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伤害


段裴雾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季满星疼得闷哼一声,却被他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现在好了。”段裴雾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巢穴。”

季满星听着他的疯话忽然意识到,现在跟这个疯子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你放我出去!”

那股被禁锢的窒息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猛地弓起身子,试图从他手臂的禁锢里挣出一点空隙。

气急了的季满星对着他的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她咬的狠,立刻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

段裴雾的身体僵了一瞬,季满星推开他跌坐在不远处。

看着他颈侧破口处渗出的滚烫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像极了冷白雕塑上骤然晕开的艳色颜料。

段裴雾抬头摸了摸,看着手上那抹红,忽然咧开嘴笑了。

“我的血好喝吗宝宝?这样我我们算不算融为一体了?”

这场景看的季满星心头一阵发寒,她挣动着四肢,往后爬去,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她拼命想逃离的样子刺激到了段裴雾,他眼底的疯癫蔓延。

一把抓住了季满星的脚踝,她那点力道在段裴雾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轻而易举就将她牢牢按在毛绒的地毯上,俯身咬住她的唇瓣,带着偏执的眷恋。

颈侧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滴落在她脸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血腥味混着毛绒地毯的淡香,在密闭的纯白空间里炸开,尖锐得刺人。

季满星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脚踝上的铁链被她挣得哗哗作响,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

段裴雾的唇还黏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裹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裹。

眼底只剩一片慌乱的混沌,季满星凭着本能抬手,胡乱抓向身侧,指尖猛地触到矮桌上冰凉的瓷质花瓶。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攥着瓶身狠狠扬起,朝着段裴雾的额头,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季满星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花瓶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段裴雾的动作顿了顿。

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划过他微抿的薄唇,滴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得季满星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想伤他。

段裴雾缓缓抬起眼,黑眸里只有一片看不懂的沉寂,额角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淌,染红了他眼尾的弧度。

季满星看着他动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猛地蜷缩起来,双臂护在胸前,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眼底盛满了无措的惊恐。

她怕段裴雾被激怒,怕他又会发疯。

可预想中的暴戾没有到来。

段裴雾只是微微垂眸,温柔的一点点掰开她紧绷的手指,将那片锋利的瓷片从她掌心抽走。

“别伤着自己。”

随后他沉默地一片一片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花瓶碎片。

血珠还在不停滴落,落在白色绒毛里,晕开一圈又一圈的红,他却像浑然不觉。

动作细致又认真,把所有危险的碎片都拾掇干净,放在远处的桌角。

季满星就那样僵坐着,看着他额角不停流淌的血,看着他毫无戾气的温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带着几分凉意的怀抱里,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滚烫的唇落在她眼睛上。

季满星眼泪越落越凶,她闭上眼,仰着头承受了他疯癫的爱意。

渐渐的季满星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除了吃饭洗解决生理需求,段裴雾都缠着她抵死缠绵。

他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他愈见汹涌的爱意,好似只有肉体相融,灵魂才能交互。

季满星用身体饲养着一条贪婪的毒蛇,蛇缠绕着属于他的玫瑰,不死不休。

——

裴宴站在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身后的保镖说。

“砸开。”

身后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侧过身,蓄力,猛地撞了上去。

门是实木的,厚重结实,但在持续的撞击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下的时候,门扇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屋子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遮光布把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只有门洞灌进去的走廊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裴宴眯了眯眼,率先迈步进去。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片昏暗,就听见前方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定睛看去。

两个比他先进来的保镖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抱着小腿,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叫出声。

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

保镖开了灯,瞬间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里空旷的的吓人,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厚重的布料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分不清白天黑夜。

裴宴扫了眼段裴雾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最后,才把目光移到段裴雾身上。

段裴雾脸色苍白,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窝此刻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里面的眼珠像是两团幽暗的鬼火。

指节上全是破口,血痂一层叠着一层,新的覆盖旧的,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什么时候弄的。

小臂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伤口边缘微微翻起,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

他的状态很差,但眼神依然锋利,甚至比平时更加危险。

段裴雾看见裴宴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暴戾在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像烧红的铁被突然浇上一盆冰水,嘶地冒出白烟,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内里。

“….哥?”

他愣了愣难过,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裴宴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有留手。

段裴雾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差到了极点,六天几乎没有进食,全靠水和本能撑着,他撑着旁边的墙壁,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侧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裂开一道小口,渗出一丝血线。

段裴雾垂着眼,一动不动地撑在墙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给他打一针。”裴宴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医生,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镇静剂。”

医生不敢再多说,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往段裴雾那边前走了一步,

“少爷,我们需要给您做一个检查,请您配合一下……”

段裴雾的注意力瞬间从那扇紧闭的门上收了回来。

他的身体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依然爆发出惊人的警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着医生,“滚。”

医生吓的冷汗直冒,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僵在原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裴宴。

段裴雾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但他的意志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却依然死死地撑着。

他松开医生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警惕地在房间里所有人脸上扫过。

他像一头守着最后领地的狼,瘦骨嶙峋,满身是伤,却依然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他身后的东西。

裴宴看着这一幕,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段裴雾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发了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却死活不肯让医生靠近,一个人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所有人。

那时候他能把段裴雾哄出来,用一颗糖,用一个故事,用一句“哥在呢”。

现在不行了。

裴宴深吸了一口气,“阿雾。”

段裴雾的眼神晃了一下。

裴宴看着他,目光在他消瘦的脸颊,颈侧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上一寸寸地挪过,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开口:

“你能关她一辈子吗?”

段裴雾的神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哑着嗓子说:“为什么不行?”

“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可以照顾她,我可以——”

“但是她不可以。”裴宴打断了他。

段裴雾的话戛然而止,呼吸明显地急促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裴宴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心疼。

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只问你一句。”

他抬起手,按在段裴雾的肩膀上。

掌心下的人瘦得硌手,肩胛骨的轮廓硬邦邦地抵着他的掌心,像是随时会刺穿皮肤。

“你真的,想关她一辈子吗?”

段裴雾仓皇的抬头,看着他哥。

“只要你点头,”

裴宴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现在就安排飞机,送你们去国外,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庄园,海岛,随便你挑。”

他看着段裴雾,一字一句地接着说下去:

“我可以请最好的医疗团队,用最先进的技术,让她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娃娃,她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这很简单,阿雾,只要你愿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段裴雾瞳孔骤然紧缩,他本能的抬头,“不…”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所有的暴戾和疯狂都退潮了,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疲惫。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但里面那团烧了六天的火,终于有了熄灭的迹象。

“我不要那样。”他哑声说,“我要的不是……不是那样。”

他要的不是一个漂亮的皮囊,不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不是一个可以任他摆布的娃娃。

他要的只是季满星。

“那你现在做的,又有什么区别?”裴宴声音微微发哑,“没有人会想这样被关着一辈子,你想毁了她吗?”

“你不是…..最讨厌妈了吗。”

段裴雾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连嘴唇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镇静剂已经开始起效,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卸掉他全身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剜出来的,干涩、沙哑、破碎:

“我……不是……”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裴宴看着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用力地拧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段裴雾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

“阿雾,你知道,那不是爱。”

段裴雾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裴宴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洇湿了。

温热的,一滴,两滴,然后是一片。

他心疼的厉害,心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知道弟弟遗传了母亲的病后,他的这种无力就一天比一天深。

“哥……”段裴雾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和她一样?”

裴宴的手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段裴雾后脑勺微凉的头发。

“不会的…”

除了说这句,他似乎也找不到更能说服的话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裴宴看向一旁的两个女保镖,“去把人带出来。”

段裴雾忽然抓住裴宴的手。

裴宴一顿,看向他,段裴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我去。”

裴宴没有说话,他偏开头,不想看弟弟此时的表情。

段裴雾转过身,慢慢走到那扇门前,握住那扇紧闭房门的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足足有十几秒没有动。

裴宴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弟弟瘦削的背影。

段裴雾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季满星蜷缩在一团毛茸茸的长毛地毯中,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眼下全是黑青,她睡的很沉,眼皮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眉,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段裴雾这几天几乎没有好好看过她,更多的时间,他都是在纠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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