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你杀了他们

下午六点，李警官将一些案件进展同步给了赵吟。

昨日的雨夜凶手与被害者有仇，积怨已深，警方推测他应该是想模仿德尚学院凶手作案，将受害者分尸扒皮，栽赃出去，但没想到会被赵吟撞见，甚至因此惹到不该惹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李警官再一次询问赵吟对幕后杀人魔的看法。

可在这方面，赵吟实在是一头雾水。

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人在痴迷自己啊，也没谁有什么异样。

赵吟甚至怀疑警方搞错了对象，可那些死者遗留的证据又是那么有力。

李警官：【警方对杀人魔没有丝毫线索，你独自在家可能并不安全，局里商讨决定还是让你住进江警员家中，收拾一下，今晚我来帮你搬东西。】

赵吟问：【这样的话，会不会太麻烦江姐姐了？而且，会连累到她吗？】

李警官：【保护兰卡公民是每一位警员的职责。】

赵吟：【......警官，你觉得凶手会对我做什么？】

这一点她其实也很困惑，对方明目张胆杀了那么多人，若非警局压着，怕是已经引起全市恐慌了，但却几乎没对赵吟做出任何事，威胁恐吓通通没有，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李警官：【一个变态，谁知道呢？但对方绝不可能就此住手，没准什么时候就发疯了，可能会占有囚禁、甚至杀害你，住进警员家是最好的安排。】

赵吟：【......这样啊，我再考虑考虑吧。】

搁下手机，她伸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

并非赵吟不想去，而是她冥冥之中有一股直觉，总觉得那么做会害了江姐姐。

甚至就在刚才，她敲下了一个好字，却忽而遍体生寒，就好像身边有个人正紧紧盯着对话框，而那个尚未发送的好字令他情绪降至冰点，直到赵吟删除了好字，重新输入自己再考虑考虑的回复，周身寒意才消散一些。

她在床上翻了半圈，眸光看向窗外细雨，困惑地自语：“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也不会得到回应。

第二日，又是周一。

赵吟起了个大早，没迟到。

大观礼结束后，和薛怀青擦完栏杆，像往常一样往教室走。

但意外的是，教室门口堵了许多人，正大声嚷嚷着什么。

“赛里斯，是不是你杀了赵越他们？”

“你日记本上写得真是恶毒！凶手肯定就是你！”

“你喜欢谁？这个Y是谁？你天天对着谁意淫呢？”

“太变态，太恶心了，看一眼都是倒胃口！”

“......”

薛怀青拉着赵吟走过去，好奇地拉了个同学问，“发生什么事了？”

被拉住的人回头看见安安静静的赵吟，脸上呼之欲出的兴奋恶意少了些，“赛里斯的日记本不知道被谁翻出来了，里面写得了许多他嫉恨诅咒的人，还有个天天意淫的对象，觉得赵越林薇他们都是觊觎自己女朋友的贱人恶棍，恨不得虐杀泄愤呢。”

被一众人围攻的少年留着盖过眼睛的黑发，狼狈跌坐在椅子脚，头上湿漉漉的，被谁兜头浇了水，身上还黏着一些咀嚼过的泡泡糖、剩饭剩菜等不明垃圾。

他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因为低垂着头，看不见面容，却依稀能见到因为隐忍，绯红脖颈处剧烈起伏的青筋。

薛怀青目光逐渐变得冷淡，“赛里斯暗恋谁？”

男生回：“不知道，他没写名字，只用了Y替代。”

警局对于死者隐私保护很好，直到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赵越林薇王圳暗恋赵吟，否则她的生活也不可能一如既往的平静。

薛怀青闻言，彻底不关心了，拉着赵吟往教室中走。

赵吟倒是回头看了少年好几眼。

她并不认同这种群体性的霸凌，即使是再恶毒的日记，目前也并非赛里斯的定罪证据，可大家却已经通过臆想完成定罪，纷纷报复少年了。

赛里斯在班级中一直十分透明，从不参与集体活动，但在此之前，也没人会关注欺负他，看起来是个家世一般的普通人。

赵吟却想起宋舰曾经让自己离赛里斯远点的话。

其实当时宋舰说了好几个名字，包括裴京朝、周淮安等，这群人和他在德尚都属于顶级贵族圈子，从身世来看，谁也逊色不了几分。

而赛里斯能和他们并列，如此来看一定不一般。

这群人的欺凌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赵吟即使不认同，却碍于自己单薄的力量，不敢帮忙。

但没想到，这场霸凌不仅没有得到制止，反而愈演愈烈，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借着惩戒之名，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赛里斯身上，赵吟每天都能看见他被霸凌的场景。

这在很大程度上挑战了赵吟的良知。

当八天过去，又一个周二的日子里，她在楼道间再一次撞见赛里斯被人拳打脚踢时，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了。

“既然觉得他有罪，为什么不将证据交给警察呢？”

赵吟最敬佩、最喜欢人身上的一个特质就是勇敢。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迷人。

当初宋舰追她，在山体滑坡的危险中毫不犹豫开车冲向自己时，赵吟第一次感到动摇，后来两人困在车中，他额上鲜血砸落在她面颊时，这种冲破了阶级和自我的行为让赵吟开始认真对待这个人热烈肆意的情感。

她并非是因为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而感动，只是在那一个瞬间，觉得宋舰勇敢到足够吸引自己的视线。

赵吟一直希望自己也是一个勇敢无畏的人。

但勇敢并不等于莽撞。

她会权衡利弊，也会认真考虑这个人是不是罪有应得。

显然，不论凶手是不是赛里斯，审判权都不在这群肆意妄为的学生身上。

赵吟的声音叫住了满脸戾气的男学生。

他们眯起眼，看见穿着春季制服，扎着高马尾的赵吟，互相对视一眼，说：“这关你什么事？”

赵吟抿了抿唇，走近，站在赛里斯身前，“不要再欺负他了，警方都没定罪，你们这样做是在霸凌同学。”

她唇线绷紧，嘴角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皮肉雪白，透着粉嫩，眼眸清润如春水，令人无端想起雨后初霁的黛色天地。

这句话并不强势，被她说出来，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像在讲道理。

可威力却似乎不小，两个男生往后退了几步，讪讪道：“...知...知道了...”

赵吟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她想了想，弯腰扶起赛里斯，“同学，你还好吗？”

赛里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上湿漉漉的，赵吟甚至能在他校服上挤出水。

他的黑发又长长了一些，连高挺的眉骨也一起盖住了，只露出没有半分血色的唇瓣。

赵吟想：

他一定是被欺负地太狠了，不然怎么会颤地连路都走不稳，整个人都靠她身上了。

没走两步，就会因为扯到伤口，停住脚步难耐地低喘，耳廓肌肤从内到外翻出逐渐加深的红晕。

身后两个男生目睹赵吟扶着人离开，见塞里斯大半个身躯甚至盖住了赵吟，眼中溢出点晦暗。

可真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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