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看到了“恐怖”

“你们在扯什么淡呢，还真信那个怪谈啊，不准转移话题……”

一开始高瘦学生一众还在嘴硬。

可随着远处那个人又跑近了几步，他们都闭上了嘴。

太异常了。

肉眼可见的异常。

那个人跑步的姿态很专业，身姿矫健。

可他头部颈部固定住的模样，以及他脸上的神色，都深深透露出一种令他们寒毛直竖的怪异。

就好像这个跑步者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步都拼命地往前迈步才能活下去。

瞪大的双眼直愣愣盯着前方，好似惊恐，可木僵的面部肌肉又带给人麻木的感觉。

现在本该是晚自习的时间了，白森与高瘦学生两拨人要不是因为有矛盾要解决，也不可能逗留在操场上。

远处跑步的人面容稚嫩，显然是个学生。

那么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跑步呢？

违和感，这个跑步者身上透露出一种难言的违和感，他本不该以这个姿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跑啊跑。

跑啊跑。

跑啊跑。

他越来越接近了。

他僵硬的头颈微微往前伸，显然是在观察站在跑道拐弯处的白森等人。

“狂奔……”高瘦学生目光愣怔，声音一下子虚弱下去，“狂奔的人……”

“怪谈，怪谈，”他旁边那个矮个子哆嗦着嘴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怪谈是真的！？”

跑步者仍在跑啊跑。

手臂挥动，大腿往前迈进。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他距离众人就只有小半条跑道的距离了。

“怪谈……”高瘦学生又重复了一遍，恐惧姗姗来迟地涌上面部，他突然发出一声鸭子似的尖叫，转过身拔腿就跑。

“快跑啊！！”

一眨眼间，他与他的同伴矮个都发出虚弱的惊叫，撒开步子像一群被狗追逐的鸭子，七歪八扭地往远离跑步者的方向狂奔！

“咚咚咚咚咚！”

然而，也正在他们转身逃跑的刹那。

跑道上跑步者的步伐陡然加速！

大腿高高地往前迈起，他的身姿矫健如猎豹，以专业跑者的身姿飞快加速到极致，朝逃跑的几人狂奔！

“啊啊啊啊！”高瘦学生扭头一看，更是魂飞魄散，“别追我别追我追他们去！”

此时他脸上再也见不到方才的得意昂扬，五官因为恐惧扭曲成狰狞的一团，手脚因为跑步时肌肉过于用力，僵直到近乎滑稽。

“咚咚咚！”跑步者还在快速逼近。

“别追我！”高瘦学生的尖叫带上了哭腔。

没有被追过的人是无法体会他此时的恐惧的。

那与被人追、被野狗或者别的动物追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

或许比较接近于一头巨熊迫近自己的感受。

从跑步者矫健到几乎异常的步态里，从他那执着而僵硬的，在灯光下模糊不清的脸庞中，异样的冰冷渗透出来。

高瘦学生感到自己的头脑、自己身体方方面面，被这冰冷贴住，无法呼吸，无法正确而正常地行动。

“别跑了！”这时小个子猛地跳起来，大喊一声。

“它、它它它这个怪谈。”他大脑飞快转动，回忆着自己此前了解到的各种故事。

“奔跑，一圈又一圈，对了！对了！”他向后猛撤，同时大喊道，“所有人从跑道上离开！离开跑道！他之前的活动范围一直是在跑道上！”

高瘦学生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做了。

“砰！”

斜向冲出跑道，脚步踏上绿化带的瞬间，身后跑步的脚步声减慢，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可没等他松口气，他的同伴发出一声啜泣般的惊叫：“它还在追！！”

扭头一看，之前说过话的矮个子面色绝望。

他早就冲到了跑道之外，可身后那跑步者却也跟着离开了跑道，仍然追在他身后！

黑暗下，跑步者的面容愈发扭曲，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位于它前方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它的盯视。

奔跑，只要奔跑。

它奔跑着，追逐着敢于与自己共享操场的猎物。

“靠！”小个子见自己的方法不对，腿也有点哆嗦，因为这跑步者正冲他们所有人跑过来。

“既然不是这样……”  白森微微皱眉，随即想到什么，拍了下孔君昊的肩膀。

“我记得在被发现之前，你看的文档里就有关于这个东西的内容吧？快好好回忆下！”

“我我我在想！”孔君昊一边和其他人后撤，一边敲着自己的脑袋。

那部分资料他还没来得及用手机拍下来，高瘦学生就找上门了。

跑步者的脚步有力而轻盈，快速拉近着与他的距离。

片段零碎的景象在脑子里晃荡。

白底黑字，那些不知被谁藏在档案室角落的纸质备份资料上，都说了什么呢？

【田径队】

【优秀学生】

【第一次尝试】

不够，还需要更多信息！

慌乱中大脑里的信息风暴愈发剧烈，他竭力捕捉其中的字句。

【上课时突然发疯】

【被追】

【他不断在课上尖叫有怪物在追他】

【逃跑】

【最终被发现暴毙于操场上，疑似跑步到力竭而亡】

【没人看到他跑步的过程】

“被追，逃跑……对了！”孔君昊眼睛一亮。

“他似乎是因为觉得被怪物追逐才一直奔跑，或许我们不应该在他前面，而应该在他身后，与追他的‘怪物’一起！”

“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吗？”白森不清楚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靠不靠谱，但眼下也只有一试了。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快速跑来的跑步者。

约十米、约五米、约三米。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他把握好距离，猛地往侧一转一跑，在跑步者碰到自己之前绕到了它身后！

“呼！”绕后之后他立即一个转身看向跑步者。

跑步者后脑勺对他，依旧往前跑着，没有丝毫转身追他的迹象。

“好像有效！”众人见此情景，均大喜过望。

孔君昊和小个子对视一眼，也学着白森转身面对跑步者，掐准时机，从侧面绕一圈冲到了跑步者身后。

跑步者依旧没管他们三个。

“绕后！绕后！”高瘦学生与矮个学生声嘶力竭，也转身准备模仿。

即将被一头“巨熊”追上，冰凉的恐惧悬于头顶时，任何方法，哪怕看上去再荒谬、再危险，也是值得尝试的。

高瘦学生转过身时，跑步者那张僵硬的脸，与他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他几乎是摔到了一侧，又四肢着地扑到了跑步者身后。

成功了。跑步者并未回头。

它仍只是向前狂奔。

高瘦学生前方的下一个人就是矮个子，别看这人个子矮，但跑得不慢，刚才猛地从最后一个窜到了前面。

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再害怕也不得不扭身面对跑步者。

可他最终预估错了距离。

在从跑步者正前方冲到一边之前，跑步者向前扬起的手掌，已然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咯！”矮个子瞬间僵直原地，双眼暴突，从口中发出古怪的气音。

如果靠近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正在极大与极小间反复缩放，全身以极度细微的幅度高频率抖动。

仅仅是一点点触碰，他便原地化作一具雕塑。

无论周围人怎么焦急大吼，他都一动不动。

“咚、咚。”跑步者的脚步终于放缓了。

他一寸一寸，扭过坚硬的头颈，空茫麻木的目光慢慢落在矮个身上。

矮个仍只是原地发颤，不见其他反应。

脚步进一步放慢，它的手抬起，貌似要放在矮个身上。

——只不过半路就被另一只横插进来的手扣住了。

“楚老师！”

远处的小个子与孔君昊感觉要嗷地一声哭出来了。

楚寒一手夹着殷魂香，香上一点火光在黄昏之后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走近了，低头打量矮个学生，另一只手如金箍在那跑步者手上一握，跑步者也如矮个一样不动了。

“搞到东西了吗？”

远处白森三人愣了下，才意识到楚寒是在问他们，连忙道：“那些隐藏档案大部分都拍下来了。”

“那就好。”楚寒心道让雨珠把学校监控覆盖掉没白费，而且那间看似寻常的档案室里果然有“好东西”。

校长他们把机密资料放在档案室可以理解，大隐隐于市么。

但为什么要特意用纸质存档，网络上不见丝毫痕迹这点，暂时还不清楚原因。

有了学生的回复，他看了看那个跑步者——姑且称它为“狂奔诡”吧——意识到这只白诡貌似没用了。

这样想着，他手上下意识用了点力。

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开了酉鸡相之前，嘎巴一声，类似捏碎脆饼干的声音传来。

手上的狂奔诡居然死了。

盯着只是一次“握手”，就脖子一歪，开始从手腕处化成灰的狂奔诡。

楚寒：……

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他最后还是开启了卯兔相将其吞食。

结果好像也没怎么增加他的身体素质……

一时间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亏了什么，只好打量起仍旧不动弹的陌生矮个学生。

戌狗看清学生上浮动的一层若有似无的灰白色辉光后，控制好酉鸡相的开启程度，他往学生肩上一拍。

“嗬！”

矮个学生倒抽了一口气，眼睛瞬间聚焦。

殷魂香的一点火光在他昏暗的视野里闪烁，点点余灰随风向一侧飘去。

他呆呆注视这一幕，突然听见一个问话声：“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面对楚寒的问题，他仍有些木楞地，做梦般轻缓呓语：

“我看见了‘恐怖’……”

“无法理解的……不能描述的……恐怖……”

“你知道吗？它就在我脑子里。”

说着他抬起手，轻点了下自己的脑壳，动作仍然缓慢而迟滞。

好似他的灵魂已从躯壳中掉线，只有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身体。

“它在我们所有人脑子里……我看到了它。‘他’也是因为看到了它，才会拼命奔跑想要逃离……”

“‘恐怖’？”纵使楚寒也无法理解，但心头仿佛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触闪过。

他进一步追问：“那究竟是什么？”

这时，矮个学生似乎终于回了点魂，慢慢抬起脑袋，木木地看了楚寒一会儿。

“老师……”他张张口，顺着学生的惯性发出一声呼唤。

“那是，‘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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