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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熊哥的信


队长叔瞅了瞅那几个罐头,又瞅了瞅熊哥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那点事,彻底明白了。

“熊崽子,”他慢悠悠地说,“你这是……给我送罐头来了?”

熊哥点点头,又摇摇头:“给彩芹……给婶子……给咱家里……”

队长叔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冲屋里喊了一声:

“孩儿他娘,出来瞅瞅,有人给咱送东西来了!”

队长婶子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一瞅地上那几个大罐头,眼睛都直了:“哎呀妈呀,这是啥?这铁盒子,多好看!”

“罐头,”队长叔说,“城里人留下的。”

队长婶子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罐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这上边印的啥?这鱼,瞅着跟真的一样!这肉,这颜色……这东西咋打开?”

熊哥赶紧说:“用刀撬开就行。这红烧猪肉,热一热更好吃。这午餐肉,切片就能吃。这鱼罐头,直接打开就能就饭。”

队长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熊崽子,你这孩子,真有心。”

熊哥挠挠头,嘿嘿笑着,眼睛又往彩芹那边瞟。

彩芹低着头,可那嘴角,翘得老高。

队长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算是让这熊崽子给勾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熊哥说:“行了,东西放下吧。回头让你婶子做了,你过来吃。”

熊哥眼睛一亮:“真的?”

队长叔点点头。

熊哥乐得差点蹦起来,跟队长叔和队长婶子说了声“那我走了”,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又回过头,冲彩芹挥了挥手。

彩芹没抬头,可那脸,红得跟火烧似的。

队长叔瞅着闺女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又装了一锅烟。

“爹,”彩芹小声说,“你……你不骂他?”

队长叔吐出一口烟:“骂他干啥?他又没偷没抢。”

彩芹低着头,不说话了。

队长婶子抱着罐头进了屋,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真有心,真有心……”

队长叔蹲在院子里,望着院门口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长叔家那边,也热闹。

林墨抱着几盒罐头,丁秋红拎着一个帐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校长叔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校长婶子在灶房忙活,锅里的菜滋滋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叔,婶儿,”林墨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城里人留下的东西,我给送过来。”

校长叔摘下眼镜,瞅了瞅罐头,又瞅了瞅那那个帐篷,点点头:“都是好东西。这帐篷,回头你们进山能用上。”

校长婶子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身子翻那箱罐头。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又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妈呀,这都是肉啊!这得多少钱?这铁盒子,多好看!”

罐头分完了,剩下的两个帐篷咋处理。

校长叔把帐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比划了几下,说:“这帐篷,是好东西。帆布的,结实,防雨,比咱屯子供销社卖的好多了。”

他看看林墨,又看看熊哥:

“你们进山,用一顶就够了。另一顶,我看就放队里吧。回头看个秋、守个田,都用得上,算集体的。”

还没等林墨开口,熊哥就抢着说:“行叔,你说行就行!集体的事,咱没二话!”

他说得痛快,那语气,那表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校长叔看。

林墨瞅他一眼,差点没上脚踹他。

这个货,给彩芹送罐头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现在对着校长叔,又是一副嘴脸。他这是要把“丈人爹”好好巴结一下啊!

校长叔也看出点名堂来了,笑眯眯地看着熊哥:“熊崽子,你这回咋这么痛快?”

熊哥嘿嘿笑:“叔,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不痛快了?”

林墨在旁边补了一句:“平时不痛快,今儿个有特殊情况。”

熊哥瞪他一眼,不敢说话。

校长叔哈哈大笑,拍着熊哥的肩膀:“行,好小子。回头你上队长叔家,好好表现。”

熊哥的脸,又红了。

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整个靠山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丁秋红坐在院门口,手里纳着鞋底子,林墨蹲在她旁边,抚着黑豹的脑袋、抽着烟,望着远处的山。

“林墨,”丁秋红忽然开口,“你说熊哥跟彩芹,能成不?”

林墨想了想:“差不离。彩芹对她有意思,队长叔也没反对。”

丁秋红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呢?”

林墨愣了一下:“我咋了?”

丁秋红没抬头,只是嘴角翘了翘。

林墨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远处,熊哥正往队长叔家走,手里还拎着个罐头。那罐头是校长婶子硬塞给他的,说是让他再给彩芹送去。

林墨瞅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憨货,是真上心。

夕阳越来越红,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

黑豹趴在两人脚边,摇着尾巴,眯着眼,舒坦得很。

无声的惊雷

初夏的京城,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懒洋洋地只想打盹。

天空中到处都是杨絮、柳絮,白茫茫的一片,像下雪似的。那些絮子轻飘飘的,打着旋儿,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有时候飘进鼻子里,痒痒的,直想打喷嚏。

胡同里的槐树开花了,一串串的白花,香味浓郁,飘得满胡同都是。几个孩子拿着长竹竿,在树下够槐花,够下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甜汁儿。

熊秉成揣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怀里像是揣了个烧红的煤球,烫得他心慌意乱。

他从厂子里一路小跑回家,褂子领子竖着,也挡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热气。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也顾不上擦。

信是早上收到的。

信封上盖着黑龙江黑河的邮戳,字迹是儿子的——那歪歪扭扭的字,他认得。

他当时还乐呵呵的,跟工友说:“我儿子来信了!那小子,总算想起来给他老子写信了!”

可打开一看,他就傻了。

信不长,就几行字。可那几行字,像几颗钉子,钉在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爹,娘,同仁堂欠咱家一笔钱。随信寄上票据,你们抽空把钱取出来。放心,这钱干净。别张扬,自己知道就行。儿子一切安好。”

就这些。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

熊秉成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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