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真正的墓海
安德鲁教授闻言，络腮胡都绷紧了，低声急道：
“队长，那不是人啊！”
“嗯，我知道啊。”队长点点头，但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伸手一指白衣人中快速闪过的黑影，“但它想跟着我们啊。”
“啊？”
安德鲁教授还有格雷等人都有些无法理解她的逻辑，夏凛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众人眼前黑影一闪，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钻出白衣人群，直接窜到了他们中间。
楚寒仰着头，近距离打量远征队的队长。
还是面目模糊，甚至距离越近越模糊。
他所能观察到的都是浅表的信息，例如性别与大致的年龄区间。
可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好看还是难看，高还是矮，胖还是瘦，是否有任何可以快速甄别的特征，都像是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无从分辨。
一条模糊的手臂伸出，拿着一支最寻常不过的黑色记号笔，在他的右手臂上也写下了几个字符。
他扫视一圈，被他目光所注的远征队队员纷纷移开视线，似是不愿意与他对视。
这些人，加上他，一共十二个，手臂上的字符全部可以首尾相衔串联起来。
而连起来后，他一眼辨认出，这实则是一个阵图！
“砰！”
四周猝然传来事物破碎的声响，空气猛地抖动一下，同时夏凛手里一张书页陡然焚化作灰。
笼罩在众人周围的屏障完全消失。
所有白衣人脚步先是一顿，而后一改转圈之势，没了屏障的阻碍，它们直直朝众人冲了过来！
被白衣人举在队伍最前头的，赫然是白天在桌子上见到的，前远征队队员哈里曼的烤熟的身体。
他在白衣人的运送下快速逼近，嘴巴猛然张大，发出一声堪称哀叫的呼喊：
“吃了我吧！”
“砰！”
但哈里曼与白衣人均撞在了空处。
队长在楚寒手臂上写下最后结尾公式的下一秒，完整的阵图激活，一行人全部从这个地方凭空消失！
楚寒只觉身体好像掉下了一个空洞，像是在急速下落，又像是在往天空飞去。
蒙古包所在的草原区域一下子远去了。
这下他知晓队长所写的阵图的功能是什么了。
仅仅用写在每个队员身上的短短的公式，她就实现了在诡物世界的位置跳跃。
打个比方，别人只能像一只蚂蚁，在纸面上老老实实地行走，她却利用公式，打开了纸上的洞，从中间直接穿了过去。
空间转移……这是阵图学的至高成就啊！
它已经不在努力学习就能达到的范围内，而是一种天赋。
你能否敏锐地捕捉到流淌在诡物之间的共性？
能否感知到那个更加庞大的世界的运转规则？
能否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在自身意识尚未疯狂前，跨过那一道门槛，看清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这些东西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楚寒看邱家那本古籍里写着，只有天赋极高的极少数人，才有可能在人生的某个瞬间，捕捉到超越人类神智边界的灵感，将知识化作简洁的公式写下来。
这种人是天生的研究诡物的人选！
但要注意，他们比任何人都敏感，也意味着他们比任何人都脆弱。
其他不提，光说实际的功能，只要信息足够，就能带着全体队员在诡物世界转移位置，队长的这一天赋在关键时刻堪称神技。
第二次远征的队长原来是这样一位人物……
思索间，他突然感受到海水流淌过自己的双腿。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拔高了许多，不再是小孩，而是他更熟悉的成人的高度了。
一种奇妙的灰暗色调正在他身下缓慢涌动，向四周漫无边际地延伸，形成一座无垠大海。
的确，他早就应该进入墓海了才对。
刚才的种种经历，应当是因为他心中执着于“找到夏凛”这一目标，墓海的力量引动他的记忆，所形成的一段似梦非梦的东西。
换句话说，他的确找到了夏凛。
可找到的却是他记忆里，他八岁那年死后游荡在另一个世界时，所遇见过的过去的夏凛。
是远征尚未结束，没有遇到楚还春，更没生下他的那个年轻学者。
这个梦不可能无限地做下去，他还需要真正探索墓海。
有这份潜意识在，再加上梦里队长使用阵图的空间震动，他就顺势从梦中醒了过来。
梳理到这里，他似有所觉，倏地抬头前望。
梦境尚未完全结束，前方昏暗的海天之间，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远征队一行十一人的背影。
地面不再是碧绿草原，而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飞扬的沙石间，远征队众人一动不动。
他们静静抬头，仰望着前方一座顶天立地的漆黑石碑。
那是里程碑？！
楚寒微微扬起眉头。
按照远征队之前的说法，他最开始在梦中见到的第 74 号里程碑，已经是远征队此次路线上的最后一块了。
队长用阵图挪移，应当不会挪到已经去过的里程碑附近，因为这样远征也就没有意义了。
她所设定的落点，想必是一个陌生但暂时没有大危险的地方。
此前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怎会有一块陌生的里程碑呢？
楚寒有心想要看得更清楚，但刚往前一步，远征队与石碑的景象便如云烟化散。
他彻底脱离了梦境，回到了现实。
身旁传来衣服猎猎之声，他下意识伸出手，可披在“注视者”上的陌生斗篷也随着梦境流逝，指尖所触碰到的仅有虚幻。
他收回手，正式观察起如今自己所处的环境。
流淌在他身边的尽是灰暗，无法辨别这种灰色是由什么物质或信息构成的，更无法确认它们是气体、液体还是固体。
它们的流动似乎空空荡荡，可他又感受到了潮湿的触感。
双腿仿佛浸没在了温水中，还有什么细密的东西时不时缠上自己。
他再一抬头，空气里就起雾了。
头顶的天空晦暗不明，犹如一匹沉沉黑幕铺盖其上，此刻雾气一起，场景更是昏暗难辨。
“楚寒。”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本能觉得那个声音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哗啦！”
灰色水波涌起，他猛然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雾气之后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谁？”
他问了一句。
“谁？”
“谁？”
“谁……”
他自己的说话声不停在雾气与灰浪间回荡，每一声都比上一声微弱，也比上一声更陌生，更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没有得到回应，他闭上嘴，迈开脚步直接朝那个模糊的黑影走去。
当他开始行动，大海好像凭空出现在了他脚底下，实质性的海水涌动，打湿了他膝盖以下的裤管。
温暖的水。
如同在孕育着什么。
“咚。”
“咚咚。”
“咚、咚、咚。”
胸膛里的心跳在沉稳有力地跳动，震动传至耳朵，变得极为响亮。
心跳声也在这个地方有回音，一声声逐渐重叠在一起。
令人分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更大的事物的？
楚寒在心跳声中慢慢靠近那道黑影，手臂猝然一挥！
雾气被拨开，黑影的样貌显露出来。
只是一块高大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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