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丧心病狂
这通话喊得两个婆子都怔怔的。
罗令仪却忽地笑了一声,笑声尖厉,如同指甲划过瓷器的声响。
红着眼,猛地转过身,正对着殷雪素。
“你也不必得意。你不过就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逢着他高兴,逗逗你,让你唱曲给他听。等他哪天不高兴了,又或者玩腻了,说扔也就扔了,就是随手拧断你的脖子,也不是稀奇事。”
罗令仪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她说出来的。
她是个大家闺秀,身家优渥,容貌不俗,本该是个极有风采和风度的人。
一直以来,确是如此。
她在闺中时,性情爽朗,言谈大方,见了她就没有不夸的。
奈何不幸的婚姻、无穷的猜疑,让她戾气缠身,语出刻薄。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将满腔恶意,倾泻向眼前这个抢走她丈夫的人。
再不发泄一场,她就快要气疯了!
然而她说了这么些,对方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愈显得她歇斯底里。
“一个玩意儿而已!再是捧着,也变不成稀罕物。我劝你趁早死了心,他不会纳你,你永远也别想进佟家的门!”
无论她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感觉就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让胸中怒火烧得更盛。
罗令仪忍无可忍,将桌案上的画纸抽过来,一把撕作两半。
这回她终于有反应了。
殷雪素抬手欲要护画,脚步挪移间,传来锒铛锒铛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室内过于突兀,罗令仪皱了下眉,循声往她脚下看去。
只见裙摆遮掩间,露出一截粗黑的铁锁链,足有小儿手臂那么粗。
方才那声响,正是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
罗令仪愣住。
万万想不到,好好一个人,竟是带着镣铐的。
她哪里知道,那是殷雪素最后一次逃跑失败后,佟继璋对她的惩罚。
“你走吧。”
殷雪素把画从地上捡起,慢慢回到案后,低头检查画能否修复的同时,说了这么一句。
罗令仪抬起头,看着她。
下意识想要质问:“凭你也配赶我走?”
直觉却觉得,她并非这个意思。
然后等来了后半句:“……他快要来了。”
不等罗令仪反应过来,闭合的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身寒意的佟继璋出现在门口。
他头上的伤还没好。
起先罗令仪还疑惑,谁敢把他砸成那样?
现在大约也猜到了。
他那伤,可不就是在西山别苑落下的。
“谁让你来的?”
佟继璋脸上惯常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阴森地注视着她,语气奇冷无比。
“带上你的人,立刻滚!”
罗令仪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他们感情虽淡,大面上倒也还过得去。
佟继璋一向笑吟吟的,何曾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罗令仪受不了他这个态度,更受不了他的话。
当着人前,就这么给她没脸,她怎能忍受?
“我为何不能来?你干的好事,你,她——”
罗令仪手指殷雪素。
她一腔怒气原本全冲着佟继璋养的这个金丝雀来的。
来时准备了一肚子对质的话,这会儿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佟继璋见她指向殷雪素,显然误会了意思。脸色一变,阔步进来。
“我让你滚,听到没有?你和你的人,今后再敢踏足这里一步,我定叫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她还不够悔的吗?
罗令仪当即调转矛头,痛骂佟继璋:“你不知廉耻,你简直丧心病狂!!!”
越骂越怒,拿怒气当了胆气,迎上去,抬手要打佟继璋。
被佟继璋擒住手腕,一把甩开。
罗令仪被甩在地上,一条手臂几乎摔折。
两个婆子上前扶起她时,她还呆呆的,不敢相信,佟继璋竟敢这么对待自己。
怔忪抬眼,听见佟继璋冷淡又厌恶地扔下一句:“不可理喻。”
然后径直走到书案旁侧,伸手将案后的人扯过来一些,拿眼上下那么一扫,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把人怎么着。
罗令仪几乎想笑。
他把人当犯人一样拘着、锁着,倒来疑心她。
她说的那些刻薄话,跟他做的缺德事比,算得了什么?
可笑,可笑至极!
她现在不恨这个抢走她夫君的女人了,她简直有些同情她。
佟继璋确认殷雪素无恙后,注意到了桌上那张被损毁的画。
冷瞥了罗令仪一眼,扬声叫人:“送四奶奶回府。”
进来几个家丁,不由分说,把罗令仪“请”了出去。
罗令仪站在门外喊话:“你别以为今天的事就罢了!母亲管不住你,我总要请祖父主持公道,祖父若是知晓你如此荒唐……”
话音逐渐听不清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佟继璋脸色愈发难看。
罗令仪既然要告状,他少不得要跟回去处理,迟一些都不行。
走到门外,吩咐下去:“除了我,以后任何人来,都不许放行。今天的事再有下回,你们的日子也到头了。”
廊下跪了一地的仆役,诺诺应声。
佟继璋举步离开前,回首看了眼。
殷雪素静静立在光影深处,既不抬头,也没句话给他,沉默得像一截枯木。
-
殷雪素并不清楚佟继璋是怎么安抚的罗令仪。
按说,罗令仪如果真把事情上禀了佟家长辈,她不可能还安然地待在锁云榭中。
佟家长辈肯定会先于佟锦娴来处理她。
只知道,罗令仪大闹锁云谢后,不久就害了场病。
延挨了半年,到底撒手去了。
殷雪素至今都不信她是病死的。
今生,这桩亲事是成不了了。对罗令仪来说未必不是幸事。
她可以有一个全新的选择。
那将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不仅赵世衍和殷雪素在谈佟继璋的事,许多人都在议论、猜测。
包括外院当差的石柏和赵益。
“我哥哥也被支派出去,都找到通州了。益哥,你说这绑匪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阁老的孙子都敢下手?”
赵益手拿软巾,埋头擦拭着一副马鞍。
闻言,暗道,何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手上的动作慢了下去,不由再次回想起那天的事,
事实证明,他果然没看错。
这个殷姨娘,非但不简单,行事简直可称疯狂。
亏他之前还以为,能画出那样画的人,必定心思澄明,而绝非使心用幸之辈。
现在看来不然。她娴静的外表下,分明城府深沉。
不过话又说回来,被佟继璋那种人盯上,若不用心机,只怕早被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了。
难为她,用一家小书肆作战场,与之周旋。
每一处细节都精心计划好了,步步为营,用种种假象诱敌深入,看似被动,实则掌控全局。
赵益往日最是厌烦宅门里的勾心斗角,这会儿看法却有些不大一样。
又或者只是因人而异……
“对了,石柏。”他突然开口,“下次殷姨娘再要外出,你知会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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