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往事（二）

听到妈妈这么说，我立即低头去看我的弟弟。

楚寒仰着脸，神情还是惯常的平静，从沙发后面拿了一个礼物盒出来。

我接过在手里掂了下，体积不大，但份量却不轻。

生日歌唱过了，希望考上一个好大学的心愿也许了，自然到拆礼物的时候了。

楚寒以前也会送生日礼物给我，但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神秘的做派。

实际上，以前楚寒连包装盒都不要，是直接把礼物递到我手上的。

要说拆我弟平生第一个包起来的礼物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我有点过于激动，还差点拆错，把盒子上的蝴蝶结搞成了一个死结，最后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这个包装得十分严实的盒子拆开了。

这倒也是楚寒的作风，十分严谨，要包就包得严实。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三块用泡沫分隔包裹起来的玻璃板。

而在玻璃板中间，夹的是……

我把其中一个玻璃方板拿出来，对着灯光一瞧：“这是宇宙的照片？”

楚寒看着我拆完，适时说道：“是  09  年、10  年、11  年三年你生日那天，我拍摄的宇宙。”

爸爸在旁边笑着道：“你可不知道，小寒接连瞒了你三年，我开车送他到城里大学的天文研究所，小寒自己用那边的设备拍的，就连照片后期都是他自己调整的呢！”

“这……”我震撼得说不出来话。

靠，老弟  09  年的时候才是个五岁小屁孩，这年纪竟然就能想到给我拍生日时候的宇宙，还接连筹备了三年？！还是自己操作设备自己做的后期？！

我又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我弟是个天才。

只不过天才的点好像在外人难以想象的地方。

我把三张用玻璃板夹起来的照片依次拿出来欣赏。

璀璨的星云经过特殊的调试，呈现出绚烂的紫红或幽蓝，在深邃的背景里显得颇为震撼，好似行走于虚空中的巨兽。

星星放射出明亮的光芒轨迹，每一点幽微的光暗变化竟都囊括在这么小的一张方形相片中。

我突然意识到，这还真是楚寒的风格。

以楚寒的性子，是不会去思考什么带有抽象的象征意义的礼物的。

宇宙就是宇宙，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修饰，只需把它的模样如实记录下来即可。

楚寒似乎一直对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观测上的痴迷，他会送我这件礼物，貌似十分合理。

这次弟弟送了我一份大礼，所幸我也不差。

楚寒一直很喜欢拍照，现在他已经上了小学，我觉得他是时候获得一台属于自己的拍摄设备了。

不能总用嬢嬢的相机。

这件事我没和爸妈声张，是我一个人悄悄在私底下攒钱去做的。

用去放好礼物的借口，我进了卧室。

先把楚寒送的玻璃相片立起来，放在我卧室的柜子上，正正好好三个放满。

我又从柜子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小盒子，拿好盒子后，就把手背到身后。

回到客厅，到了弟弟面前，我将背在身后的东西终于展示到面前，脸上得意的傻笑估计没能收敛：

“小寒，我也送你一件礼物，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寒接过盒子，拆开外包装看到里面崭新的手机时，双眼睁大了一点。

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这手机是我用自己攒的钱买的，看起来不错吧？不过手机卡不能给你，你要上网用家里的电脑就行，这个手机主要是给你拍……”

“咔嚓。”

在爸妈的窃笑中，楚寒对我举起手机，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眨眼，我的一张丑照就落入了我弟手中！

这好像不对吧！

我虽然支持我弟拍别的东西，但我自己可不爱上镜，因为我在照片中总是看起来很蠢，相机根本拍不出来我真实的模样。

我立即扑了上去：“快把照片删了！”

楚寒人小腿短，动作却十分机敏，转过身拿着手机一溜烟就跑了。

“诶诶，快把手机给我看看！”

我追了好一阵，愣是没捉到这个可恶的小屁孩。

爸妈和爷爷奶奶都看着我张牙舞爪的样子，在旁边无情地嘲笑着。

有什么好笑的！

早知道这手机不送给他了，这钱我自己去买件球衣多好！

天台上，看着老刘和锅贴对我攒了一台手机的钱的肃然起敬的眼神，我暂时性地原谅了拍我傻笑照片的楚寒。

至少，这件事我还是办得很厉害的。

哪个同龄人能像我一样，自己给小学生补课打工，赚钱买了手机竟然还不是自己用，而是送给我弟弟？！

还有我弟弟，哪个小屁孩能给哥哥筹备三年，亲手准备那样的生日礼物？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要多和老刘锅贴吹上两句。

“楚霜！楚霜！”

可这时从天台楼梯那里，老师的呼喊声和脚步声都急促地冲了上来。

“哎呀，程老师！”

我和朋友们都吓了一跳。

偷溜到天台吃喝不算违纪，但我们心里也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看到班主任严肃的脸从楼梯间露出来，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借口，班主任一句话，轻易戳破了我刚才和朋友聊天时轻飘飘的得意：

“你家里来电话了，你奶奶在家里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呢。”

摔跤？！

我早在还是个懵懂的小孩的时候，就从各类新闻还有身边事例中模模糊糊得知，对于老人而言摔跤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很危险的大事！

什么零食、什么沙滩工程、什么吹牛，一下子都不重要了。

我立即跟着班主任冲下楼。

妈妈那里的财会工作着实脱不开身，爸爸已经请了假，在学校外等我了。

我们两个赶去医院看望奶奶，幸好奶奶这一跤没摔到什么重要的地方，只是手往下撑了一下，把小臂弄骨折了。

这下我狂跳的心放了回去，头脑慢慢冷却下来。

我来到病床前，奶奶手上石膏已经打好，其实骨折不重，一般没有住院的必要。

但毕竟是老人，爸爸还是决定让她在医院观察几天，确定没事了再回家。

“没事，我一点事没有，骨折嘛，养养就好了。”奶奶坐在病床上，拉过我的手，脸上带笑，让自己显得很轻松。

我们聊了两句，奶奶突然问道：“小寒呢？你们告诉他这件事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

奶奶嘱咐道：“暂时别说了，现在天气变化很大，他到医院一来一回的说不定要感冒，等我出院了去家里，我自己顺带和他说一下就行。”

她抚着我的手说：“小霜你也是，我这里没事，今天周五，学校这么忙，你先回去上课去吧。”

其实嘛，我当然是宁愿在医院消磨时间的，比待在学校里昏昏欲睡要强。

但奶奶都下令了，我也不得不赶回学校。

下午的课基本没上着，但事情却一个不落——我是班长，有个班级评比的表格，今天就要交，我本来是想下午课上写完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我不得不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补完了。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大部分人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

学校周六有补课，但是自愿的，我在座位上坐定，抽出表格准备写的时候，笔尖一顿，突然想起来，因为今天我答应楚寒放学后带他去海边，所以这周的补课我还不准备去上了来着。

本来我计划得很好，今天带弟弟出去玩，明天么就能在家里睡个懒觉休息一下，周日下午又要回学校去了。

但是现在还有一沓材料没有写完，恐怕……恐怕要错过和楚寒的约定了！

我又想起一件事，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因为已经约定好，楚寒放学后一定会来我的学校找我。

算算时间，他可能已经来了！

我心里匆忙想着先去告诉我弟今天去不成海边了，结果一转身，班级与走廊上残留的人群中倏地爆发出一阵喧嚣。

这喧嚣不同于以往同学打闹的声音，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本能：

这是惊讶与恐惧的声音……

这个瞬间，像有一只大手强行掰着我的头似的，令我一寸寸扭头，看向教室窗外——

一个人从上方掉了下来。

时间好像放慢了，我看着这个人一点一点，从窗户的上端竖直移动到下端。

他的脑袋好像在本能地挣扎扭动，于是一转头，和我对上了视。

我发现我认识他。

他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有时候我去老师办公室时会遇到他在搬卷子。

在这个刹那，我看不懂他眼中的神色。

那黑色的、大睁着的眼睛……

砰！！

我猛地一抖，看到有鲜血溅到了我所在的一楼教室的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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