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吸引厉湘31.让我亲亲你【会员加更】
东归酒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茯苓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暗紫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只茶盏,倒了半盏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司空长风将银枪靠在门边,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仰慕,有敬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触碰的珍惜。
晏琉璃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这间小小的酒肆里转了一圈。这里没有顾府的气派,没有晏家的奢华,只有几张旧桌椅、一面歪歪扭扭的匾额、和一股淡淡的酒香。可站在这间屋子里,她忽然觉得,比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要安心得多。
“殿主。”晏琉璃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茯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里,”晏琉璃的目光在酒肆里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就是炎霄殿?”
茯苓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壶,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
晏琉璃愣了一下:“那炎霄殿在哪里?”
茯苓将茶盏放下,抬起眼帘,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晏琉璃脸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慵懒而理直气壮的笑容。
“还没建。”
晏琉璃:“…………”
司空长风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盏,默默地喝了一口,用茶盏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想起茯苓在喜堂上说“炎霄殿”三个字时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想起她站在满堂宾客面前、在满地的跪拜之中说出这三个字时的从容与张扬。他当时真的以为那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隐藏在江湖深处的神秘势力。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个“炎霄殿”到底是什么来头,是隐世的仙门,还是远古的传承。
结果是——还没建。
司空长风将茶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茯苓。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望。
他甚至觉得,这才是茯苓。
随性、张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说要建一个炎霄殿,那就一定会建。至于什么时候建、在哪里建、怎么建——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以后”两个字挂在嘴边,就已经足够了。
晏琉璃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哭笑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殿主英明。”
茯苓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茯苓站起身来,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随手丢给晏琉璃,“楼上左边第二间,空了挺久了,你自己收拾。”
晏琉璃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是晏家的偏院,不是顾府的客房,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是她自己的。
她握着那把钥匙,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哭得够多了,从今天开始,她不想再哭了。
“多谢殿主。”晏琉璃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腰背挺得笔直。
茯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往楼上走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身上。
“赔钱货,”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使唤一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老仆人,“明天去买几坛好酒回来,今天那坛‘风月’被雷梦杀喝完了。”
司空长风抬起头,对上茯苓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神色。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茯苓收回目光,踏上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司空长风坐在原地,握着空了的茶盏,许久没有动。
晏琉璃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喜欢殿主?”
司空长风的手微微一颤。
茶盏从他指间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两圈,堪堪停在桌沿边上。
他抬起头,看向晏琉璃,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晏琉璃看着他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转过身,握着那把钥匙,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然后她踏上楼梯,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司空长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酒肆里,面前的茶盏空了,酒坛也空了。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站在旷野里的树。
他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他才站起身来,将银枪背在身后,推开了酒肆的门。
晨风裹着露水的清冷扑面而来,将他满身的疲惫吹散了几分。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天边那一抹刚刚露出的鱼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黎明的光里。
去买酒。
顾府的残局,收拾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喜堂里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红绸红灯笼也撤了大半,露出底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干净的白幡。红白交织,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荒诞的、令人心惊的诡异。
顾剑门站在院子里,月雪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道蜿蜒的泪痕。他的丧服上溅满了血——有晏家的,有自己的,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盟友的。
雷梦杀从院子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馒头,一边啃一边说:“顾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剑门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收拢顾家旧部,重整西南道的势力。晏家那边,晏别天死了,剩下的不成气候,三日之内,晏家在八别城的势力就会彻底瓦解。”
雷梦杀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那暗河那边呢?”
顾剑门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向院墙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暗河,”他说,“不会再来找我了。”
雷梦杀挑了挑眉:“这么肯定?”
顾剑门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了昨夜那个站在屋顶上的身影,那把素白的伞,那双极淡极淡的眼睛。那个人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暗河在西南道的这步棋已经废了,再来找他,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顾剑门想起了苏暮雨看茯苓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一个杀手该有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暗河的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苏暮雨的任务就不再是暗河的任务了。
那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
顾剑门将月雪剑收入鞘中,转过身,朝内堂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向雷梦杀。
“那个女子,”顾剑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她到底是什么人?”
雷梦杀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觉得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剑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内堂。
雷梦杀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随手将馒头丢给了院子里的一只流浪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长叹一声:“洛轩,你说咱们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嘛的?”
洛轩从廊下走出来,白衣胜雪,青玉笛握在手中,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他看了雷梦杀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来见证一件事的开始。”洛轩的声音很轻,像晨风吹过竹林,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
雷梦杀一愣:“什么事?”
洛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东边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西南道的格局要变了,北离的格局也要变了。”洛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这场大变局中的一颗棋子。”
雷梦杀皱起眉头:“那我们来找顾剑门,是萧若风的意思,还是——”
“都是。”洛轩打断了他,“又都不是。”
雷梦杀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洛轩已经转身往院门外走去,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雷梦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洛轩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种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洛轩好像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那件事,关乎他们所有人。
东归酒肆的二楼,茯苓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她的手里捏着那枚暗河的信号令,红色的丝线在指间缠绕,令牌上暗河的纹饰在晨光中隐约可见。她的拇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令牌重新垂落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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