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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关系暗昧


“今晚这把火,本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是个不知死的贱民——”

放火的人叫何福,是佟府的一个粗使仆役,专负责花圃一带的种植,兼做些洒扫杂役。

他进佟府也快有一年了,手脚勤快,手艺更没得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管事的见他勤谨本分,又寡言少语的,两个月前便把藏书楼的日常清扫交给了他。

何福每三天来一趟,扫地,掸灰,擦窗。

他做活极仔细,擦窗的时候,窗棂缝里的灰都用竹签子剔干净。

还肯主动包揽差事,譬如给书架打蜡,给楼梯扶手刷桐油……

“佟阁老前几年主持修订了一条政令,将原本的田赋改了个征收的法子。新法推行下去,地方上的官吏趁机盘剥,层层加码,何福家的田地被强征了去。何福有个独生的儿子,那年冬天生了场大病,没钱请郎中,死在何福的怀里。那以后,何福的妻子就发了疯,每日里抱着儿子的衣裳在村里晃荡,到处找儿子。何福把她送到娘家,自己进了京。”

何福费了大功夫,才得以混进佟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佟阁老。

佟阁老深居简出,不是随便一个杂役想见就能见的。

就是偶尔见到了,身居高位的人,最是惜身,身边的亲随看着不起眼,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何福没法确保一击必中,便一直蛰伏着。

直到他凭着手艺和尽数散出去的工钱,顶了藏书阁的差事。

他很快摸清了佟阁老的习惯——每月逢十的日子,佟阁老会在晚饭后,独自来到藏书楼,待上一个时辰。

今晚便就是了。

前头办满月宴,这种场合,佟阁老是不会出席的,来客自有儿孙们招待。

届时锣鼓喧天,觥筹交错,入夜还要放焰火。

藏书楼位置偏僻,等前头发觉,这把火早烧起来了。

“事发前的几天,他借着修缮书架的名义,在梁上、地板上新刷了一层桐油,又用醋泡过,去了气味。桐油本就易燃,他还在里头混入了松脂。恰逢着天干物燥,再有这两样东西助势,一旦见了明火,着起来,是别想着扑灭了,除非烧成灰烬。”

何福那晚上亲眼见着佟阁老进了藏书楼,就去自己住处取作案的东西。

他却不知,只这一会儿功夫,府里有贵客到。佟阁老听了家人禀报,当即就下楼回了前院。

而同一时间,佟锦娴和殷雪素先后上了二楼,进了佟阁老的书斋。

何福回转,见门口守着俩丫鬟,没多想,手持木槌,将两人敲晕了。

再听楼上隐隐传来女人的说话声,以为是佟阁老在和孙女谈话。

迟迟没听到佟阁老本人的声音,何福也曾犹豫过。

然而他已等了太久,又是箭在弦上,岂有不发的道理。

横下一条心,拎起备好的桐油桶,沿着楼基泼了一圈。

火折子一扔,“轰”的一声,火苗猛蹿起来,沿着他刷过的每一根木柱往上爬升,转瞬便将整座藏书楼吞没了……

原来如此。

这谁能想到呢,竟有这样的阴差阳错,偏偏就叫她和佟锦娴给碰上了。

“那何福……”

前因后果赵世衍既知道的这么清楚,想来何福已经落网。

“何福纵火后,并没趁乱逃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人拿住的时还在笑,嘴里念叨着他儿子的名字,说他给他儿子报仇了。”

同一天,两场火,两个元凶。

一个为恩,一个为仇。

都是一样地怀了必死之志。

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恐怕连佟锦娴自己都料想不到,她自己主导了一场火灾,却险些葬身在另一场大火里。

连带着殷雪素,都险些成了她祖父佟阁老的替死鬼。

天下事不可意度至此。

屋里静默了一瞬。

殷雪素这才想起询问:“二奶奶情况如何了?”

她都能从火灾里活下来,想来佟家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救出佟锦娴的。

赵世衍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闻言,竟是变了几变。

“命是捡回来了,就是……”

不禁想起昨晚看到的景象。

血和烟灰糊了半边脸,红通通的肉翻出来,焦黑地头皮……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胃里头翻江倒海,转过身就干呕起来。

这会儿想起,仍旧皱着眉,不大舒适。

好半晌才闷声道:“就是情况不大好。人还在佟家养着。”

他虽未明说,殷雪素大约也猜着了。

不由得心生后怕,也更加感念赵益。

如不是赵益舍命相救,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就不是焦黑的一具尸骨,只怕也不会比佟锦娴好到哪儿去。

哪像现在,身上虽有些燎泡和火烤的痕迹,却都在表浅处,养养便能好。

殷雪素提及佟锦娴,正是要顺着这茬说下去。

不料赵世衍先行提起了赵益。

“我听说,这两年你每逢外出,都是赵益充当车夫?”

殷雪素点点头。

赵世衍起身,在床前来回踱步。

满腹疑忌不好问出口,却愈发枝繁叶茂。

心里头反复猜想着,莫非,莫非素卿当真与赵益那厮有什么首尾?

回身定住脚,一言不发审视着眼前人。

几年相处下来,殷雪素对他的了解,只怕比他自己还要深。

只打眼一瞧,便照见了他的五脏六腑。

经了这场事故,作为她的夫君,于情于理都该厚谢人家。

然有些人,是不能以常理来论的。

譬如这回,赵益救了她的命不假,却也折损了赵世衍的颜面。

赵世衍平日里对她不可谓不情深,然而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跳进火海里救她的,却不是他这个情深的夫君,而是个低贱的仆役。

这仆役还与他素有嫌怨,偏偏大庭广众之下救了他的女人。

这传出去,岂不是说他堂堂赵二爷,还没个车夫有血性?

他的脸面往哪搁?他的自尊心也难免受挫。

甚至于……

殷雪素又打量了他一眼,心口隐隐发沉。

他的念头不定转到了哪里,瞧着是在疑心。

疑心什么?疑心她与赵益关系暗昧,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未曾伤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握了握。

虽是无稽的事,却不可不小心应对。

疑心毕竟是可杀人的。

一个不慎,恐会给赵益招来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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