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入戏太深的余则成
“副站长......”
仅仅三个字,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在余则成心底激起层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若说全然不心动,那自然是自欺欺人。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渴望呼啸而出的声响,却硬生生将其摁回。
转而调动起全部演技,让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迅速攀上嘴角:
“忠义啊,这大半夜的,专程跑来拿我寻开心是吧?”
“你还跟当年培训班里一个样,就爱捉弄老实人!”
许忠义看在眼里,心底不由暗自发笑。
要说这闷骚的功夫,还得数你余则成登峰造极。
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偏要作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非得等人把话挑明把路铺好。
也罢,他心想,人生本就是一场大戏。
靠的不就是这番演技么?
于是他收起笑意,摆出十二分的正经:
“谁有闲心捉弄你?”
“我这儿跟你说正经大事呢!”
余则成继续着他那闷声发大财的表演,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自知之明。
“唉,副站长......谁不眼馋这位子?”
“可我不过是个区区少校,连竞争的台面都上不去。”
“无论是手腕精明,背景通天的陆处长。”
“还是深入虎穴多年,战功赫赫的李队长,我哪一点比得上?”
“这副站长之位,注定是他二人囊中之物,旁人岂敢觊觎?”
许忠义连连摇头,压低声音道。
“不不不,此言差矣。”
“恰恰是这两个人,谁都不可能上位!”
“你想想,这位子空了这么久,难道真是因为站长犹豫不决?”
“大错特错!咱们老师何等精明。”
“这是用这个饵吊着他们俩。”
“让他们拼命表现,互相牵制。”
“他老人家才好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啊!”
他往前凑了凑,推心置腹般分析:
“你且想想,若是陆桥山上去了。”
“凭他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再加是郑老板同乡这层关系。”
“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到时候,恐怕连站长都未必镇得住他。”
“李涯就更别提了。”
“办事是一把好手,可太过较真,不懂变通。”
“若他当了副站长,凡事只认死理,照章办事,岂能合站长的心意?”
许忠义顿了一顿,目光炯炯地看向余则成:
“今天下午,我陪老师聊了许久,揣摩他老人家的意思。”
“这回是真要定下人选以安军心了。”
“我思来想去,偌大的军统站里。”
“能兼顾各方,让老师放心又省心的。”
“唯你余则成最合适!”
这番话,像一簇火苗,骤然点亮了余则成内心深锁的某个角落。
从前不敢奢望之事,此刻竟仿佛透出一线真实的微光。
若能坐上副站长之位,获取情报将如探囊取物。
对潜伏工作将是何等巨大的助力!
然而,资历浅、军衔低这些硬伤。
又让他不得不强自按捺,继续扮演那个左右逢源,与世无争的老好人。
无论谁上位,他都能寻个安稳角落。
可这终究是下策,仰人鼻息,如履薄冰的日子。
哪及自己掌权来得稳妥?
自然,纵使心潮澎湃,余则成面上仍是不露分毫。
岂能让人瞧出急切?
一旦暴露需求,便是授人以柄。
他深谙此理,于是只做出欲拒还迎的姿态,言辞恳切:
“其实,不论谁当这个副站长,只要能替站长分忧便好。”
“自从戴老板殉国,老师他操劳日甚,白发都添了许多。”
“若真有幸能为老师分担一二,则成自是义不容辞。”
许忠义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好家伙,真是又当又立,则成啊则成。
你这脸皮功夫比我还深。
真不愧是潜伏界的行家,做事就是“地道”!
许忠义忽然换上一副愁容,长长叹了口气。
“唉,则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我之所以这么关心站里的人事变动,还不是因为我的身家生意全都系在津门这儿么!”
“我这人,只对生意上的数字感兴趣。”
“什么情报谍战,我是半点不想掺和。”
“陆桥山是郑老板的人,你、我,还有恩师,说到底都是毛副座这条线上的。”
“他若得势,咱们往后能有好果子吃?”
“李涯那更是个死心眼的夯货!”
“他要是上来了,就凭他那六亲不认,铁面无私的劲儿。”
“我在津门的十几处仓库怕是保不住。”
“跟九十四军的生意线路也得断个七七八八。”
“这损害的,可是整个津门站的利益啊!”
余则成心中霎时雪亮:
原来如此。
许忠义此番前来,实为利益同盟之邀约。
他助自己上位,自己则需为他那遍布津门的生意网保驾护航。
以老许这“要钱不要命”的性子,势必会倾力相助。
这或许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
本以为话已至此,余则成该顺势表个态了。
谁知他竟又扭捏起来,蹙眉纠结道:
“听你这么一说,他二人上位确是弊大于利,于公于私都不妥当。”
“可我余则成终究位卑言轻,区区少校,如何服众?”
“这副站长之争绝非儿戏,最终还得看站长乾坤独断。”
“忠义,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好家伙,还装上瘾了?
许忠义眉头一挑,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位入戏太深的角儿。
当捧哏也是会累的。
许忠义说着,竟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作出要告辞的姿态。
“唉,既然老余你志不在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啊。”
那转身欲走的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余则成顿时有些傻眼。
这......这就走了?
我不过客气一下,你怎不再劝劝?
他急忙起身,热情挽留:
“这......这就要走?”
“忠义,坐下再喝杯茶嘛!”
“咱们兄弟许久未见,上回匆匆一别,都没来得及好好叙旧......”
心底却在呐喊。
好兄弟,你再劝一句,就一句!我立马应了!
许忠义却只是叹息:
“则成,我也真想跟你好好聊聊。”
“奈何最近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实在没这闲情。”
“不如这样,等副站长人选尘埃落定。”
“我在津门酒楼摆一桌,咱俩不醉不归,如何?”
说罢,当真抬脚就往门口去。
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坏了!
等到尘埃落定,位子早归了别人,我还谋什么?
他恨不得给自己刚才装模作样的嘴来上一巴掌。
眼看许忠义已至门边,余则成强自镇定:
也罢,此事非一日可决,改日再寻机会暗示也不迟。
关键是要沉得住气......
然而许忠义偏偏不给他这继续矜持的机会。
就在拉开门的一瞬,他忽然回头,仿佛不经意地道:
“依我看,李队长的赢面恐怕更大些。”
“我得早做打算,把手头的仓库、产业变卖转移一部分了。”
“老余,你也得多加小心才是。”
余则成一怔:
“我?我要小心什么?”
许忠义语重心长,压低声音道:
“你莫非哪里得罪李队长了?”
“我听到些风声,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你。”
“怀疑你是那边的人,而且态度执拗。”
“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有机会,还是去疏通疏通,赔个不是吧。”
此言一出,余则成顿觉脊背发凉,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李涯竟然在暗中调查自己?!
以他目前行动队长的权限,尚难触及核心。
可若真让他坐上副站长之位,手握更大权柄......
那自己和翠平,恐怕便是危如累卵了!
莫说他本就是卧底,经不起层层深挖。
即便没有实据,一旦对方大权在握。
只需随便扔来一双“小鞋”。
那穿或不穿,怕都由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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