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像鬼一样

赵吟见他闷不吭声，索性伸手搀扶住他的一只胳膊。

赛里斯身体僵硬地和石头没什么两样，却没有挣脱。

但他高出赵吟太多了，赵吟感到有几分吃力，只能慢吞吞走出小巷，站到站台去等轻轨列车。

偏偏又是放学高峰期，两个人这种不正常的状态自然吸引到了许多目光。

赵吟有几分不好意思，闷闷出声：“大家一定误以为我们是坏学生，和别人打架了。”

塞里斯喉结滚动，微微垂头。鼻翼间萦绕着她身上浅淡体香，他耳根泛出红。

好不容易挤上轻轨列车，却没了座位，两人只能站着。

红星街道临近郊区，这趟列车的乘客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最后才轮到两人下车。

这时太阳光线已经被吞没殆尽，天幕翻出一种临近入夜的青白之色。

走出站台，又去药店买了些伤药，这才走进街区，快到楼下时，一个穿着邋遢、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从楼道里走出来，同两人正面对上。

他先是眯起眼扫过赵吟脸蛋，语气轻浮：“学生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要不要来哥哥家吃晚饭？”

赵吟脚步顿住，“叔叔，我带了同学回家，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中年男人眼珠子一定，向右微微抬动，仿佛这才看见还有一个人堵在楼道前。

“哟，小吟啊，这么年轻就带男人回家睡觉是不是不太好？也太不检点，太不自爱了！”

明明眼神轻浮极了，可他却皱着眉头，一副长辈的姿态来说教。

赵吟脸色微微发白，“叔叔，你别胡说。”

中年男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定格在赵吟脸上，笑了起来，“你年纪小，担心被坏小子骗了，这样，晚上你来三楼找叔叔，我好好教教你。”

他边说，还边伸了手过来，作势要摸赵吟。

赵吟侧身躲避，不经意间撞进了塞里斯怀中。

他闷闷喘了一下。

赵吟连忙退出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抹了个空，被酒色冲昏的头溢出那么点恼羞成怒，竟十分突兀地伸手推了尚未站稳的赵吟一把。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妮子，老子摸你是你的福气，我让你躲！”

赵吟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脚下绊到不平的地面，惊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摩擦破了皮，出了点血，火辣辣地疼。

赵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语气低微：“叔叔，您别这样。”

塞里斯抬起脸，认真而细致地盯了中年男人一眼。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目光而已，却将中年男人看得心里一怵，眼皮子一抽，嘴上却还不饶人：“看什么看！小兔崽子，让开让开！挡我道了！”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大概是觉得没趣，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走了。

赛里斯乌黑睫羽微微敛起，垂下头，看向泪眼朦胧的赵吟，半蹲下来，伸手扶她。

赵吟缓了好一会儿，才在赛里斯的搀扶下，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们先上去吧。”

两个人一瘸一拐上了楼。

回到家，赵吟将赛里斯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洗手间处理了下伤口。

其实并不是太严重，只是擦伤，但她还是刻意用医用纱布缠了好几圈，袖子和裤腿都卷起来一截，在瓷白肌肤上很显眼。

她走出洗手间时，赛里斯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

赵吟挪动过去，将药品放在桌前，“你也去处理一下，好吗？”

她面色尚且发白，眼睛红了一圈，鼻子也红红的，哭意未散，就连说话都带着鼻音。

赛里斯抿紧嘴角，拿过药品，也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时，赵吟已经煮好面，坐在桌前等了好一会儿。

“抱歉，家里没有多余的食物，你先将就吃一下。”

她自己吃得是买来的盒饭，谈不上多干净卫生，但胜在味道不错，而她亲自动手煮的那碗面，只是卧了个鸡蛋，用开水煮熟了面条，放了点盐而已，看着就没有食欲。

赛里斯停在门口呆立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无措，还是难以适应，又或者觉得不真实。

直到赵吟偏头不解地凝视过来，他才如梦初醒，迈着僵直的步子，来到餐桌前坐下。

又兀自僵坐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拿起筷子，慢慢进食。

赵吟吃饭一向很慢，没成想赛里斯更胜一筹，她已经细嚼慢咽吃干净了，他碗中还有一大半呢。

“很难吃吗？”赵吟问。

赛里斯动作一顿，略显笨拙地摇了摇头。

赵吟撑着下颌，轻声说：“我妈妈煮面很好吃，可是她不要我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泛起泪花，“妈妈走后，那个叔叔总是欺负我，赛里斯，抱歉，连累你也被骂了。”

赛里斯喉结滚动，碎发下凝着她的眼异常专注。

赵吟见他没有回应，像是意识到不该突然吐露情绪一般，垂下脑袋，默默擦了擦眼泪，闷声闷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室内长久的沉默，就在赵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赛里斯才艰难说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没...”

像是一根生锈的铁管，被人捏着，强硬挤出了一个音节。

赵吟曾经以为他是性子使然，才惜字如金，沉默寡言。

现在看来，他发音器官应该有很大的问题，这个音节吐出后，他面色苍白，虚脱了一般，脱力地低喘了起来，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用尽了全身力气。

尽管这个含糊不清的字赵吟并没听懂。

没？没什么？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赵吟拿起手机看了眼，李警官消息赫然跳了出来。

她搁下手机，抬眼问：“那要不然，今晚睡在这里怎么样？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

赛里斯浑身冰冷，眼神晦暗，半晌才缓过神。

默认了赵吟这无异于引狼入室的行为。

家里不大，只有一间主卧，一间小次卧。

赵吟将小次卧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着赛里斯高大的身形，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是我小时候睡的床，现在看来似乎太小了。”

1.5m的长度对于1.9m往上的赛里斯确实小得可怜，他估计得蜷缩起来才行。

或许还能睡沙发，但也没强到哪里去。

赛里斯最终还是躺进了赵吟十岁时睡过的小床，他冷郁的气息，与这张温软小床十分不协调。

家里没有男士睡衣，他注定只能将就一晚了。

赵吟还做了两套试卷，见天已经黑透，才爬上床，准备入睡。

她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渐渐睡去。

夜里，一点。

窗户被风撞开，赵吟迷蒙着眼，这才惊醒。

冷风和腥臭的血腥味齐齐灌入屋内，楼上传来一阵异响。

手机电话叮铃哐啷响个没完没了，赵吟摁了接听。

李警官似乎在极速奔跑中，语气急促，“赵吟！打开视频通话，立马去三楼，看看张鲁情况！！要快！！！”

张鲁是下午演戏挡住赵吟和赛里斯那个中年男人，警方就是想刺激赛里斯，再守株待兔，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凶，才有了赵吟邀人留宿这一出。

既然是守株待兔，那警方肯定是埋伏在附近，一有突发情况便可及时赶到。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有些脱离了掌控。

赵吟没有磨蹭，下床穿了拖鞋往外走，她心中甚至做好了会在三楼撞见赛里斯杀人分尸的现场，可没成想刚出卧室，就见到安静坐在沙发前看电视的赛里斯。

这一幕太诡异了，赵吟不可避免被吓到了。

她家电视机很多年没用过了，赛里斯又没开灯，电视也没开声音，自己以为的应该在三楼行凶的人就那么在暗夜里沉沉坐着，没有任何肢体动作。

简直是、像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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