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进入墓海（第三更）

“虚视钉？”

在场几人除了黄鸮，都没人听说过这个名词。

黄鸮深吸了一口气，时而手上捋捋胡须，时而在灯塔窗前左右走动，试图压抑心中一股复杂的激涌的心绪。

他解释道：“虚视钉，是一种用于‘那个世界’的道具，据说当初是国内外好几个势力联手研发出来的。

那个世界的环境处于一种……我暂时不便与你们明言，你们只需知晓，那里和人间的环境规则截然不同，在这里行得通的感官，到了那里可能会欺骗你。

虚视钉的作用就是在那个世界作为一个个钉子固定下去。

它们会始终保持人间的形态与特性。

故而哪怕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只要看到虚视钉，就能找到此前固定下来的路线。

简单而言，就是一种用于那个世界的路标。

一般来说，每一条已经被远征队探索完毕的路线，都会设下虚视钉。

这样一来，后来的人们就也能循着钉子，找到一条回家的路了。”

听完黄鸮的这一番话，楚家三人再顺着他所指往外面看去，就发现视野里多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的模样和“钉子”有较大差异，更像是一根根纤长的金属棍，上面竖向镌刻着精细的纹路。

不知为何，它们的存在感极为强烈，几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受其吸引，光柱和海洋反而淡化下去了。

黄鸮说：“只有认知到虚视钉这个概念，你们才能看到它们，而看到之后，它们就会为你们引路了。”

说着，他看向了楚霜楚寒两兄弟。

道路已显现，是时候上路了。

楚寒主动道：“我先上去吧。”

楚霜瞥了眼外面那道光柱中隐约的通路，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毕竟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无法想象人该怎么在光中行走。

他没有客气：“嗯。”

楚秋实则伸手拍了拍楚寒脑袋，动作轻快，可神情肃穆，说道：“我和老头在这里等你们，要是事情不对，我们会设法提醒你们的。”

黄鸮不满道：“你这丫头，懂不懂什么叫尊敬老人？”

楚寒没作声，稍一点头，就转身、迈步——

一脚跨越破碎的窗户，眼看那只脚像是要从空中坠落，却很快稳稳地立在了光芒中！

随即两只脚都站了上去。

笼罩于他周身的光柱化作一条真正的道路，直通向下方大海。

楚寒清楚，这条道路通往的并非寻常大海，而是位于另一个世界的墓海。

某种意义上说，在灯塔发光的刹那，他便已身处那个，他至今尚未知晓名字的世界了。

他来之前也咨询过雨珠。

雨珠表示如果他不去探究那个世界到底什么模样、有什么规则、由什么组成之类的信息，只是在墓海内一心一意思考他此行的目的，那么情况应该不会特别严峻。

当然，仅限于短时间内。

要是长时间逗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仅可能迷失自我，更甚者连虚视钉组成的回去的路，也会自他的视野里消失。

也就是说，他要不断催眠自己，主动屏蔽对外界的大部分探查，并且保证不在里面逗留太久。

他稍微顾视一下，金属棍造型的虚视钉位于他左侧，插在光柱的边缘处，其下方隐没在了光芒中，好似真的能够在无形的光里实现“插入”这个动作。

虚视钉沿着光柱，一直延伸到灰暗未明的海水当中。

他心中默念着此行是要寻找与父母有关的真相，目光紧紧追逐着逐次排列的虚视钉，

不再去看任何其他东西，

一步步，稳稳地，

沿着光柱，向海水中走去。

楚霜见弟弟神乎其技地站在了半空中，深呼吸了一次，也跨过窗户站了上去。

脚底传来一种虚浮的触感，好似站在什么东西上面，可过一会儿又感觉他脚下没有任何依靠。

楚霜低头看了眼下方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地面，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庆幸于自己不恐高。

稳了稳心神，他抬头紧盯着前方的虚视钉，也一步步前进了起来。

楚寒也和他说过，要牢记自己此行是干什么的，不要过多关注外界环境。

于是他心里不断默念着我要找我妈，我要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那两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不断专注自身念头，他的视野好似也随之收窄，最终只剩下一根又一根延伸出去的虚视钉，和前方半米处楚寒的背影。

而后……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视野是什么时候彻底黑下去的。

就如同睡觉，在睡着的时刻，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睡着”这件事本身的。

往往只有一觉睡醒，才会恍然意识到：啊，原来自己之前睡着过了。

楚霜也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已身置海边。

“哗啦，哗啦啦！”

海水正在涨潮。

——海水涨潮时，会把尸体一同带走，送到远方，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不知为何，这样一道念头倏地划过脑袋，留下一道猩红的尾迹。

他猛地摇了摇脑袋。

“哗啦，哗啦啦，咕叽。”

浪潮的声音一股接一股涌来，其中却夹杂了别的声响，也是一股接一股，不断地向外涌出。

他意识到了什么，视野微微颤抖起来，缓缓下瞥。

是血。

鲜血流满了前方的滩涂！

“呼、呼、呼。”

他听到自己战栗不止的呼吸。

看到鲜血的刹那，心中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惊恐、畏惧……

但更多的，却是从心灵深处涌上来的，粘稠深邃的痛苦与悔恨。

这股心绪十分稠密，一层层地浸透上来，逐渐把他整颗心都包裹住，又向上蔓延。

就如同凝结的血块，正沿着心灵缓缓缠上他颤抖的脑仁。

漫天漫地都是血，暗红的鲜血渐渐往泥沙下方渗透进去，结合出更暗沉的色调。

这颜色就在滩涂上，伸展触角，向四面八方传播伸展。

他想要逃，可一眨眼血液已流淌至四面八方，封锁所有路线。

“哗啦！”

又一个浪头打来，有血喷溅到海水中，于是这海浪也是红的。

红的，血水的浪。

浪头落下，洒落一地碎裂的血珠，腥味向上升腾。

“呼、呼、呼！”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

不知怎么的，他眼前闪烁起各种各样的图形场景。

好像有爸爸妈妈笑着把生日蛋糕端到自己面前。

好像有爷爷带着自己沿着池塘散步。

有枝头的鸟儿被惊飞，有海边的螃蟹一下子钻入地洞里。

他很想化作鸟儿飞上云霄，可事实上，他遇到事时却只是惊慌失措，恨不得学习螃蟹钻入那个小而黑的地洞深处，用泥把自己深深地包裹起来。

深深的……

血还在蔓延，从鞋底也漫上来粘稠迟滞的感觉，是滩涂在血水中变得柔软了。

他好像正在被拽下去。

地洞……

眼前的场景还在乱闪。

他看到了父母爷奶的笑靥，

他看到了在朦胧而青涩的校园里，桌面上晃花人眼的试卷，一个不经意的抬头，他与那个经过的女同学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他看到了摇曳的枝条，河水倒映着蓝天，姑姑举起相机让他比出手势。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驱使他，令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慢慢地抬起手臂，去看到他真正需要看见的事物。

可他的脖子在发软，头脑在发晕，手臂也颤抖不止，好似无力举起。

耳边嗡嗡鸣响，视野边缘有黑点在闪烁。

他正在呼吸过度。

自己很紧张，但是自己究竟为什么而紧张？

在那些闪过的影像里，他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终于，他低下了头，那无力抬起的右手掌映入眼帘。

只一眼，视野的颤抖就加剧了。

“滴答，滴答。”

鲜血不停沿着他右手的掌纹淌到地上。

他颤抖不休的右手中，正握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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