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遍地是宝
屯子里多年咳喘的老汉,夜里能躺安稳了,不再咳得惊天动地,吵得全家睡不着。
妇人的老寒腿也松快了许多,能下地走路了,不用再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就连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两位老先生也会细心诊治,从不推辞。谁家孩子发烧了,抱过来,吴大夫摸摸额头,看看舌苔,开几味药,嘱咐怎么熬怎么喝。李老先生还会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几块冰糖,塞给孩子,哄着他们喝药。
“这俩老先生,真是活菩萨啊!”
“人家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屯里人嘴上说着,心里更记着这份情。
这日天光晴好,虽干冷却阳光明媚。
太阳挂在蓝汪汪的天上,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没有风,干冷干冷的,反倒让人觉得舒坦。
李老先生和吴大夫正在小学的暖房里,仔细检视林墨和熊哥上次从山里带回来的黄芪和北五味子。
暖房不大,几排木架子,上面摆着些瓦盆瓦罐,墙角堆着干草和锯末。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老先生拈起一片切好的野生黄芪,对着光细看。
那黄芪片薄薄的,半透明,对着阳光一看,纹理清晰,色泽金黄,中间有一圈一圈的菊花纹。他又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闭上眼,脸上满是陶醉。
“好!”他睁开眼睛,赞叹道,“金井玉栏,菊花心明显,质地坚实,粉性足,豆腥气纯正!这才是道地药材该有的品相!”
他顿了顿,指着那黄芪片,对林墨和熊哥说:
“你们知道关内那些人工种植的黄芪是啥样不?瘦,干瘪,跟柴火棍似的,一折就断。那药效,跟这一比,简直成了柴火棍!”
吴大夫也拿起几粒晾干的五味子,在手里轻轻一捏,感受其肉质厚薄。
那五味子粒粒饱满,紫红色的,油光发亮,像一颗颗小玛瑙。他凑近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眯着眼品味。
“粒大饱满,色紫红,油润有光泽。”他点头道,“酸、甘、辛、苦、咸,五味俱全,且气息浓郁。此物收敛固涩,益气生津之力,绝非寻常货色可比。”
他望向窗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感叹道:
“这黑土地的孕育之力,着实惊人。同样的药材,长在这儿,跟长在别处,完全不一样。水土,气候,时辰,都有讲究。咱们中医讲‘道地药材’,就是这个道理。”
见两位老先生对山货如此珍视,便陪着他们在屯子里转悠。
这一转不要紧,两个老先生的眼都直了。
屯子里的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积着雪。路两边是各家各户的院墙,有的是石头垒的,有的是木栅栏,歪歪斜斜的,透着股子破败劲儿。
可两位老先生的眼睛,根本不看这些。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墙角、篱笆边、路旁那些枯黄的杂草。
“等等!”
李老先生突然蹲下身子,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他指着墙角一丛枯黄的杂草,眼睛亮得吓人:
“这可是益母草!”
他用手轻轻拨开枯叶,露出底下的残茎,仔细端详着:
“虽已枯萎,但其药性仍在。《本草纲目》有载,此物活血调经,利水消肿,是妇科要药。你们看这茎,方形的;这叶,对生的;虽然枯了,可特征还在。”
吴大夫更兴奋。他指着一户人家篱笆上缠绕的枯藤,声音都高了八度:
“看这瓜蒌!”
那枯藤缠在木桩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黄褐色的,皱巴巴的,跟小葫芦似的。
“其籽、皮、根皆可入药!”吴大夫走近了,摸着那枯藤,像抚摸什么宝贝,“籽能润肺化痰,皮能清热化痰,根能生津止渴。好东西!好东西啊!”
他又指着路边一丛枯草:
“还有那边,那是车前子!《药性论》称其能利水道,清热明目。你们平时走路,踩都不知道踩了多少!”
两个老先生越看越兴奋,当即拉着林墨和熊哥,在屯子里就开始了现场教学。
他们指着那些在林墨和熊哥眼中再普通不过的野草、枯藤,如数家珍地道出它们的药性和功效。
“你们看这株,”李老先生指着一棵干枯的植物,高不过膝,茎秆直立,还挂着些干枯的穗状花序,“这是地榆,止血良药。地里干活划了口子,采一把叶子捣烂敷上,比什么都管用。”
“还有这个,”吴大夫指着墙根一丛枯草,“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春天采嫩叶,还能当菜吃。你们这叫啥?婆婆丁?”
林墨点点头:“对,婆婆丁。春天我们常挖来吃,蘸酱,挺好吃的。”
“这就对了!”吴大夫笑道,“药食同源,你们天天吃,却不知道它的药性。”
熊哥挠挠头,憨笑道:“俺们就知道打猎,哪认得这些草药。往常在林子里见着,都当是寻常杂草。”
“不妨事,不妨事。”吴大夫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等彻底开了春,你们可要替我们好生采集这些宝贝。记住,采药要讲究时节,春采苗,夏采花,秋采实,冬采根。”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采的时候,不能连根拔尽,要留一些让它来年再长。这叫‘取之有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见两位老先生兴致如此之高,林墨和熊哥商量了一下,决定带他们进山转转。
请示队长叔后,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批准。
队长叔吧嗒着旱烟,眯着眼听完,点点头:
“人家老先生是干正事,是学问!给咱屯里人看了病,不收一分钱,这是多大的人情?你俩小子给我机灵点,务必把两位先生照顾周全喽!少一根汗毛,我拿你俩是问!”
消息传开,屯里人非但没人提意见,反而有不少受过恩惠的社员,主动送来东西。
队长婶子送来一兜子烤好的饼子,苞米面的,黄澄澄的,还热乎着。
栓子爹送来一罐咸菜,是自己腌的芥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拌了辣椒油,闻着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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