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失控

绑架一事虽然闹得大，但也只在学院内部，校方给受害者送了许多慰问金，企图息事宁人。

就连赵吟也拿到了三十万兰卡币，足够让她安安稳稳念完一个普通大学。

作为一个平凡普通了十几年的底层人，赵吟有着适当的满足心态，就算知道赛里斯杀人一事或许就此没有后续，她也不会倔强地硬让司法给出公正裁决。

那种为了正义不顾一切的坚守并不属于她。

赵吟按部就班的上课，兼职，偶尔应付裴京朝的无理取闹。

她以为赛里斯很快就会无事发生般回校上课，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但在一周后，这件本来应该不见天日，石沉大海的事情被一个匿名人士曝光在了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SE上。

匿名人士是个技术高超的黑客，攻破了SE的数据系统，硬生生让自己发的帖子霸榜热搜三小时，才被SE技术人员反攻破解，将帖子撤下。

但这短短三小时，已经足够事情发酵了。

帖主以一个单亲姐姐的口吻，描述了父母离世后，自己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的心酸痛苦，以及弟弟被人残忍杀害，自己无力申冤的苦楚。

案件指明弟弟王圳因为暗恋一个女孩儿，惨遭德尚贵族学院的赛里斯扒皮砍头。

赛里斯不仅虐杀了王圳，但凡暗恋女孩儿的人不论男女他一个都没放过，受害者目前已经有四人。

其中还详细写了林常绑架好几个女学生要给女儿配阴婚，却被赛里斯找到虐杀一事。

警方明明人赃俱获，可因为赛里斯皇亲国戚的身份，这桩事最终不了了之。

帖子附上了诸多受害者惨死的图片，以及受害者家属悲痛欲绝的模样，作为对比，还有一张赛里斯沉默坐在豪车中的侧脸照。

天龙人滥用职权，无法无天一事本就是各国人士当中经久不衰的八卦和仇恨点。

更何况帖子内容还如此血腥暴力，恐怖猎奇，又是在下午七八点最热闹的时间被挂榜顶三小时，几乎是立刻，德尚贵族学院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赛里斯首当其冲，遭到了广大网友的人肉，他作为贝尔公爵小儿子的身份也被暴了出来，同时纰漏的还有他阴郁寡言孤僻的性格。

赵吟前往学校上课时，在校门外看见了很大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他们神情激愤逮住学生就采访。

“同学，你们学校是否存在校园霸凌现象？”

“赛里斯平时在学院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学，你知道那位被暗恋的女孩儿是谁吗？”

“......”

事情仅仅发酵一周时间，愤怒的市民们甚至自发组织了人群游行，势必让校方警方政府给出一个交待。

学院里亦是炸开了锅，那群往日眼高于顶，霸凌成性的二世祖们都被迫低调了起来。

赵吟所在的班级也议论纷纷，就连老师都没心思讲课。

“赛里斯是贝尔公爵的小儿子，他也太低调了吧，我之前都没听说过。”

“难怪他那么怪，原来身上有皇室血统，那一族的人都很疯。”

当然，也有不少人来找赵吟打听，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她自然是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

就算知道什么内情，赵吟也不会乱说出去的。

校园内部论坛，也发起了好几次赛里斯暗恋女生的投票活动。

毫无疑问，赵吟次次位居榜首，她也陷入了舆论漩涡，只不过有关她的帖子往往刚冒出头，就被不知名力量掐灭，没闹太大。

周六下午，赵吟兼职结束时，收到了李警官的消息：【警局这边有些事情，想获取你的帮助，赵吟，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

警局门口也被记者市民围成了个铁桶，为了防止暴乱，政府调遣了真枪核弹的军队巡逻威慑。

赵吟进去还经过了好几道盘查。

她作为事件当事人，这几天倒是没受太多苦，但李警官他们就不一样了，自打赛里斯被抓进来，他们就住在局里了一般，没再出去过，个个面色憔悴，眼下青黑，胡子拉碴。

很显然，这桩正义的抓捕活动，没给他们带来应有的荣誉和嘉奖，反而将参与抓捕的所有人拽入一个权欲交织的灰暗地带。

赵吟被带到了会客室，见到疲惫无奈的李警官。

他神色透着深深的无力，“赵吟，这件事闹大了，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赛里斯会在今晚被移交给最高检，他想见你一面。”

赵吟问：“警官，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警官注视着白炽灯下面色纯净的少女，她周身澄澈干净的气息与肃穆警局分外不搭，像个清清白白的局外人。

他叹了一口气，“......不用做什么，只是见一面，说说话就好，上面通知，要尽力满足赛里斯的需求。”

因为杀人而被逮捕入狱的犯人，在警局并未受到应有待遇，反而像个尊贵客人。

赵吟皱了皱眉，“皇室不在意舆论吗？”

虽然皇室可以用的洗白手段多之又多，但民众并不好糊弄，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势力暗流涌动，这些天下来，舆论并未好转多少。

要公然处置赛里斯不太可能，但她以为皇室至少会做做样子，拖延时间，先关赛里斯一阵，等事情慢慢沉淀下去，或者制造一个更大的新闻吸引民众视线。

却没想到，皇室似乎不是太在意，不然也不会还放任赛里斯的任性要求。

李警官扯了扯嘴角，讥讽说：“......可能赛里斯比舆论更重要吧，谁知道那群人在想什么...”

他起身，带着赵吟向更深处走去。

停在走廊最里面那间会客室外，李警官亲自打开门，让赵吟进去，他说：“对方是个危险的嫌疑人，按理来说，我应该陪同，但......”

他的未尽之言赵吟也明白，无非就是这个犯人权力太大，他一个小警官无可奈何罢了。

但李警官还是做出承诺：“如果你觉得不适，可以随时呼救，我就在门外。”

赵吟点头，走了进去。

大门也紧接着合上。

里面很暗，没有开灯，她第一眼甚至不知道赛里斯在哪里。

她伸手在墙上摸索，触到开关，就要按下，一只冰凉的大手倏然覆盖上来，阻止了她。

赵吟心微微一颤，试探开口：“赛里斯？”

黑暗中，好一会儿，才传来对方沉闷的嗯声。

赵吟倒没觉得有多害怕，只是漆黑的环境让她无端有些紧张，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可以开灯吗？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那只冰凉的手忽然猛地握了她一下，赛里斯艰涩回应：“...不...”

赵吟想着，对方好歹是个位高权重的危险杀人魔，自己还是应该警惕些，乖顺一点，不要惹怒他。

她也就不再提开灯一事，而是主动问：“李警官说你要见我，有什么是我能提供帮助的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将手指缓慢而强硬地插入赵吟指缝，牵着她往房间里走。

赵吟完全无法视物，走得跌跌撞撞，脚步不稳，只能依赖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

赛里斯将她带到沙发旁坐下，又惜字如金地不再说话了。

赵吟茫然地坐着，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人太孤僻内向了，如果不想一整晚都耗在这里，她只能再次主动，又重复问了一遍，“赛里斯，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倒是没再缄默，而是断断续续，艰涩无比地问：“...杀...人...一定...要偿...命...吗...”

明明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却用无比纯真懵懂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赵吟回应道：“......好像也不一定的，如果是见义勇为，自卫反击，无心致人死亡之类的自然另当别论。”

她没有要为谁开罪的意思，只是很客观地反驳赛里斯口中的‘一定’一词。

但对方好似有些误解了，原本迷茫的气息瞬间消失，语气也坚定了，“....我...不...用...偿命！”

这话说的，好似他自己是什么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的正派角色一样。

赵吟抿了抿唇，决定放弃探讨这种似是而非的问题。

赛里斯却忽然之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握着赵吟的手紧了又紧，压抑着情绪问：“...回...校....追求...不拒绝？”

赵吟晃神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那时候在地下室，为了拖延时间，她对赛里斯说过，不会拒绝他的追求。

他一直惦记着，现在在和她确认这件事是否有效吗？

伊斯拉殿下也说让她给赛里斯一个机会。

赵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再骗一骗他的，骗他自首认罪，或者骗他的感情什么的。

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开始挣脱自己的手：“赛里斯，抱歉，那是我胡乱说来骗你的。”

她没挣开被对方紧握的手，室内气氛忽然凝滞，沉重暗色黑压压的，像诡异僵硬的怪物。

赵吟认真解释：“我并不喜欢你，目前也没有恋爱的计划，回校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保持同学关系，仅此而已。”

又是好一阵沉默以后，对方忽然放了手，喃喃反问：“...不...喜欢？”

赵吟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寒凉无比，她收回手，揉了揉掌心，口吻坚定，“不喜欢。”

赛里斯重重喘了好几下，仿佛在压制着什么，他没再说话，像是连发声的勇气也没有了。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响，赵吟试探着起身，“抱歉，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兼职。”

对方没回话，但也没拒绝。

她这才往外走。

打开门，李警官焦虑的面色见到完好无损的赵吟肉眼可见放松不少，但紧接着，他鼻尖一皱，“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李警官似是想到什么，面色大变，大步走进门内，伸手按开了灯光。

赵吟也嗅到了忽如其来刺鼻的血腥味。

她回头去看，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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