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家

“砰砰砰！”

楚秋实带着楚寒上了老式居民楼，用力敲响泛黄的房门。

不一会儿，门后响起嘎吱嘎吱纱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是咔哒一声。

最外面的房门缓缓推开，一张睡意朦胧的中年男人的脸庞露了出来，看见门口杵着的楚寒，一下子睁大眼，脱口而出一句：

“小寒！”

“我走了。”

姑姑楚秋实看见自己哥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拍了下楚寒肩头，便转身离开。

留下楚寒被他爸激动地迎到屋内。

“老婆，快醒醒，小寒回来啦！”

很快从屋里又走出了个中年女人，看清站在小客厅里的楚寒，脸上露出微微的笑。

“小寒，怎么突然回来了？”

“……”

楚寒的目光在父母身上打量一圈，将手伸到背后，把企图冒出来的大头脑袋又按回去。

客厅里的陈设还是原来那个陈设，一台笨重的老电视，一张用得包浆的茶几，沙发上的沙发布最近应该刚洗过，隐约有洗衣粉的香味。

就连电视柜角落里，据说是他哥小时候贴上去的奥特曼贴纸都还在。

恍惚间，家里的一切似乎仍处于楚寒去上高中之前的时光里。

“我回来，”开口说了三个字，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措辞，“来找我的同学，正好也回家看看。”

父亲与母亲对视了一眼，神情带着点说不出的欣慰。

父亲张了张口，神色激动地想要说什么，但推了下眼镜，勉强冷静下来，叹息一声道：

“哎，总之，总之……回来了就好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学不读就不读了，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楚寒看着父亲随和的脸。

与很多中年发福的男人不同，楚还春人到中年还是一副高高瘦瘦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

“嗯，”楚寒说，“我现在在牧海市吃喝不愁，上不上学也无所谓了。”

听到他现在的声音，父亲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哎，这么好好的，喉咙就成这样了，当时……”

“快别说了，老提伤心事干什么？”

母亲从房间里探出头，插嘴打断了父亲的絮叨。

她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一颗小小的痣就在灯光下很明显，她对楚寒招手道：

“大晚上的先别聊了，该睡觉了，我床给你铺好了，被子床单都是定期拿出来洗晒的，正好房间昨天老楚也刚打扫过，直接睡吧小寒。”

楚寒应了一声，进了自己的卧室。

天色已晚，两个中年人都有早睡的习惯，就算儿子回来再激动，也很快回去睡觉，准备有话明天白天再聊。

很快，老式的居民楼再度陷入宁静的夜色。

楼道里有晚归的人经过，声控灯亮了又暗，咚咚的脚步声顺着墙壁，在楚寒的旧卧室里微微震动。

“吼，这就是楚寒你的房间啊。”

等人都去睡了，憋了半天的雨珠终于出声。

它的意识体在楚寒的卧室里晃了一圈。

“好小的房间啊楚寒，和你在牧海市的屋子根本没法比，哇，这墙纸看着很有年头，像你们人类所说的‘千禧年’的风格。”

的确，楚寒在家里的卧室是一个小小的矩形，一边放着床，床旁边是靠墙摆放的书桌，另一头都是些柜子、书架，还有塑料收纳箱之类的。

他从小到大的试卷、教辅书和笔记本，都整齐地码放着，一本不落。

楚寒打开书桌抽屉，果然看到自己初中时候的速写本，一共有八本，也整整齐齐摆放在原位。

它们旁边的另一个抽屉里则是一本大相册。

翻开相册，雨珠立即凑上来欣赏，时不时发表点评：

“这都是你以前拍的照片？”

“好多风景照，哼，不过这山里的景色根本没法和我以前待的姽山比。”

“小松鼠啊，以前我还是‘虹暴雨’的时候，手底下也有一只松鼠，还挺聪明的呢，不知道后来跑哪里去了。”

“居然还有人类，楚寒快翻页，人类丑死了。”

“哦，这还有一张多人照片呢。

我看看，这几个人类，画面中央靠左是刚才出现的你爸的年轻版，靠右是你妈妈，左边的左边呢，是打手电去海里找你的你的姑姑，那么，这个人类呢？”

大头悄然自床铺后面探出一双眼睛，好奇旁观。

相册的这一页上是一家人在游乐园的抓拍，背景里摩天轮上闪烁的彩灯若隐若现，近处是左右两排小吃摊位。

烧烤摊上腾起的白烟斜斜飘向照片中央，走在最前头的姑姑楚秋实侧过脸，眉眼恰好朦胧地被掩在烟气之后。

她后面是她的哥哥，也是楚寒的父亲楚还春，他一手推住镜框，转过头来，张开嘴，像是正对身后的人说话。

说话的对象是他的妻子，楚寒的母亲夏凛。

她微微抬脸，眼角一颗小痣在灯光下鲜活显眼，她像是在微笑应和丈夫的话，可细看目光却微微下瞥，落在她与丈夫中间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是个面容英气的少年，双手插兜放在卫衣里。

当照片里的大人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时，他却完全转过身——

他是唯一一个正面面对镜头的人。

他的表情似乎还处在上一秒的谈笑中，是很放松的淡淡的笑容。

目光穿过游乐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与照片外的人对视上了。

楚寒介绍道：“这是我哥，楚霜。”

雨珠又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说道：“你说这是你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拍的？那你哥怎么这么显老！”

“……”楚寒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哥比我大八岁。”

雨珠：“呃，哦。”

一人一诡之间尴尬的氛围无言地持续了一会儿，被砰的一声闷响打断。

扭头一看，大头呱唧倒在了楚寒的绿白条纹格空调被上。

差点忘了，刚才大头挡了一下严嘉木，半个身体都被撞没了来着。

楚寒与雨珠围上去对大头进行了一下会诊，发现大头撞碎的那部分身体有缓慢长回来的趋势，但愈合速度越来越慢，而大头本头露出了快燃尽的表情。

尽管楚寒请教过的术士门派里，没一个是会当诡物医生的，但没事，他可以自己琢磨一些办法来给大头治病。

在背包里窸窣翻找了一阵，他把一沓用来当殷魂香原材料的仙灵草拿出来，塞进大头嘴里。

俗话说的好，吃啥补啥，仙灵草是容纳了诡物碎片的诡植，大头吃了仙灵草就相当于吃了诡物碎片，约等于补充了自己的营养。

大头有气无力地咀嚼几下，还真有了效果，伤势恢复的速度徐徐加快。

见大头没事了，楚寒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甚至连书架底下都趴着找了一回。

显而易见的是——严嘉木不在这里。

“真奇怪，明明寅虎里多了一个新的诡物源，可他人……他诡呢？”

楚寒疑惑地自语了一句。

这一疑惑，就疑惑到了第二天上午。

严嘉木依然不见诡影。

“老朋友，真不讲义气。”楚寒对此作出点评。

“你在说哪个朋友呢？”

餐桌上，父亲放下手机，好奇地问了一句。

楚寒的回答很诚实：“大学认识的朋友。”

“大学认识……的确，学不上了，但朋友还是朋友嘛，你有空也多出去和朋友走动走动，世界那么大，你可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见证各种各样不同的风景嘛。”

一起话头，父亲就教师病犯，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母亲在旁边给楚寒夹了两筷子小菜，撑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

“经过你哥那档子事，我们现在也想通了，天大地大，心情最大，出息不出息的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有不开心的就和我们说，一定要及时发泄出来，生活应该天天开心……”

大头悄悄从楚寒的椅背后冒出一双眼睛。

或许它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它懵懂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羡慕。

模模糊糊地，它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也有中年男女微笑注视自己，也有喋喋不休但是温暖的嘱咐。

它默默地虚化，潜到地板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有些难过。

人与诡的情感并不相通。

楚寒默默听着父亲说话，目光数着旧餐桌上歪歪扭扭的划痕。

不对，面前的父亲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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