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还能撑住？

苏婉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咬着下唇，声音微微发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宋总尽快看到修改方案……”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摄影师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假装翻看相机的回放。

化妆师转过身去整理化妆箱，耳朵却竖得老高。

所有人都知道苏婉和宋明寒的传闻，但没人想到她敢在这种场合出现。

黎芝终于开口了。

她婚纱的拖尾在台阶上滑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走到苏婉面前，停下，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婚纱，一个怀着孩子。

“既然苏秘书大老远跑一趟，”黎芝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声音温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送完东西就早点回去吧。毕竟怀着孕，站久了不好。”

苏婉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她预想的剧情是黎芝当众失态，或者宋明寒当着所有人的面袒护她，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黎芝难堪。

可黎芝不哭不闹，不质问不指责，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显得可笑起来。

“谢谢宋太太关心。”苏婉弯了弯唇角，将纸袋递向宋明寒的方向，“宋总，文件我放这儿了。不打扰你们拍照。”

她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庄园门口时，苏婉忽然停下，一手扶住旁边的铁艺围栏，弯着腰干呕了几下。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想上前搀扶，目光又下意识地瞟向黎芝，看黎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宋明寒的脚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

他对旁边的男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会意，快步追上去：“苏秘书，我帮你叫辆车。”

苏婉摆摆手，虚弱地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然后慢慢消失在庄园门口的树影里。

她离开后，拍摄现场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最后还是摄影师先打破沉默，拍了拍手：“那个……光线不等人啊，我们抓紧时间，还有两组没拍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明寒走到黎芝身边，伸手想揽她的肩，被她不动声色地一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顺势拎起婚纱过于宽大的裙摆，语气自然，“走吧，趁阳光还够。”

那天收工的时候，摄影师说了一句话：“宋太太，您是我拍过最美的新娘子。”

黎芝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的确很美，美得不真实。

她弯起唇角，对摄影师笑了笑，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把婚纱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挂好，换上自己的衣服。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大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手机屏幕亮起，宋致远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万事俱备。你那边呢？”

黎芝靠着更衣室的墙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字：“婚纱照拍完了。”

“还能撑住？”

“能。”

她是能撑住，苏婉的小伎俩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就是宋明寒得身体……

今天她明显感觉到宋明寒身体不太对劲，他脸色很白，身形相比于之前似乎瘦了不少，脸色也微微发黄。

他自己应该也感觉到身体的不适了，只是应该没有太在意。

还有一周时间。

她只希望这一周内宋明寒不会发现自己生病的事。

“行。七天后见。”

黎芝删掉对话记录，将手机揣回口袋，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宋明寒已经换好了便装，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看到黎芝出来，宋明寒立刻迎上前，语气殷勤得过分：“芝芝，今天累坏了吧？我在你喜欢的餐厅订了位，我们直接过去。”

黎芝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有下午拍照时晒出的薄汗，看起来像一个真正幸福的新郎。

她以为宋明寒是来找她“请假”的，毕竟苏婉都亲自到这里来了，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约她吃饭。

不过黎芝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餐厅在六十三楼，旋转观景层，能俯瞰整个京北的夜景。

宋明寒提前包了场，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舒伯特的小夜曲，琴声悠扬又暧昧。

侍者一道道地上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黎芝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盘中的沙拉。

宋明寒倒是吃得还行，一边吃一边说着婚礼的事，花艺师明天会出最终方案，乐队已经确认了曲目单，伴手礼的定制礼盒下周一到货……他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语气里有种刻意的轻快，像是想把白天的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芝芝，”他终于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隔着桌子看向她，表情认真了几分，“苏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跑过来，回去我会说她的。”

黎芝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红酒涩中带甜，滑过喉咙的时候留下微微的热意。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轻：“她怀着孕，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不过以后还是注意点，毕竟外人不知道情况，容易误会。”

宋明寒立刻点头：“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他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还是那个黎芝，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他解释一句，她就会原谅他。

他端起酒杯要喝酒，黎芝伸手拦住。

“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

黎芝的话让宋明寒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黎芝肝癌晚期了，现在估计强撑着身体跟他吃饭拍照，他却在她面前大快朵颐，还喝酒。

“好，不喝了。”宋明寒心里涌上一抹深深的愧疚感。

除了愧疚，心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天的黎芝，给人的感觉格外不同。

宋明寒伸手握住黎芝的手。

“芝芝，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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