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喃喃声

接近了。

更接近了。

身上的被注视感觉已经强烈到了一定地步。

那个看着他的东西，好像一瞬间已经贴近了他的后脑勺，

两颗眼睛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头发。

目光沿着脑袋的轮廓，从脑后转到脑侧，贴近耳朵，又缓缓转到额前。

那东西现在就在自己正面前！

格雷霍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灰暗。

客馆以黑色为主色，搭配以金色修饰。

格雷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墙壁，光芒从小小的窗户挣扎着挤进来，没剩几丝，故而照得他的视野十分灰暗。

他伸手在自己面前和脑后都挥舞了一下。

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找找找找找……”

可有一个声音。

“刷拉！”格雷猛地从睡袋里坐起身。

“找找找找找找。”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在哪里？

他扭头把周围看了一圈。

目光扫过之地只有漆黑压抑的砖墙，暗金色的飞鸟浮雕在花丛中展翅欲飞。

他听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的主人还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字音十分模糊。

“……还没有……再继续……”

他竖起耳朵努力辨别声音在说什么。

听上去似乎是一些喃喃自语的话。

目光扫完三百六十度范围内的场景，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可格雷注意到一个情况：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裹在自己的睡袋里，闭着眼，身体微微起伏，睡着了！

格雷目光凝重起来，缓慢地伸手拉开睡袋拉链。

远征队一般是轮流休息的，现在本该有三个人醒着放哨才对。

他伸手轻轻推了下睡在自己身旁的民俗学家，后者没有任何反应，轻微的鼾声显示，这位老人睡得很香甜。

“……找找找找找……”

喃喃声又出现了。

格雷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钻出睡袋

轻手轻脚地撑地站起来，他一抬头，就和另一个张脸贴到了一起！

他呼吸猛地一窒，一时间僵在原地。

而他对面凑近的那张脸上，一只只从上到下排列满面部的眼珠有序地眨着，纯黑眼球表面照出格雷紧绷的神情。

“注视者。”僵硬一秒，格雷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犹豫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面前的身影拨到一边。

他彻底站起身，四下走动一圈。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叫不醒自己的队友。

“……”

最后他只能心情复杂地低下头，与蹲在地上的注视者对视。

竟然只有它还清醒着。

“……找找找……为什么呢……正在……”

喃喃声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老鼠，窸窣絮语着。

他轻轻拍了一下注视者，用气音说：“跟我走。”

虽然注视者不算人，但好歹是一个陪伴了远征队度过两次惊险经历的熟面孔。

带上注视者，格雷不再孤身一人，会感觉稍微踏实一些。

面对这一请求，注视者目光幽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细细的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地上，像一尊雕塑。

也不知它是否看出了格雷的紧张与隐约的畏惧，格雷开始走动时，它也跟了上去。

“找找找找……”

格雷循着那个喃喃声，在城堡里转了小半圈。

那声音忽远忽近，无论何时字音都很模糊，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的几个字眼。

在他的感觉中，喃喃声说的好像是他的母语英语。

“找……”

声音钻入右边耳朵。

“没有……”

声音飘到左边。

“……会……吗？”

格雷倏地转身，声音好像又到他身后去了。

晕头转向地在城堡里转了好久，他渐渐觉得这个声音无处不在。

它有无数的回音，在城堡低矮逼仄的空间里永无止境地回荡。

他永远不可能确定它的源头。

可是……

他忽有所觉地转过身，注视者正站在一个角落里，伸手搭在某个阴影中的凸起物上。

可是注视者却能找到！

格雷快步走过去，用气音小声问它：“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注视者没有回应。

不过他也从没期望过回应，他只是想要说点什么，缓解自己的紧张。

他顺着注视者的左手看过去，那只手正搭在一道墙壁角落凸起的门框上。

这里竟然有一道特别低矮的正方形小门！

格雷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摸了摸，门框的触感的确要凸出墙体一截，是真实的。

但是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里有道门呢？

他迟疑地看了下注视者，一瞬间几乎认为眼下的各种情况是这只诡物搞出来的。

可随即他觉得这一可能性不大。

注视者这一路上有无数机会对远征队下手，但它始终没有做什么……至少在他的认知与感官里是这样。

此外，他直觉认为，注视者对于远征队没有恶意。

在真界，有无数种东西会欺骗你。

这就是为什么怀疑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能永无止境地陷入怀疑。

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根”，一个坚定于心中的信念，譬如相信眼下他们所经历的是一定程度上真实的，不是完全的幻觉。

要是所有一切都要怀疑，那就没完没了，远征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所以格雷只是犹豫一瞬，就否决了这一切是注视者造成的念头。

最大的可能是童话国搞的鬼。

他耐心地在这道小门前等待了一会儿。

一直没有变化发生，队友依旧无法唤醒，从城堡往外看，也不见小人的动静。

他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在这个状况下等待。

于是他弯下腰，往小门背后的黑暗里接连丢入几种道具。

照明棒丢进去后，照亮了一条方形的石头甬道。

丢进一个像草球或种子的东西后，蕴藏在这一道具内的藤蔓未被激发，它只是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火焰进去后燃烧了几瞬后熄灭，水花撒进去，就沿着石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开。

丢进去的系着绳子的石头好像没有触碰到尽头。

格雷把石头收回来一看，石头表面刻的阵图也没有分毫变化。

所有试探都没得到有用的结果。

格雷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弯下腰。

轮到他亲自试探了。

手脚并用，他慢慢钻入了低矮的甬道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努力回头看了眼，发现是注视者跟了上来，他松了口气。

手持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前方一两米之内的道路，粗粝的石头在他身下不断向前延伸。

爬行前进时，手脚造成的轻微动静并未产生丝毫回音，就好像消失在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格雷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在真界待得越是久，他的时间观念就越弱。

在逼仄的地方爬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是一件十分枯燥无聊的事情。

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爬行，以及拿着手电筒照前方这两件事情上。

手脚并用，一点点前进。

目光紧紧盯着灯光照亮的地面。

爬行，不停地爬行……

很突然地，手电筒灯光熄灭。

格雷进入了一个全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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