尔随风滑过他的指尖，勾起撩人的痒意。
“世子，我有话想和你说。”
耳边传来一道如山涧流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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