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午,我无意间看到老公发在某平台的匿名帖。

"老婆生日快到了,一百块以内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吗?"

底下最高赞回复他还点了收藏。

就在这时,他的短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韩先生,您定制的5.03克拉钻戒已完工,刻字内容'致我的阿瑶'请确认。"

"如无误,本周五将送至您指定的地址。"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明天确实是我的生日,可他从没叫过我"阿瑶"。

我按住胸口,用他的手机回了一条。

"地址改一下,送到滨海路118号。"

那是我们家的地址。

我倒要看看,"阿瑶"到底是谁。

01

"滨海路118号对吗?有份定制珠宝,麻烦签收。"

周五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快递员双手托着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我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签收单。

收件人三个字:温瑶。

"韩先生交代了,务必当面送到家人手里。"

"好的。辛苦了。"

关上门的那一秒,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慢慢翻开盒盖。

5.03克拉,枕形切割,火彩极正,净度不低于VS1。

我在誉恒珠宝做了三年鉴定师,这颗石头的品级不用借仪器。

市面上的价格至少两百八十万。

内壁的刻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致我的阿瑶。

合上盒盖,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

昨晚那个画面浮上来。

韩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递给我。

"老婆,生日快到了,提前给你。快拆开看看。"

袋子里是一条银项链,心形吊坠,拎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专门给你挑的,好不好看?"

"好看。"

"那就好。我挑了半天,比写年终报告还费劲。"

"这么费心?那谢谢你了韩砚。"

"哎,谢啥,你是我老婆嘛。"

他当时笑得真诚,我也信了。

可匿名帖下那条他收藏的高赞写着:一百块以内,拼多多买条银项链得了,女的没那么难哄。

后来我查了那条项链的成交价。

不是一百块。

是五十八块八,包邮。

两百八十万和五十八块八。

差了四万七千六百多倍。

棉棉从卧室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今天是你过生日!爸爸呢?"

"出差了。"

"又出差?不回来给你吹蜡烛了?"

"会带礼物回来的。乖,去玩吧。"

"那好吧。"

等她重新跑回房间,我拿起韩砚留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他的邮箱没有退出登录。

最新一封:某度假酒店的预订确认函。海景套房,入住人韩砚和温瑶,今天入住,后天退房。

第二封是一家高端花店的代付通知,999朵红玫瑰已送达酒店前台,金额8999。

第三封是法式餐厅的烛光晚宴订位确认,双人含香槟,总价12800。

同类的消费邮件还有几十封。

最早那封的日期标注着两年前的秋天。

那一年棉棉刚满一岁,我辞掉了誉恒的工作全职带她。

韩砚说公司效益下滑,让我把信用卡额度降一降,奶粉改国产的。

我全听了。

而他给温瑶的消费,光邮件里粗扫一遍,六位数根本打不住。

韩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婆,到了。一切顺利,明天回来给你过生日啊。"

"嗯。"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没?我明天带回来。"

"不用了。昨晚那条项链就很好。"

"那行,棉棉乖不乖?"

"乖,你忙吧。"

"好。早点休息。生日快乐。"

我挂断电话,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

卫遥,大学同学,做家事律师的。

去年她发过一条消息说有事找她,我一直没找过。

两声接了。

"程念?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卫遥,我要离婚。"

"怎么回事?慢慢说。"

"他养了个女人,至少两年了。今天我生日,他带人住度假酒店。"

"还有,他可能用了我以前在誉恒的职业授信额度,给那个女人买了一批珠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金额多大?"

"光一枚戒指两百八十万。其他的我还没算完。"

"程念,先什么都别动。证据原样保留,全部截图发我。"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个叫温瑶的人。我要她的住址。"

"你打算去找她?"

"是。"

"你确定不再想两天?"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黑色方盒,两百八十万的定情信物,收件人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帮我查。查到了我自己去。"

"我得当面看看,值两百八十万的女人,长什么样。"

02

"你就是程念吧?韩砚给瑶瑶看过你的照片。"

温瑶站在门口。

目光从我脸上滑过。

"不过本人比照片显老一点。进来呗,早晚得见面的。"

她侧身让路,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客厅。

城东最贵的小区,南北通透的大平层。

展示柜上摆着十几只品牌包,茶几上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她重新坐回沙发中间,端起酒杯。

"姐姐可以坐嘛。瑶瑶不咬人的。"

"你跟韩砚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呀。"

她歪着头。

"你不会不知道吧?韩砚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两年前吧。第一次约瑶瑶吃饭就说了。"

她晃了晃酒杯。

"他说你只会做家务带小孩,跟你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还说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出去吃饭永远挑最便宜的。"

"韩砚的原话是,跟你在一起太压抑了。"

我攥紧包带,表情没动。

"你脖子上那条翡翠吊坠,哪来的?"

那条翡翠。

我妈走的时候留给我的。

去年搬家我找了整整三个月,翻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韩砚陪着我一起找,最后摇着头说估计搬家时弄丢了。

现在它挂在温瑶的锁骨上。

温瑶摸了摸吊坠。

"这个?韩砚送的。他说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

"让瑶瑶贴身戴,说瑶瑶戴着比谁都好看。"

"怎么啦?姐姐也想要?不好意思,瑶瑶不太习惯跟人共享首饰。"

"那是我妈的遗物。"

温瑶的笑停了一瞬。

"那你找韩砚说去呗。东西是他拿给瑶瑶的,跟瑶瑶没关系呀。"

她放下酒杯,从茶几底下拽出一个快递袋。

"对了,你生日收到那条银项链了吧?"

"你怎么知道?"

"韩砚让瑶瑶帮忙挑的。拼多多上面找的,瑶瑶大概花了两分钟。"

"他说你好哄,随便买一条你就开心了。"

她笑着看我。

"程念姐姐,瑶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但事实就是这样嘛。你在韩砚心里就值五十块钱。"

"而瑶瑶呢,五克拉的钻戒都嫌小了。"

我盯着她的脸。

"你说韩砚昨晚在出差?"

"出差?"温瑶掩嘴笑了一声。

"他昨晚在瑶瑶这里过的,今天一早才走。临走还给瑶瑶做了早餐。"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韩砚搂着她在酒店大堂的合照。

他笑得很放松,身边的女人妆容精致,挽着他的胳膊。

日期是昨天。

我生日的前一天。

温瑶把手机收起来,手掌移到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还有件事,瑶瑶本来想再等等才说的。"

"瑶瑶怀孕了。两个月。韩砚说等稳定了就跟你摊牌。"

"他说你脾气好,应该不会闹太难看的,对吧?"

我站起身。

眼睛落在她脖子上那枚翡翠上。

盯了很久。

"温瑶。"

"嗯?"

"那条吊坠我会拿回来。"

"连带你身上穿的、柜子里摆的、手上戴的,凡是用我的钱买的,一样都不会少。"

温瑶往沙发靠背上一歪,手指在肚子上画着圈。

"姐姐,回去好好想想吧。瑶瑶的肚子等不了你太久。"

03

"程念,你背着我去找温瑶了?"

韩砚推开家门的时候,脸色铁青。

周日傍晚,他拎着一个免税店的袋子走进来,袋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反正不是给我的。

"你有什么资格去找她?"

"你先回答我,温瑶到底是你什么人。"

"同事,工作上的关系。我说过多少遍了。"

"工作关系需要定制两百八十万的钻戒?需要在上面刻'致我的阿瑶'?"

"需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烛光晚宴?"

韩砚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了?"

"我翻的是你的邮箱。你平板没退出登录。"

"程念,你偷看我隐私?"

"韩砚,你在我生日当天带别的女人住酒店,你跟我说隐私?"

他语气突然软下来。

"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客户安排的应酬,温瑶是合作方的人,我也是没办法。"

他坐到我对面,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妍妍,不是,念念,你别多想了。"

连我的名字都差点叫错。

我把手抽走。"温瑶说她怀孕了。"

韩砚愣了一秒。

"她胡说八道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过,她就是瞎编。"

"她脖子上戴的那条翡翠吊坠是你给的?"

"什么吊坠?"

"我妈留给我的那条。去年你帮我找了三个月,最后说搬家弄丢了。"

"你把我妈的遗物偷走,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韩砚满脸委屈。

"那条吊坠本来也不值几个钱。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八岁,你怎么确定是同一条?"

"我做了三年鉴定师。是不是同一条,我用肉眼看就够了。"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行,就算是。我也是没办法,温瑶当时说那个颜色好看非要不可,我忙着没顾上跟你说。"

"等过阵子我再给你买条新的赔你,有什么好上火的?"

"韩砚,离婚吧。"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的表情从焦躁换成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离婚。"

"程念,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因为一条破吊坠你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吊坠。是因为两百八十万的钻戒,999朵玫瑰,三十七次酒店入住记录,和我妈留给我的翡翠。"

韩砚冷笑了一声。

"那你说离就离?你拿什么离?"

"你在家待了三年,手里有几块钱你自己不清楚?"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珠宝行?落了这么久,谁还认你?"

他越说越大声。

"程念,我劝你想清楚。没有我你和棉棉吃什么?"

"你非闹的话,大不了我跟温瑶断干净就是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的视频电话。

韩砚抢先接起来,点了扬声器。

"妈,你跟程念说两句。"

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

"程念,我都听阿砚说了。你这个女人怎么搞的?"

"男人在外面应酬交几个朋友怎么了?你一个女人天天翻老公手机,你不嫌丢人?"

"你看看人家你大嫂,我家老大在外面她哪句话说过?"

"你还好意思提离婚?有本事你先生个儿子出来再谈条件!"

韩砚在旁边点头。"妈说得在理。念念,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婆婆又加了一句。

"别惯着她!阿砚你挣的钱凭什么交给她?她一个待在家里的闲人,花什么钱?"

我伸手关掉了扬声器。

韩砚盯着我。

"程念,把离婚两个字收回去。"

"否则明天我就找律师,棉棉的抚养权我来争。"

"你没工作、没收入、没存款。法官会把孩子判给谁,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

"韩砚,你最好祈祷,法官在看到你给温瑶花的那些钱之前,先听到你这番话。"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在珠宝行干了三年。每一笔交易该怎么查,我比你清楚。"

韩砚死死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抓起那个免税店袋子,转身朝卧室走。

走到门口停住了脚。

"程念,你最好别让自己后悔。"

04

"程念,查到了。你最好坐下来听。"

卫遥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对。

"你说。"

"滨海路118号那套房子,三个月前做了产权变更。现在登记在韩秀兰名下。"

韩秀兰,我婆婆。

"我没签过任何转让文件。"

"我知道。我调了存档材料,上面有你的签名跟身份证复印件。"

"但那个签名不是你本人签的,我找人做了笔迹比对,百分之百是伪造。"

"他冒充了我的签字?"

"不只这一处。"

"你们的联名储蓄账户,半年内分批转出了三十七万,全部流向同一个人。"

"温瑶。"

"对。"

我拿着电话靠在厨房的墙上,很长时间没出声。

三十七万。

加上钻戒两百八十万,加上邮件里那些消费。

我嫁给韩砚五年,给家里花的钱加起来都不到他花在温瑶身上的零头。

"卫遥,还有呢?"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格。

"你的誉恒珠宝职业授信额度,去年被重新激活了。"

"不可能。我辞职的时候就注销了。"

"注销了没错。但有人用你的从业资格证和身份信息重新申请了一条新的授信通道。"

"这条通道上的消费总额是四百八十七万。"

"全部挂在你名下。"

四百八十七万。

就算把我卖了也填不上这个数。

"程念,你听我说。这已经不仅仅是出轨的事了。"

"伪造签名转移房产,冒用身份骗取授信额度。这两样加在一起,够得上刑事。"

"你不只是要跟他离婚。你要报警。"

"我知道。但我得先把证据收齐,一样都不能漏。"

"他伪造我签名的那份材料原件,能拿到吗?"

"已经在跟房管局沟通了。程念,这事别急,一步一步来。"

挂断电话之后,我蹲在厨房地上待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软的。

幼儿园放学时间到了,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念妈妈,今天来接棉棉吗?"

"我马上到。"

"好的。不过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今天中午有一位女士来过幼儿园,说是棉棉爸爸的家人,给全班小朋友送了零食和玩具。"

"她走之前又单独跟棉棉待了十几分钟。棉棉好像不太开心。"

我握紧拳头。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她登记的名字是温瑶。填的身份是棉棉的'小妈妈'。"

"我们当时有些犹豫,但韩先生打电话确认了,说是自己的家人,我们才让她进来的。"

我几乎是跑到幼儿园的。

棉棉看到我就扑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腿上不放手。

"妈妈,那个阿姨好凶。"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以后她来接我。她说爸爸不要妈妈了,以后要跟她住新房子。"

"她还说让我叫她温妈妈。"

"妈妈,我不叫。我只有一个妈妈。"

三岁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蹲下来把她搂紧。

手机又响了。

韩砚。

"程念,今天温瑶去幼儿园的事你别多想。她就是喜欢小孩子,去看看棉棉。"

"多一个人关心棉棉不好吗?"

"韩砚,你让一个外面的女人跑到我女儿面前自称小妈妈。"

"你在逼我。"

"什么叫逼你?她就是热心肠嘛。我也是没办法,温瑶想见棉棉,我总不好拒绝她吧。"

"你拒绝不了她。所以你拿我的女儿去讨好她。"

"行了行了,你最近情绪太不稳定了。我看你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挂了电话。

我牵着棉棉的手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程念女士您好,我是誉恒珠宝的财务稽查组。您名下有一笔总额四百八十七万的授信消费存在重大异常,涉嫌身份冒用进行消费欺诈。"

"请问您明天方便到公司来一趟吗?我们需要您本人确认,这批消费是否经过您的授权。"

棉棉拽了拽我的手。

"妈妈,你又在看手机。"

我收好手机,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棉棉,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呀?"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05

"程念,你这三年跑哪儿去了?"

陆远站在誉恒珠宝会议室门口,递给我一杯水。

他以前是我的同事,现在升了鉴定部主管。

"在家带孩子。"

"可惜了。你走了以后整个部门的鉴定返修率翻了两倍。"

"少灌迷魂汤了。消费异常的事,跟我说说。"

他关上门,打开电脑翻出一份文件。

"去年六月,有人用你的从业资格证和身份信息在我们合作的授信平台上重新开通了消费通道。"

"审核环节没做人脸核验?"

"做了。但申请人提交的是你的证件照,还附了一份伪造的授权委托书。"

"上面有你的签字和指纹。"

我接过那份文件。

签名确实仿得有几分样子,但笔画末尾的收势力度完全对不上。

"消费名目呢?"

"全是高端珠宝定制和奢侈品采购。钻戒、彩宝、腕表。"

"收货地址全部指向同一间公寓。"

"温瑶住的地方。"

陆远看了我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她是我老公在外面养的女人。"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另一个页面。

"程念,温瑶这个名字在我们的系统里有标记。"

"什么标记?"

"三年前,她以个人名义在我们这里做过一批翡翠交易。后来那批翡翠经复检全部是B加C货。"

"她拿酸洗注胶的假货充天然的?"

"对。当时公司报了警,但她用的是假身份证,人没到案,事情就搁置了。"

"现在回头查IP关联,她当年活动的设备信息和你老公使用的授信通道完全吻合。"

我靠进椅背。

温瑶不是韩砚随便在哪里碰到的。

她本身就是在珠宝行里有案底的人。

而韩砚恰好用了我在这个行业的资质来消费。

两个人碰在一起不是偶然。

是有预谋的。

"陆远,消费记录、授权委托书的原件、IP关联分析报告,能不能给我一套完整的副本?"

"我需要拿去报案。"

他没犹豫。"今天下午就能出。"

"还有一件事。"

"说。"

"温瑶声称自己怀孕了。我需要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产检记录的话,需要走正规法律渠道才能调取。"

"我已经有律师了。"

我拨通了卫遥的电话。

"卫遥,誉恒那边的证据拿到了。还差最后一环。"

"什么?"

"温瑶的产检记录。"

"你怀疑怀孕是假的?"

"她每次提到孩子的时候都会刻意地摸肚子。动作太频繁了,像在表演。"

"真正怀孕的人不会每隔五分钟就提醒全世界一次。"

卫遥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行。我跟法院申请调查令,最快三天出结果。"

"程念,这段时间你在韩砚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放松,犯的错越多。"

"你放心。他已经够放松了。"

三天后,卫遥的消息进来了。

"全市三甲、妇幼保健院、私立产科诊所,全查了一遍。"

"温瑶没有任何建档信息。"

"意思是?"

"她从来没有做过一次产检,没有一张B超单。"

"她所谓的怀孕,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温瑶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的样子浮出来。

那只手画着圈的动作。

"卫遥,正式起诉需要多久?"

"刑事民事两条线同时走。正式开庭快的话一个多月。"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做。"

"什么?"

"我要回誉恒上班。"

"你确定?"

"陆远说鉴定部缺人手。我的资格证还在有效期内。"

"而且我需要让法官看到,我有养活自己和棉棉的能力。"

"程念,你现在跟三年前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不一样。是三年前我把自己弄丢了。现在该找回来了。"

06

"程念,我让你签个东西。"

晚饭后韩砚把一份文件推到餐桌上。

"什么?"

"公司的内部项目需要配偶信用证明,走个流程,你签个名就行。"

我拿起来翻了一遍。

格式规整,用词严谨,但关键条款藏在第三页最后一段。

签署人同意将名下所有金融账户的查询权和操作权授权给韩砚进行统一管理。

做了三年合同审核的人,这种文字陷阱蒙不住我。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字太小了,眼花看不清。我明天签好放你包里行吗?"

韩砚皱眉。"公司催得急,今天签不行?"

"韩砚,我正给棉棉洗头呢,满手泡沫。明天一早签完保证不耽误你。"

他犹豫了一下。"行,一定记得。"

等他进了书房关上门,我用手机逐页拍下了文件。

五分钟后卫遥的回电过来。

"这不是什么信用证明。"

"我知道。他要拿我的账户授权。"

"如果你签了,他能以你的名义做任何金融操作。"

"配合之前的授信通道,他可以彻底掏干你最后一点信用额度。"

"卫遥,他急了。"

"你表现得越温顺,他就越急着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收网。"

"那就让他收。"

"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是喜欢伪造我的签名吗?这次让他自己来。"

"等他交上去,就多一条伪造金融文件的证据。"

"程念,你这招狠。"

"不是狠。是他教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前把那份文件扔在了茶几上,没有签字。

中午十一点,幼儿园老师打了电话。

"程念妈妈,又有人来接棉棉了。"

"温瑶?"

"这次不是。是一位年纪大些的女性,说是棉棉的奶奶。"

"韩先生也打了电话过来确认,让奶奶接走。"

婆婆来了。

"老师,我说过,除了我本人以外任何人不能接棉棉。韩先生打电话也不行。"

"程念妈妈,韩先生毕竟是棉棉的父亲"

"老师,我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判决出来之前棉棉的日常监护归我。"

"如果幼儿园擅自把孩子交给别人,你们也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老师沉默了几秒。"好的,我们先不放行。"

"谢谢。我二十分钟到。"

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婆婆戳在大门外。

"程念,你搞什么名堂!我接自己亲孙女有什么不对!"

"你把阿砚逼成什么样了?一个做丈夫的天天被你吵得不得安生。"

"阿砚跟我说了,你疑神疑鬼的还要跟他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他给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一句离婚就想把什么都拿走?"

我进教室牵出了棉棉,她抱住我的腿往怀里钻。

"妈妈,奶奶说要带我去乡下住。"

"她说奶奶想我了。可是奶奶四岁了都没来看过我。"

我蹲下帮她把围巾裹紧。

婆婆还在后面骂,嗓门越来越大。

"程念你听好了!你要是敢带走棉棉,我让阿砚告你拐带儿童!"

"你一个没收入的女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孩子?"

"棉棉跟着你不是受罪是什么!"

周围的家长纷纷看过来。

我牵着棉棉站起身。

"韩阿姨,凭什么说我没有收入?"

"你不是没在上班吗?"

"之前是之前。"

"我已经回誉恒珠宝上班了。鉴定师底薪加绩效,一个月两万八。"

"够不够养棉棉,法官说了算。"

婆婆嘴巴张了张,一时接不上话。

我牵着棉棉从她身边走过去。

"韩阿姨,帮我带句话给韩砚。"

"那份配偶信用证明我看过了。"

"下次他伪造我签名的时候,手抖得不要那么明显。不然到了法庭上连像样的证据都凑不出来。"

07

"程女士,韩砚先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书。传票您收好。"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在小区楼下拦住了我。

我接过来翻开。

原告韩砚,被告程念。

诉讼请求:解除婚姻关系,女儿棉棉抚养权归原告。

他先动手了。

到家以后韩砚已经坐在客厅等我,旁边多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是他请的律师。

"程念,坐。咱们三个人把事情摊开说清楚。"

韩砚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打开文件夹。

"程女士,我简要说明韩先生的条件。"

"第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女儿棉棉归韩先生抚养。"

"第三,滨海路118号目前登记在韩母名下,属于韩家财产,与程女士无关。"

"第四,程女士名下有四百八十七万的职业授信消费,系程女士的个人债务。"

他合上文件夹。

"程女士,如果您同意以上条件,双方签字当天生效。没必要闹到法庭上。"

韩砚靠在沙发上看着我。

"程念,你不是要离婚吗?我给你了。"

"孩子我养,债你的。清清楚楚。"

"那些都是你名下的消费,白纸黑字,你自己的从业授信,你赖不了别人的。"

"你现在签了出去,咱们好聚好散。"

"拖到法庭上,你的那些底细全被扒出来,你觉得你的脸还挂得住?"

我没动。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两句。"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了,卫遥走进来坐到我旁边。

韩砚的表情变了。"你找了律师?"

"介绍一下,卫遥,我的法律顾问兼诉讼代理人。"

卫遥打开自己的文件袋。

"韩先生,既然您已经起诉了,我们法庭上见也行。"

"不过在那之前有几样东西想让您确认一下。"

"第一,滨海路118号的产权变更,合同上程念的签字是伪造的。我方已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笔迹鉴定报告。"

"第二,程念名下四百八十七万的授信消费,经过誉恒珠宝内部稽查确认,程念本人从未做出过授权。开通申请的IP地址来自韩先生的公司电脑。"

"第三,程念目前已恢复全职工作,月收入两万八,有稳定住所和充分的抚养能力。"

韩砚的脸一点一点发白。

他的律师侧过身跟他低语了两句,韩砚猛拍了一下扶手。

"你们诬陷人!那些消费是程念在职期间自己签的!"

卫遥不慌不忙拿出一份文件。

"韩先生,程念离职时已经注销了全部授信通道。去年重新激活这条通道的申请人设备信息归属于您。"

"而且伪造的授权书上签名笔迹经过比对,与您本人在公司内部文件中的书写习惯高度一致。"

韩砚的律师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韩砚咬着牙没有接话。

对面律师收好了文件,站起来跟韩砚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默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韩砚盯着我。

"程念,你真把事搞成这样,大家都别想好过。鱼死网破。"

我站起来。

"韩砚,你已经没有网了。"

"法庭见。"

他在我身后吼了一句。

"程念,你别得意太早!温瑶肚子里可是韩家的骨肉,法官不可能不考虑!"

我回过头。

"那就让温瑶去医院开一份产检证明带到法庭上来。"

"她要是真怀了孕,我一个字都不多说。"

韩砚的嘴唇抖了一下。

卫遥跟我并肩走出门,低声说了一句。

"他怕了。"

"我知道。但他还没到最怕的时候。"

08

"原告韩砚到庭了没有?"

"到了。"

韩砚坐在对面,比上回瘦了一圈。西装袖口有一处没熨平的褶子。

他的律师坐在旁边,不怎么翻材料。

法官翻开卷宗。

"被告程念,是否提交了反诉?"

卫遥站起来。

"是。被告反诉请求如下:解除婚姻关系,婚生女棉棉的抚养权归被告。"

"原告韩砚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的全部过错责任。"

"同时,被告已就原告涉嫌伪造签名转移房产和冒用身份进行金融欺诈两项行为,向公安机关提起了刑事控告。"

法官看向韩砚。"原告,对反诉有何意见?"

韩砚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刑事控告尚未正式立案,目前不影响民事审理。我方坚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变。"

"可以。双方陈述完毕,进入举证环节。被告先来。"

卫遥启动了投影仪。

第一份证据:韩砚的银行流水。

两年内转给温瑶的金额总计四十三万。

每一笔数字都不是随意的:5200,13140,52013。

"法官,这些转账的频率和具有特殊含义的金额,足以证明原告与案外人温瑶之间存在持续的超出正常范围的亲密关系。"

韩砚的律师试图反驳。"转账金额不能直接等同于情感关系。原告解释过温瑶是他的工作伙伴。"

卫遥切到下一页。

第二份证据:度假酒店的入住记录。

"两年内,原告与温瑶共同入住酒店三十七次。均为双人登记。"

"其中十四次发生在周六至周日。而原告曾告知被告,他所在公司已改为单休制。"

韩砚的额头开始渗汗。

法官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原告,怎么解释?"

"法官,那些是工作出差的记录。温瑶跟我一个项目组……"

"那请原告解释第三份证据。"

卫遥换了页。

滨海路118号的房产转让合同原件。

"经司法笔迹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报告,被告程念在合同上的签字系伪造。"

"伪造笔迹的书写习惯与原告韩砚本人在公司人事档案和银行签约文件中的字迹高度吻合。"

韩砚猛地站了起来。

"那不是我签的!是……是温瑶自己弄的……"

他的律师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重新坐下来。

法官面无表情。"继续。"

第四份证据:誉恒珠宝的财务稽查报告。

"被告程念名下四百八十七万的授信消费,经过誉恒珠宝内部核查以及第三方电子取证,确认程念本人从未做出任何授权。"

"重新激活授信通道的设备IP地址归属于原告韩砚的工作电脑。"

"附带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笔迹,再次被鉴定为与原告本人高度一致。"

法庭安静了四五秒。

韩砚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律师凑过去跟他低语,韩砚木然摇了摇头。

法官翻过一页。"被告方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卫遥点头。"最后一份。"

投影上出现了一段录音的文字逐字转写。

那是我在温瑶公寓里用手机录下来的。

温瑶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韩砚说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免费保姆。"

"瑶瑶怀的是韩家的大孙子,你那个赔钱货比得了吗?"

"韩砚说了,等瑶瑶生了儿子,就把滨海路的房子也过到她名下。"

法官抬头看向韩砚。

"原告,对该录音内容有异议吗?"

韩砚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需要申请休庭。"

"不必了。"

说话的是韩砚。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整个人在那一刻碎了什么东西。

"法官,我承认。"

"我承认婚内与温瑶保持了持续的不正当关系。承认转移了房产。"

他的律师震惊地看着他,想开口被他摆手止住。

"但那个孩子的事不是真的。温瑶没有怀孕。"

法庭里安静了足有十秒。

卫遥不动声色地翻出最后一张纸。

"法官,我方已向法院提交了对案外人温瑶的调查令执行结果。"

"全市所有医疗机构的产科门诊均无温瑶的就诊及建档记录。"

"她从未怀孕。"

韩砚低下了头。

那个男人当初站在家里跟我说"没有我你和棉棉吃什么",说"你拿什么跟我离婚",现在安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法官看完最后一份证据,搁下笔。

"双方当事人,合议庭将在综合全部证据后作出判决。"

"原告韩砚涉嫌伪造签名及金融欺诈的刑事部分,本院将另行函告公安机关。"

宣布休庭。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是稳的。

韩砚起身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的公文包。

他迈了两步走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程念,还能不能……"

"韩砚,你今天说的最后那一句话你记得吗?"

他停了一下。

"你说温瑶没有怀孕。"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

"不管多久。你知道她用一个假肚子在我女儿面前自称小妈妈。"

"你知道。你还是让她去幼儿园接棉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我转过身。

"法庭见,韩砚。"

09

判决书下来是六周后的一个周四。

我在誉恒的鉴定台上收到了卫遥发来的文件截图,一张一张翻完,放下手机继续手里的工作。

陆远走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怎么样?"

"离婚准了。棉棉归我。韩砚支付抚养费每月八千,直到棉棉成年。"

"房产呢?"

"转回我名下了,伪造转让合同无效。授信债务认定为韩砚个人债务,跟我没关系。"

陆远拍了一下鉴定台。

"行,结了。"

"刑事那边还没结。"

"那跟你现在关系不大了。"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样品。

台灯把那颗缅甸红宝石照得透亮,内部丝状物走向很正,饱和度够,没有烧过的迹象。

陆远又站了一会儿。

"你妈那条翡翠追回来了吗?"

"追了。温瑶不肯配合,卫遥走的财产返还诉讼,上周拿到了强制执行令。"

"等她配合执行就能拿回来。"

放学时间快到了,我摘下手套收好工具。

棉棉现在是我每天下班必须准时到的理由,这种感觉踏实得出乎意料。

门口老师把她推出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带,一抬眼看到我,整个人就扑过来了。

"妈妈,今天我们老师说我折的纸鹤最好看!"

"真的?"

"真的,她把我的贴在黑板上了!"

我帮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

"那今晚吃什么?你说。"

"吃火锅!"

"小孩子吃那么辣。"

"我不怕辣,我是大孩子了。"

"你说呢,大孩子。"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韩砚站在那里。

他比上次法庭上又瘦了,头发也乱了。

棉棉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扑过去,只是攥紧了我的手。

"爸爸。"

"棉棉。"

韩砚蹲下来,手想伸出去,棉棉往我腿边靠了靠。

韩砚把手收了回来。

他站起来,看着我。

"程念,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我也没脸说。"

"就想问一件事。"

"棉棉,以后……我还能见她吗?"

我看着他等了几秒。

"判决书上有探视安排,按规定来。"

"好。"

他顿了顿。

"程念,那条翡翠吊坠,我是知道的。你妈的东西,你该拿回来。"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温瑶用你名义骗的那四百八十七万,她名下的东西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这是她们公寓里那批珠宝的评估清单,涉及你的名义购入的那部分,会优先抵偿到你头上。"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

"你去配合警方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判决书出来第二天。"

我把信封放进包里。

棉棉在旁边仰着头,左看我,右看他。

"爸爸,你是来道歉的吗?"

韩砚低下头看着她,停了很久。

"是。"

"妈妈说道歉了就要改的,不然道歉没用。"

"我知道。"

"那你要改什么?"

韩砚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楼道口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发丝吹乱了。

"很多事。"

棉棉想了想,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她小声跟我说。

"妈妈,爸爸说话的声音有点难过。"

"嗯。"

"那他会好起来吗?"

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不知道。但是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的。"

10

翡翠吊坠送回来是一个雨后的傍晚。

执行法官陪着送来的,温瑶没有露面。

我把那个小盒子打开,翡翠还在,糯种的底子,飘着一团绿,就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妈走的那一年我八岁,她把这条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说要留给我,让我好好保管。

我戴上它,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照了很久。

棉棉从身后跑进来。

"妈妈脖子上戴的好漂亮。"

"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外婆?"棉棉踮脚想摸。

我蹲下来让她看。

"外婆在哪里?"

"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她一直都在。"

棉棉用指尖碰了碰那颗翡翠,轻轻的。

"那她能看到我们吗?"

"能。"

"那我跟她说说话?"

"当然可以。"

棉棉凑近我的锁骨,对着那颗翡翠小声说。

"外婆你好,我是棉棉,我妈妈很厉害的,你放心。"

我的眼睛有点发热。

强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那天晚上誉恒的年度评审结果发布,陆远发来消息。

"你鉴定的那批彩宝全部通过三方复核,返修率零。我跟总监申请了,给你记一个优秀。"

"还有一件事,总监问你对高级鉴定师的职位有没有兴趣,下个月有个名额。"

我回了一个"看看"。

卫遥也发消息过来。

"韩砚案刑事部分正式立案了,检察院已经受理,涉嫌伪造印章和合同欺诈两项。"

"温瑶之前的B加C货案子也并案了,两人一起审。"

"预计判下来还要等半年。你这边不需要再出庭了,我盯着就够。"

"程念,结了。"

我放下手机。

窗外路灯刚亮,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追跑,笑声一阵一阵的。

棉棉趴在茶几上画画,舌头顶着腮帮子,很认真。

她画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戴着什么。

我凑过去看。

"这画的是谁?"

"是我和妈妈。"

"这是什么?"我指着矮人脖子上的一点绿。

"翡翠呀。"

她把蜡笔一搁,把那张画推给我。

"送给妈妈。"

"谢谢棉棉。"

"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一下。

"开心。"

"真的?不是骗我?"

"真的。今天是三年里头一回,真的开心。"

棉棉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蜡笔继续画下一张。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妈的翡翠贴在锁骨上,一点一点暖。

三年前我把自己锁进了一个以为是家的地方。

三年以后,我推开门走出来,发现外面天还很亮。

没有人等我,也不需要有人等。

棉棉在茶几那边喊我。

"妈妈,我画完了,你来看!"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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