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稀客》
饭还要一会,黎婳应梁叙舟建议,连上蓝牙放歌,无意在电视柜看见一个相框,上面是他和林念慈还有一位女士的合照。
她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久久注视。
柜子陈设简洁干净,除了几个艺术摆件,只有这个相框,重要性不言而喻。
看来,林小姐于他是很重要的人。
想起上次在荣峥家,梁叙舟好像就是特意去接林小姐。
黎婳垂了垂视线,胸口隐隐传来失重感,起身时,面无波澜地呼了口气,去阳台吹了会风。
可能中途上车就会这样吧。
尤其像梁叙舟这样的男人,阅尽繁华,一生繁花。她沉迷的那部分,是由他人和岁月塑造而成的灵魂,他所经历的风花雪月,她永远体会不到。
她自认理智清醒,可以和他过上几招,却又接不住他打出的明牌。
“夜景还不错吗。”梁叙舟的忽至,唤回她愈发惆怅的思绪。
黎婳自如地绽放一抹笑,“嗯。是做好菜了吗?”
梁叙舟递给她一支烟,“在烤箱,还有十五分钟吧。”
“饿了?”他侧过来头,看着她问。
黎婳夹在指间转动,等藏好心事,若无其事地摇头说不饿呢。
梁叙舟咬着烟低下头,拢火点燃,仰头长长呼了一口,与她一道望向远方,许久,背靠栏杆侧头看向她,额前发被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点了下烟灰,“苏州人?”
“你怎么知道。”黎婳十分意外。
“朋友圈有发。”
“哦。”他居然看了,她更加意外。
梁叙舟陷入短暂沉默,回忆着说:“我好像以前去过苏州。”
“什么时候?”
“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
“我家很美,就是冬天有些冷,这个时候要穿羽绒服才可以……”黎婳喋喋不休地介绍苏州,从吃到玩,样样俱全,差点蹦出家乡话。
梁叙舟安静聆听,目光融沉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中,等她说完,清浅地笑了笑,“家乡那么美,为什么来香港工作?”
“喜欢。”
“喜欢什么。”
“节奏。”
夜色模糊,黎婳大胆地望他眉眼,也笑起来,“不过正因如此,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又因为什么?”梁叙舟吸着烟,半眯了眯眼。
一撮烟灰飘到她发梢上,他没多想,怕弄脏她衣服,顺手轻轻一拂。
黎婳的心不受控地加速,在彻底失控前,收了视线,“没有一定要留下的理由呀,我爸妈也不太希望我留下,除非能在这靠自己成家立业,可你知道的,这有点难。”
梁叙舟望着她抿紧又松开的唇,含笑垂眸,灭了烟,站直身子,“黎小姐很优秀,要相信自己。”
一个满分答案。
一个不给人遐想的答案。
黎婳低着视线嗯了声,抬起头时又怡然笑开,小狗一样吸吸鼻子闻香味,嘻嘻笑道:“时间到了吧?这次有点饿了。”
梁叙舟看了眼表,说可以好了,然后跟在她身后进屋。
菜盛上桌,梁叙舟递上筷子,“女士优先。”
黎婳忍住口水,不好意思地谦让了一下,“你不吃?”
梁叙舟被逗笑,“我的意思是,每道菜你先品尝第一口。我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厨,怕技艺生疏,万一你不喜欢,我们还来得及出门吃饭。”
黎婳应了声,每个夹了一点,不像他所说,反而很不错。
少油少盐,不花里胡哨,保持了食材原有的鲜美。
好吃。简单两字。多的她想不出。
梁叙舟目光落在她连续滚动的喉咙处,又含笑移开,“那就好,多吃点。”
黎婳初始还矜持着,小口优雅吃饭,三杯酒下肚,管他是谁,先吃饱再说。
高强度上一天班,中午还没吃饭,她早饥肠辘辘。
梁叙舟难得不再那么闲然,当真陪她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口不落,没有半丝倦怠。
时至九点,一瓶红酒见底,黎婳依旧清醒,但像个开了锁的话匣子,说起自己被骂的事,情绪有点失控,突然哭了。
“你知道吗,我点开一个让我滚出游戏圈的评论,然后、然后发现,我以前帮他画了好多照片,都是免费的……”
她越说越难受,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不断放大、膨胀,终于爆发,垂眸瞬间泪水大颗滚落,声音断断续续,“我明明没有抄,他们为什么骂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小姑娘哭的那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梁叙舟好笑摇头,抽了张纸,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平然,“他们的错,你哭什么。”
“我难过啊。”黎婳哭腔浓重,趴在桌上,眼泪在他指尖化开。
梁叙舟没安慰,又去开了瓶酒,给她倒上,“睡一觉就好了。”
黎婳因为哭,耳朵嗡嗡响,听错他的话,愕然抬头,“和你睡一觉?”
梁叙舟停顿下倒酒的动作,斜眸看向她满是泪痕的嫣红小脸,水洗过的眼睛有些迷蒙,头发也有些乱,视线不需要再向下,余光一带便清晰可见领口内的春色。
怎么看都像在引人犯罪。
“还喝吗。”作为律师总不会知法犯法,他自觉挪开视线。
“嗯。”
说完,黎婳从他手中抢走杯子,一仰而尽。
明天还有事,梁叙舟不打算喝到宿醉,只陪了一杯。
小姑娘发现后不乐意了,气呼呼地说他逃酒,他勉强又抿了口,她不知唱哪出,突然黯然神伤,扁嘴要哭的架势,说都欺负她,可那气势哪像被人欺负了,分明装醉。
要说怎么被发现故意的。
黎婳抱着灌醉他的念头,确认他喝完时,抿唇偷笑了下,正巧被他瞧见。
很多年后某天,梁叙舟回想起这晚,才明白很多事命中注定,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命运会打破一切规则,送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来他身边,让他为她开先例。
二十多分钟后,新开的红酒快见底,黎婳终于有了强烈的眩晕感。她用力按太阳穴,皱着眉看向对面安然无恙的人,又看一眼他空荡荡的酒杯。
意识到低估他酒量已经晚了,他喝的更多,却像个没事人,而她已经有了醉酒预兆,不停打哈欠。
梁叙舟好笑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黎婳口齿尚且清晰,老实承认有点晕,“上次这样,是吃了没炒熟的毒蘑菇,叫什么来着?哎,我想不起来了。”
梁叙舟收了她面前的酒杯,“不喝了。”
“梁先生,你家洗手间在哪?”黎婳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前言不搭后语,“我得回家了。”
梁叙舟看出她在装没事,“还能走路?”
黎婳自恃无恙地重重点一下头,“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走廊右手边第二个。”眼看人要歪倒,梁叙舟及时伸手扶住。
黎婳不满地甩了两下,“我自己可以。”
“行。”梁叙舟从不勉强人。
进了洗手间,黎婳顿感天旋地转,即便意识很清醒也站不稳,心脏有力地撞击胸腔。她拧开凉水洗脸,稳了稳视线,看向镜子,还好今天没化妆,否则丢大人。
梁叙舟正把剩余的红酒倒进水池,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等他赶过去,人已经摔倒在地上。
黎婳抱着双膝摸脚踝,磕得更晕了,“这怎么有个台阶。”
梁叙舟看向她手指的地方,的确有个很不起眼的矮台阶,不过不喝多很难被绊。
“回头找人改一下。”他摇摇头,眼底都是无奈,“还能站起来吗?”
黎婳点头,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脚却疼得支撑不住。她懊恼又委屈地扁了扁嘴,“好像扭伤了。”
梁叙舟不再问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到沙发,蹲下身低头查看,一边拿手机打给司机。
联系好,他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拿了个外套,一出来,看见她扶着墙慢吞吞地往门口挪。
梁叙舟深深地皱起眉头,“还乱动,不疼?”
“还行。”
梁叙舟不想听狡辩,上前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单手抱起,一手拎起高跟鞋,“搂紧,摔了可就是骨折。”
黎婳小心翼翼搂住他脖颈,脑袋随着步伐晃动着,轻轻贴到他胸口处,淡淡的香,心莫名平静下来。
梁叙舟低头看闭上眼的人,“喝多了倒是乖。”
黎婳睫毛颤了下,木然睁开一点眼睛,嗫喏开口,“抱歉,大晚上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
梁叙舟喉间溢出一丝笑,没讲话。
这次坐车,黎婳长了记性,一犯困就使劲掐大腿,成功忍住没睡着,但也不多清醒,车停稳才发现来医院了。
梁叙舟将她抱进急诊室,路上手机连续响了四次。把她交给医生,他出去打电话。
“你在哪这么吵?我过去接你,林念慈,不要让我问第二遍。”关门前,他压抑着愠怒的声音飘进来。
黎婳扭着脖子看外面,被医生捏了下受伤的地方,才骤然回神。
拍片检查完,医生给开了一些药,梁叙舟才回来。
见他伸来胳膊,黎婳下意识后退半步,低着头,捏紧纸袋,“我可以慢点走。”
梁叙舟皱眉,要说什么,又被她打断,“我去你车上拿包和鞋。”
梁叙舟注视她艰难地走出去两步,明明很疼还要表现的无所谓,不懂逞什么强。他大步过去,一把拉住人,“我送你。”
“真不用。”黎婳用力挣脱,神情抗拒,但怎么也甩不开。
她一字一顿补充:“我说了不用。”
这次梁叙舟松开了手。
沉默几秒,他冷静告知:“黎小姐,你喝醉了,我作为最后和你接触的人,需要为你的生命安全负法律责任。”
黎婳扯下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抬头对他说:“如果你因为这个的话,我可以给你录音作保证。梁律,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包吧,我打的车要到了。”
梁叙舟垂在身侧手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第一次拿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头也不回上了的士,连声再见也没说。
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梁叙舟给她发微信:到了说一下。
黎婳没有回。
到家,他又发来:到了吗?
她又没回。
这一回合,梁叙舟打来了电话。
黎婳胸口上下起伏,清清楚楚知道,如果不接,他不会再打,可还是想再等。
黎婳看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再也没响起过,疲惫地蜷缩起身子。
终究还是搞砸了。
成年人要什么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就够了,何必试图窥探真心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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