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守护

林烬进宫的时候，天刚亮。

早朝还没开始，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外等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见林烬走过来，声音突然全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鬼。

林烬没理他们，径直走进了大殿。

殿内，李璟正在更衣。两个太监伺候着他穿龙袍，一个捧着冠冕，一个系着玉带。看见林烬进来，李璟挥了挥手，两个太监退了下去。

“兄长，这么早？”李璟自己系好玉带，转过身来。

林烬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李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有人要杀你。”

李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系玉带。

“谁？”

“太后。”

李璟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疲惫。

“太后不是已经……”

“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林烬说，“她活着，而且她知道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她知道你会登基，知道她会死，知道是谁杀了她。她想改变这一切。”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龙椅前，坐下。

“她想怎么改？”

“杀了你。”

李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

“杀了我，然后呢？谁当皇帝？康王？晋王？还是她自己？”

“不知道，”林烬说，“但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你。”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李璟站起来，整了整龙袍。

“兄长，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下朝再说。”

“我不回去。”林烬说，“从今天开始，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李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不是苦的，是暖的。

“你守着朕上朝？”

“守着。”

李璟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殿外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大臣。

“行，”李璟说，“那你站我旁边。”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林烬站在龙椅旁边，一身青衫，没有官服，没有腰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他往那里一站，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了。

大臣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林烬站在那里，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李璟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群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当了两年皇帝，这些大臣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老实过。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喊了一嗓子。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年的赋税。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谁。

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北境的军情。声音也很轻，眼睛一直往林烬那边瞟。

工部尚书出列，奏报黄河的汛情。声音正常了一些，因为他离林烬最远。

一个一个奏完，李璟一一准了。

然后，户部侍郎张怀远出列了。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从四品的官服。他出列的时候，脚步很稳，声音也很稳，但林烬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陛下，”张怀远说，“臣有一事启奏。”

“说。”

“臣近日查账，发现天机阁的经费，比去年增加了三成。臣想问，天机阁作为一个江湖门派，为何要耗费朝廷如此多的银两？”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机阁是林烬的。所有人都知道，林烬是李璟的人。张怀远这一问，不是在问银子，是在打林烬的脸。

李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烬开口了。

“张大人，”林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天机阁的经费，每一笔都有账，每一账都有据。张大人想看，随时可以去看。”

张怀远转过身，看着林烬。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怕，有林烬看不懂的东西。

“林阁主，我不是在质疑您。我只是觉得，朝廷的银子，应该用在刀刃上。”

“天机阁就是刀刃，”林烬说，“张大人不信，可以试试。”

这句话说出来，大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张怀远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抱拳行了一礼，退回队列里，再也没抬过头。

早朝结束，大臣们鱼贯而出。李璟站起来，拍了拍林烬的肩膀。

“兄长，你这嘴，比你的刀还快。”

“张怀远有问题。”林烬说。

“我知道。”李璟往殿后走，林烬跟在旁边，“但他动不得。”

“为什么？”

“因为他的后台，不只是周文远。”李璟推开御书房的门，走进去，在一堆奏折后面翻出一封信，递给林烬。

林烬拆开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张怀远乃朕的人，谁敢动他，朕诛他九族。”

下面盖着一个印章。林烬认识那个印章。

康王的印。

“康王不是死了吗？”林烬问。

“在那个世界里死了。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李璟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康王没死，晋王也没死，太后也没死。所有你在那个世界里杀过的人，在这个世界里都活着。而且他们都知道，你杀过他们。”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了？”

“对，”李璟说，“太后、康王、晋王，还有那些被你在那个世界里杀过的九幽楼余孽，全部联合起来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杀我？”

“杀你，也杀我。”李璟说，“杀了我们，他们才能安心地活。”

林烬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那我们就先动手。”

“怎么动手？”

“找到他们的弱点，”林烬说，“各个击破。”

李璟看着林烬，沉默了很久。

“兄长，你累不累？”

林烬愣了一下。

“在那个世界里，你杀了一辈子。来到这个世界，又要杀一辈子。”李璟的声音很轻，“你就不想停下来吗？”

林烬想到了八千说的话。

“哥，你欠自己一个停下来。”

“想，”林烬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林烬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有几只鸟在飞，自由自在的。

“等他们都死了，”林烬说，“或者等他们都想通了，不想杀人了。”

李璟笑了一下。

“那可能要等很久。”

“没关系，”林烬说，“我有耐心。”

从御书房出来，林烬在宫里转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道门、一堵墙、一个拐角，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他在找漏洞，找那些刺客可能潜入的地方。

皇宫很大，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有无数条路、无数个门、无数个暗角。想守住这样一个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林烬不需要守住整个皇宫。

他只需要守住一个人。

李璟。

只要李璟不出宫，不离开他的视线，刺客就没有机会。

但这意味着，林烬要住在宫里。

他去找了李璟，说了这个想法。李璟想了想，让人在御书房旁边收拾了一间屋子，不大，但够住。

“兄长，你就住这儿？”

“够了。”

“那我让人搬张好床过来。”

“不用，”林烬说，“木板就行，我睡惯了硬的。”

李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林烬就住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林烬把灯点着，坐在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枝桂花，插在一个空茶杯里。

桂花已经有些蔫了，但香味还在，淡淡的，很好闻。

他掏出传音石，放在桌上。

石头在发光，很淡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八千，”林烬对着石头说，“我到京城了。李璟这边有人要杀他，我守着。阿依娜和茶儿都很好，茶儿又长高了，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漏风。”

石头闪了三下。

八千听见了。

林烬把石头收好，吹灭灯，躺在床上。

木板很硬，但确实睡得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北边的观测站。

方远在记录数据，沈墨在浇桂花苗，陆远在整理拓片，陈知微在修仪器。八千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谷，裂缝的金光在他脸上跳跃。

“哥，”八千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林烬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

“歇不了。”

“那你就走慢点。”

林烬在梦里笑了一下。

“好，走慢点。”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叫，远处有太监在轻声说话。林烬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御书房的门关着，李璟还在里面睡觉。

林烬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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