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小巷人家25

宋莹脸上是见到儿子的真心欢喜，可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没睡好。

“人回来就行，要什么年货。”宋莹挽住儿子的胳膊，力道很大，“走，回家，妈给你炖了汤，煨了一下午了。”

一家三口上了公交车。

车上没座，三人挨着站在过道。

宋莹一直没松开手，时不时仰头看儿子，问些琐碎问题：路上顺不顺利，车上人多不多，吃了什么，买的坐铺还是卧铺…

林栋哲一一回答，心里那点烦闷又浮了上来。

他知道父母肯定知道庄筱婷的事了，但母亲的态度…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

回到家，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有煤球炉的味道。左邻右舍探头打招呼：“栋哲回来啦！”“大学生回家过年咯！”

林栋哲笑着应了，脚步却有点沉。

经过巷子中段那户人家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是庄家在广州的亲戚，门关着，静悄悄的。

晚饭很丰盛。

白切鸡，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菜心，中间那砂锅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

宋莹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学校的饭菜哪有家里好…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林栋哲埋头吃饭，味道是熟悉的，可心里有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武峰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终于开口：

“栋哲。”

林栋哲放下筷子，坐直了。

“你妈前几天，”

林武峰顿了顿，“接到筱婷的电话了。”

空气静了一瞬。

宋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放下筷子。

“她…说什么了？”林栋哲问，声音有点干。

“能说什么？”

宋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倒没有太多愤怒，“在电话里哭，问你为什么，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我听着也难受，那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上海有别人了？”

林栋哲看着母亲。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有担忧，但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被背叛了”的愤怒。

“是。”

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时欢。”

“时欢…”

宋莹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哪里的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杭州人，二十一，跟我一样大，在上海交大读经管。”

林栋哲说，“她很独立，很上进，对我也很好。”

“杭州人…”宋莹沉吟着，“家里做什么的？”

“她…是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林栋哲小心地说。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静了静。

宋莹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眼神变了变。

那里面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地，染上了一层复杂的神色——不是嫌弃，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福利院长大…”她喃喃地重复，声音轻了些，“那孩子…一个人在上海？”

“嗯，一个人。”林栋哲点头，“但她很独立，也很坚强。”

宋莹沉默了。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菜上，好像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一个人…不容易啊。”

这话说得轻，但林栋哲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母亲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她哪来的钱”，没有揣测“会不会太独”，只是很朴实地，想到了“一个人不容易”。

“妈以前对筱婷好，是因为你喜欢她，妈觉得那姑娘也不错，文文静静的。”

宋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很认真，“现在你不喜欢了，妈…妈虽然觉得可惜，但也理解。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这个道理妈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于这个时欢…福利院长大，没根没底的，一个人在上海…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林栋哲心里一酸，点点头：“但她从来不抱怨，总是很乐观，很积极。”

“那孩子…挺厉害的。”

宋莹说，语气里有了点赞叹，“能考上交大，还能一个人在上海好好读书…不容易，真不容易。”

她看向儿子，眼神里的担忧淡了些，多了些柔和：“你对人家，是认真的？”

“认真的。”

林栋哲立刻说，很坚定，“妈，她真的很好。善良，懂事，对我也很好。给我过生日，给我做蛋糕，还…还总想着照顾我。”

宋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行了，妈知道了。”她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块鱼肉，“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林栋哲愣了愣。母亲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妈，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

宋莹看了他一眼，“你长大了，喜欢谁是你的事。只要人家姑娘是正经人，对你好，妈有什么好反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那孩子一个人，怪可怜的。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得好好对人家，知道吗？别辜负了人家。”

“我知道，妈。”林栋哲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对她。”

林武峰在一旁听着，一直没说话，但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说：

“庄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气氛又沉了一下。

“爸，妈，”

林栋哲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知道我这么做，让庄叔庄婶难过了，让筱婷…受伤了。这个责任，我担。我会找个时间，亲自给庄叔庄婶打电话道歉。筱婷那边…我也会再好好跟她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是我对不起她，但我不能因为觉得愧疚，就勉强自己，也耽误她。”

宋莹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感情的事，最怕拖泥带水。既然想清楚了，就好好处理，别让筱婷那孩子一直难过。”

“嗯，我知道。”林栋哲点头。

“行了，吃饭吧。”宋莹又给他夹了块鸡肉，“这事…等过完年再说。你先好好在家过个年，其他的，慢慢来。”

林武峰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栋哲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下去。

他知道，父母这一关，算是过了。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无尽的追问，只有理解和…对时欢的心疼。

这比他预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次的饭菜，格外香。

饭后，林栋哲主动收拾碗筷。

洗好碗，他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关上门，楼下隐约的电视声和父母的低语被隔在外面。

他从背包最里层，拿出那本崭新的相册，翻开。

三张拍立得照片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时欢笑起来的梨涡，她亮晶晶的眼睛，她搭在他肩上的手。

第三张照片上，他自己脸上抹着奶油，笑得像个傻子，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快乐。

林栋哲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时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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