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离职了,正在收拾个人物品。
我把自己花50万买的拍摄设备装进箱子里。
同事小杨气愤道:“你把设备拿走了我们用什么啊?都要走的人了,还薅公司羊毛,不合适吧?”
我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我自费买的私人物品,和公司没有关系。”
小杨是后来的实习生,觊觎我的设备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气冲冲走了。
不一会,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放在公司的东西,用公司的电,占公司的地,就是公司的资产,这些东西你一样都不能带走。”
刚来时,领导说把公司当家,为了更好的工作,我零零散散自费买了快50万的设备放在公司。
现在全成公司的了?
我气笑了。
我反手一个电话举报公司偷税漏税。
既然你非说这50万的设备是公司的,可公司没交过一分钱的税。
那就让税务局的同志来评评理吧。
1
我看着领导钱总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钱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入职的时候是你跟我说把公司当家,公司设备我用不惯,我才自己花钱添置了这些设备,跟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钱总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对啊,公司是家,但家里的东西属于这个家,不能说搬走就搬走吧?”
他往后一靠。
“小夏,你也是老员工了,好聚好散的道理,你应该懂。”
我没有接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钱总,你要不要看看这些记录?”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一张一张地划。
都是我的购物记录截图。
钱总的表情变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东西放在公司这么久,你考虑过公司的成本没有?”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公司的电,公司的场地,公司的网络,公司的空调,”钱总重新看向我,“这些不是成本吗?你的设备在公司放了三年,宾馆一天都要两百,这么算下来你还欠公司钱呢!”
我气的浑身血液往上涌。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钱总,”我看着他,“照你这个算法,公司占用了房东的场地,公司是不是也欠房东一笔股权?”
钱总的脸沉了下来。
“你不要不识好歹!”
“夏南雪,你不要以为离职了,就可以无法无天!”
“你知道的,”他压低声音,“离职证明这个东西,是由公司出具的。”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小夏,你为公司也付出过,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你要是不配合,非要把这些设备带走,那我在离职证明上只能如实写了。因侵占公司资产被辞退,你看看这个评价,下家HR看了会怎么想?”
钱总靠在椅背上,笑着看着我。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我听到门外小杨得意的声音传来:“钱总肯定站在我这边,这设备我用定了!”
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年,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在钱总和杨绵绵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自带干粮的冤大头,走的时候连自己的东西都带不走。
“钱总,”我说,“你的话我记住了。”
他以为我妥协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学会......”
“但设备我还是要带走。”
我转身拉开门,身后传来他用力拍桌的声音。
“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我的东西,一样都不会留下。
2
从钱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同事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好歹还点个头、打个招呼,现在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我蹲在地上继续往箱子里装设备,余光扫到茶水间的方向。
杨绵绵旁边围着三个同事,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公司资产、占便宜、不要脸这几个词,断断续续飘进了我的耳朵。
她大概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但又不会大到让我有理由直接冲过去对质。
这种程度的恶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生气,一生气就中了她的圈套。
但说不难受是假的。
杨绵绵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的她相机参数。
现在,只觉得我当初瞎了眼。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我去了趟卫生间。
等我回到工位时,看见杨绵绵正蹲在我的箱子旁边,一只手伸进箱子里面翻找着。
我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清点公司资产啊,”她说的理直气壮,“你都要走了,万一少了什么东西,到时候找谁去?”
我看着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我小心翼翼包好的设备随意放在地上,镜头上都是灰。
一股火从胸腔直蹿上来。
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我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录像,对准了杨绵绵。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录像。”我说,“你未经允许翻我的私人物品,我保留证据。”
镜头里,杨绵绵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把手机放下!”
我没有动,镜头稳稳地对着她。
“这些设备是我夏南雪个人花钱买的,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你未经我本人允许,擅自翻动我的私人物品,这叫侵犯隐私权。”
杨绵绵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你给我删了!”
我侧身躲过:“抢手机?再加一条。”
杨绵绵愣住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她收回手,瞪了我一眼,“你给我等着!”
不到一会儿,公司大群传来消息。
杨绵绵:【@所有人紧急提醒!某离职员工正在公司偷盗摄影器材,价值50万!我已经亲眼看到她把公司资产往自己箱子里装!请行政和保安立即到场处理!请大家注意自己的个人物品,防止被盗!】
我气笑了,她要把水搅浑,把偷盗的标签贴在我身上,不管事实如何,所有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一辈子。
便宜是她的,脏水是我的。
我冷静地打字回复:【已截图,律师函在路上。】
3
杨绵绵秒回:【你威胁谁呢?偷东西还有理了?】
财务部的老王发了一条:【大家冷静,等行政调查。】
人事部的林姐私信我:【小夏,你别在群里说了,钱总已经知道了。】
群里的消息还没吵完,钱总气冲冲地过来。
“夏南雪,你什么意思?”他咬牙道,“我在群里不说话,不代表我没看见。”
我正要开口解释,他怒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在办公室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放屁?”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
杨绵绵靠在工位椅子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钱总,”我说,“小杨翻我的箱子,我录像取证,这有什么问题吗?”
“取证?”钱总冷笑一声,“你现在还把自己当员工吗?你一个要走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公司里录像?”
“小杨是在保护公司资产!你录像干什么?你是不是要窃取公司机密?”
“我这是......”
“闭嘴!”钱总往前逼了一步。
“我告诉你,夏南雪”他一字一顿,“你在公司待了三年,公司培养了你三年。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走,可以。但是你不懂得感恩也就算了,还要把公司的东西带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还在不在?”
钱总根本不关心真相。
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钉死在“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根耻辱柱上。
然后顺理成章地贪下我这些价值50万的设备器材。
我气笑了。
“公司占了我50万的便宜,这三年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连我自己的东西都不让带走,是谁没有良心?”
钱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我的鼻子,撂下了一句话:
“你今天要是敢把这些东西带出公司的大门,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并不怕他的威胁,他一个人还左右不了行业。
收拾完,我去人事林姐那里拿最后一笔工资。
“小夏啊,”她斟酌着开口,“你这个月的工资……暂时发不了。”
“为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
“钱总交代的,说你的设备什么时候还回公司,什么时候发工资。”
听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胸口堵得慌。
我深吸一口气:“林姐,我的工资和那些设备没有关系,那是我的劳动报酬。”
“我知道,我知道,”林姐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力感,“我是打工的,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低个头?”
“不用了。”我站起来,“麻烦转告钱总,等着劳动仲裁吧。”
回到办公区,杨绵绵正在跟周围同事宣布。
“钱总说了,她的工资已经扣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钱总这次是动真格的,她那些设备,一件都别想带走。”
“我跟你们说,她那套50万的设备我早就想用了,”杨绵绵压低了声音,“钱总说了,东西留在公司,优先给我用。”
我直接走过去,看着杨绵绵。
“小杨,”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让你碰我的设备吗?”
她看着我。
“就你这个水平,”我语气平淡道,“给你一台好设备你都拍不出个像样的东西,设备归你了也是废铁。”
杨绵绵满脸涨红。
“你!”
我转身就走:“我说的是事实,你有空惦记我的设备,不如去报个摄影班,先把白平衡学会了。”
我回到工位,发现我打包好的设备箱全部不见了。
桌面上只留了一张物品暂扣单通知,理由是涉嫌侵占公司资产。
杨绵绵得意的笑声传来:“钱总说了,保安队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你拿着设备出不了这栋楼。”
“有些人啊,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把东西留下。”
我气的浑身发抖。
行,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我掏出手机,按下110:“您好,我要报警。”
4
警察很快来了。
“谁报的警?”年长的民警扫了一眼现场。
“我。”我举了一下手,走上前去,“警察同志,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今天离职收拾个人物品。公司强行扣押我的私人财产,价值50万。”
警察让钱总把箱子拿出来。
“警察同志,她在撒谎!”
杨绵绵冲到警察面前。
“这些设备明明就是公司的!是她想占便宜!她现在拍拍屁股要走,还要把公司的设备带走!我们钱总人好,不想跟她计较,她倒好,反咬一口!”
警察问杨绵绵。
“你说设备是公司的,有证据吗?”
她梗着脖子说:“东西在公司放了三年,不是公司的能放这儿吗?而且50万的设备,她一个小员工,买的起吗?”
民警看向我:“你有证据证明这是自己的东西吗?”
“能。”我蹲下来,开始在纸箱里翻找。
我之前特地把发票放到了箱子里。
但我把整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一张发票都没有找到。
“怎么了?”民警问。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声音发紧:“纸质发票,我明明放在这个箱子里的,现在找不到了。”
杨绵绵在身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我没有理会她,快速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记录。
我浑身血液凝固,购物记录被清空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杨绵绵,我去上厕所时,手机就放在工位桌上,而她之前一直在箱子里翻找。
“夏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找不到就别找了呗,要不这样,你跟钱总认个错,把东西留下,钱总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我气的手发抖。
钱总温和道:
“小夏,公司的东西,你就放下吧。你年轻,不懂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还得在这个行业混呢。”
警察下了结论:“这样吧,东西暂时先放在公司,你回去把证据找齐了,你可以再来拿。”
“如果公司把东西转移了呢?”
“那你可以告他们侵占。”民警看了钱总一眼,“但是我要提醒你们,这些物品在争议解决之前,谁都不能动。”
钱总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们肯定不会动。”
杨绵绵在旁边补了一句:“对啊,我们公司又不是不讲道理。”
那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撕开他们的真面目。
警察走了。
杨绵绵看我气的不轻,眨了眨眼,笑道:
“夏南雪,你就认了吧!”
钱总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压抑了一天的愤怒、委屈、不甘,翻涌上来,堵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咬牙:“行,你们等着!”
入职三年,我零零散散自费买了块50万的设备放在公司。
既然你们主张这50万设备是公司资产,但是公司却没有入账,没有报过一分税。
我转身出了公司大门,转头拨打了举报电话:“您好,我要举报一家公司偷税漏税。”
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世界很安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在这家公司三年,每天早上6点的闹钟,挤一个小时的地铁,赶在8点之前打卡。
哪怕是周末,钱总也会在群里@所有人,布置各种紧急任务。
今天不用了。
我把手机扣回枕头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前公司已经炸开了锅。
老板钱瑞今天心情很好。
昨天处理完夏南雪的事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设备留下了,刺头赶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也达到了。
今天早上来上班,他发现平时最爱摸鱼的两个员工居然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岗。
规矩,就是要这么立。
而且今天还有一个大客户要来。
明远科技的采购总监王总,手里攥着一年三百万的宣传片预算,这个单子他盯了大半年,今天终于约到了面谈的机会。
早上九点,王总准时到了。
钱瑞亲自到电梯口迎接,一路陪笑地把人请进了贵宾接待室。
这间接待室是他特意重新布置过的,墙上挂着一台85寸的索尼电视,茶几上摆着现磨咖啡和进口饼干,处处透着我们公司有实力的气息。
“王总,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去年给XX集团做的宣传片,全网播放量突破了五千万……”钱瑞拿起遥控器,准备投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急切道:“你们等一下,我们钱总正在见客户,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为首的方稽查员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五名稽查人员。
“请问哪位是公司负责人?”
王总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钱瑞。
钱瑞脸上堆起一个滴水不漏的笑容:“我就是,请问你们是……?”
方稽查员亮出证件:“国家税务局稽查局,我叫方敏。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贵公司涉嫌偷逃税款,现依法对你公司进行税务稽查。”
6
“税务稽查?”钱瑞惊讶,笑着说,“方稽查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公司一向合法经营,按时纳税,从来没有......”
“没有搞错,”方稽查员表情平静,“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总放下了咖啡杯,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助理已经在旁边低头翻手机了,脸色不太好看。
“钱总,”王总的声音不冷不热,“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儿?你这边有事要处理,我们改天再约。”
“王总,您别走,这真的是误会!”钱瑞伸手想拦。
王总已经把公文包夹在了腋下,礼貌但疏离地笑了笑:“没事没事,你先忙,回头再说。”
他说着就往外走,助理紧跟其后。
钱瑞追到门口:“王总、王总您听我解释!”
三百万的预算,就这么从他眼前飞走了。
钱瑞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了三秒钟,满脸愤怒。
“是谁举报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夏南雪?”
方稽查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钱总,这个表格里的设备是否是贵公司的?”
钱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冷哼一声:“你们告诉夏南雪,让她不要打这些设备的注意!这些就是公司的设备!”
方稽查员点点头道“贵公司在2023年至2026年期间,接受了一批总价值约五十万元的摄影器材作为固定资产,未纳入公司账目,未依法申报缴纳企业所得税。那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钱瑞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摆手:“不属实,那些设备都是我们公司员工的个人财产,跟公司账目没有关系。”
“个人财产?”方稽查员抬起头,“你刚才明确跟我说,‘这些就是我们公司的’,需要我播放一下执法记录仪吗?”
“那……那是我口误,”钱总的声音发虚,但嘴还硬着,“我每天工作很忙,说话难免有不严谨的时候。那些设备确实是员工的个人财产,不是公司的。”
方稽查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她语气不变:
“那好,如果这些设备是员工的个人财产,那为什么公司在昨天出具了一份物品暂扣单,以涉嫌侵占公司资产为由扣押了这些设备?这足够证明公司主张了对这些设备的所有权。”
钱总的脸绿了。
那张暂扣单。
他亲手签的名。
方稽查员继续说:“但你们从来没有交过一分钱的税。”
钱瑞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方稽查员合上了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钱总,我们现在需要调取贵公司2023年至今的全部财务账簿,请配合。”
钱瑞脸色灰败道:“我去叫财务。”
7
我睡了很长一觉,起来时已经饿的不行,火速点了一份麻辣烫。
洗漱完,外卖送到,正要美滋滋的用餐,钱瑞打来电话。
我按下接听,打开了免提。
“夏南雪。”钱瑞咬牙切齿的叫我的,“是不是你举报的?”
我笑着回道:“对啊,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变重了,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你非要说那设备是公司的,”我语气轻松道,“那我就顺着你的意思来了,既然你说是公司的,那公司收了五十万的资产不报税,我不举报,我还是人吗?”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钱瑞的声音压不住了,怒吼出声,“税务局的人现在就在公司!财务全部被封了!账本全部被调走了!我那个三百万的单子被你搅黄了!你满意了?!”
“钱总,你这话说得不对。举报你的人是你自己。是你非要说我的设备是公司的,是你自己签的暂扣单,我就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你!”
“还有,”我打断了他,“那个三百万的单子黄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人家客户自己看到税务局的人来了,自己走的。你要是没偷税漏税,你怕什么?”
“行,”钱瑞的声音沉了下去,“夏南雪,你给我等着。”
我笑了笑:“好的,钱总,我等着。不过你那边也挺忙的,先忙税务局的同志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我径直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两点,我的手机开始狂震。
微信、短信、甚至许久不用的QQ,全部涌进来消息。
我划开屏幕一看。
猎头A:“夏南雪,你是不是得罪你们钱总了?他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指名道姓说你侵占公司资产、恶意举报、人品有问题。我刚才截了个图,发你看看。”
猎头B:“什么情况?钱瑞在至少五个行业群里发了你的封杀令,我这边三个客户本来对你很感兴趣的,现在都在犹豫。”
猎头C:“你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澄清?我可以帮你在几个群里转发一下你的解释。”
我点开猎头A发来的截图。
钱瑞:
【@所有人行业通报:原我司员工夏南雪(身份证号:xxxxxx),在职期间侵占公司资产,价值约50万元的摄影器材,拒不归还。被我司依法暂扣后,此人恶意向税务部门举报,严重扰乱我司正常经营。】
【请各位同行擦亮眼睛,此人不可用。如有HR或老板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欢迎随时联系我,我可以提供详细材料。】
钱瑞把这封行业通报发了至少七个行业群,覆盖了我所在城市的整个文化传媒圈子。
真是荒谬。
他把我举报他偷税漏税这件事,颠倒成了“我侵占公司资产后恶意报复”。
他不敢在通报里提“税务局”三个字,只说是“向税务部门举报”,轻飘飘一笔带过,好像我做的事情只是恶作剧。
我深吸一口气,截图、保存、上传云盘。
然后给猎头C回了条消息:“谢谢哥,暂时不用帮我澄清,我手里有东西,不着急。”
8
手机接到杨绵绵打来的电话。
“夏南雪。”电话那头的声音得意。
“你还敢打电话来?”我说。
“我为什么不敢?”她的声音兴奋,“你知道你现在在行业里什么名声吗?我跟你说,不止是钱总发的那些群,我还帮你转发到了策划人社群、制片人联盟、还有几个五百人的大群。你现在火了,你知道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钱总发的那些,我一条不落全部转发了,”她继续说,“你不是说我不会调白平衡吗?你不是说我水平不行吗?你不是说设备给我也是废铁吗?夏南雪,现在你连工作都找不到了,你连设备都没有了,你连废铁都算不上。”
我冷静回:“小杨,你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转发钱总那些诬蔑我的消息,属于诽谤。你公布我的身份证号,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你知道这些加起来,够你喝几壶的吗?”
“你……你诈我!”她的声音虚了。
“你不信可以试试。”我声音冰冷,“我先挂了,等你律师到了,我们再聊。”
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来自派出所的短信。
夏南雪女士,您好。我所接到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报案,称您在离职过程中以税务举报为要挟,向该公司索要财物,涉嫌敲诈勒索。请您于三日内到我所配合调查。地址:XX路88号。联系人:李警官。”
我看着这条短信,足足愣了五秒钟。
敲诈勒索?
我什么时候向他索要过财物?设备是我的,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举报他偷税漏税,是因为他非要说设备是公司的,这是两个独立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用举报来交换设备。
但钱瑞硬生生把这两件事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以举报为要挟索要财物的罪名。
一旦敲诈勒索这个报案被受理,这件事就从税务问题变成了刑事案件。
哪怕最后查清楚我没有犯罪,但这个过程,传唤、调查、可能的取保候审,足以让整个行业彻底把我拉黑。
一个被派出所调查过的人,谁还敢用?
我没有犹豫,拨通了孙律师的电话。
“孙律师,方便说话吗?”
“你说。”孙律师的声音很干脆。
“钱瑞报了案,说我敲诈勒索,派出所的传唤短信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
“他们还真敢。”孙律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用说,到了派出所只跟我说。我先帮你查一下这个案子的受理情况。如果他们没有实质证据,这种报案大概率立不了案,只能算是‘情况了解’。
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通过这个由头拖着你,让你找不到工作。”
“我知道。”
“另外,”孙律师补充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证据,税务局那边有没有进展?”
“今天刚去的,结果还没出来。”
“税务局的稽查结果,是你手里最大的牌。一旦税务局出具了正式的声明,认定公司存在偷税行为,那钱瑞说你敲诈勒索的前提就不存在了,你没有要挟他,你是在举报一个违法行为。到时候,他的报案就成了诬告陷害。”
“好。我等你消息。”
9
第三天,我去了派出所。
李警官翻了一下材料,抬起头看我。
“报案材料上说,你以向税务部门举报为要挟,要求公司归还价值50万元的摄影器材。你承认吗?”
“我不承认。”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那些器材本来就是我的个人财产,不是我向公司索要的,是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第二,我举报公司偷税漏税,是因为公司主张这些器材是公司资产,但没有入账报税。举报和要回设备是两件事,我没有用举报来交换设备。”
李警官低头在材料上写了几笔,没有抬头:“你说器材是你的,有证据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是银行流水的公证件,这是云盘里发票照片的打印件。这是购买时跟商家的聊天记录,上面有我的收货地址,是当时我的房子。”
李警官拿过那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东西,你们公司报案的时候,可没提。”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李警官翻完最后一页,把材料整齐地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知道他为什么报案吗?”他问了一句。
“知道。”我说,“因为税务局上门了,他想用敲诈勒索这个案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偷税漏税上转移开。”
“行了,你先回去,有需要再通知你。”
我离开了派出所。
税务局在查这批设备的时候,顺藤摸瓜把公司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钱瑞在整理公司资产的时候,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结果被稽查人员一眼看出了问题。
查到了钱瑞公司多项的偷税漏税的行为。
追缴税款及滞纳金共计186万元,处罚款212万元,合计398万元。
398万的罚款和税款,加上滞纳金,基本上等于直接宣判了这家公司的死刑。
我的设备证明不是公司资产后,我可以自行去公司取回。
还有我最后一笔的工资,公司也得给我发放。
税务局的消息传的很快。
钱瑞在行业群里发的那条封杀令,此刻变成了回旋镖,稳稳地扎回了自己头上。
行业里的人开始互相传:XX文化被税务局查了,虚开发票,数额巨大,可能要坐牢。
合作伙伴们闻风而动,纷纷取消了和钱瑞的合作。
有一个跟公司合作了五年的老客户,连尾款都没结清就跑了。
对方财务说:“你们发票都是假的,我们法务说这笔钱不能付,付了我们也有责任。”
客户跑完之后,员工也纷纷开始离职。
公司名义上还在,实际上离破产不远了。
钱瑞偷税的钱全部走的杨绵绵的卡。
杨绵绵把自己送进去了。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但钱瑞没打算放过我。
10
猎头们还在给我推机会,我全都婉拒了。
我爸跟我说:“回来帮我,顺便把你的摄影技术也用上,给公司拍拍产品、做做宣传片,省得请外面的团队。”
我点点头说:“好。”
入职爸爸公司第一天,我刚下楼,就遇到了钱瑞。
他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夏南雪,”他声音沙哑,“我查过了,你住的这个小区,一平米八万,你爸的公司,一年流水少说几千万。”
“你根本不在乎那50万,你那些设备,对你来说就是零花钱买的玩具。你再买一套就行了,你为什么非要举报我?”
他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钱瑞。”我平静回道,“你抢我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我抢你的东西?”他尖声叫道,“我公司没了,老婆跑了,房子没收了,夏南雪,我要让你偿命!”
他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我的瞳孔一缩。
“钱瑞!”我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喊了一声,“保安!”
两个穿着制服的巡逻保安正经过。
他们听到我的喊声,同时转过头来。
钱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是一把折叠刀。
他握着刀,朝我冲了过来。
高档小区的保安都是退伍兵,一下就制服住了钱瑞。
钱瑞被摁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嘴里还在喊:“夏南雪!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一辈子!”
保安将他送去了警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朝车子走去。
上班第一天,不能迟到。
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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