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过去的医院
“我这是……在哪儿？”
这句话本来只是小夏的自言自语。
可话一出口，一道人影猛地晃到了他面前。
小夏短促地惊叫一声，被这人惊得连连后退。
那人又晃荡着凑上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病服，脊背佝偻，露出来的手腕称得上皮包骨，他咧嘴对小夏笑，露出满口黄牙烂牙。
“这里是医院啊，医院！”
这个病人一直在摇晃身体，并且时不时猛烈地甩动头部，似乎患有某种神经性疾病。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继续对小夏说：
“你知道咱们这家医院专门收什么吗？收疯子！
我们这里的疯子的医院！管进不管出！”
小夏这时结结巴巴地问道：“现、现在是几几年？”
此时，无论是小夏还是屏幕前的观众，显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突然变得明亮整洁的医院，还有来往的医生病人，无不说明了一点：
他好像，穿越到了过去的医院里，来到了过去仍然营业时的医院重症病区！
“嘿嘿，嘿嘿。”然而面前的病人压根不配合他，自顾自说完一段话后就开始咧着嘴笑。
“出不去，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突然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往旁边走去。
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
“等等！”小夏这时却有点着急，主动追了上去。
“不过，出不去也没关系，出不去好啊……”
无论小夏怎么摇晃这个病人，病人仍然只是笑着，自顾自说着。
“这里好，这里最好了，这世上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其实、其实我不是这个地方的病人，我必须出去！”小夏还在试图和这个病人讲道理。
“我只是误入了这里，你知道我该怎么离开吗？”
听到“离开”两个字，病人终于不摇摇晃晃自言自语了。
他猛地左右甩了一下脑袋，而后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正视着镜头，慢腾腾地道：
“出去？为啥要出去？
这里不好吗？”
可这时认真观看的托马斯发现了一个细节，立即挪动椅子往前坐了一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某处，展示给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看。
“看这个人的手指，他在悄悄指向某个方向！”
电影里的小夏也发现了病人的小动作，镜头下意识地移动，顺着病人那根垂在身侧、不断抽动的小指，拍向了站在病人右后方的一名身穿白衣的护士。
那名护士周围环绕着好几名小护士，正在对她们讲话。
看起来，她应该是这里的护士长。
镜头聚焦在了护士长的腰带上。
一串钥匙正挂在那里，在明亮灯光下，泛着锃亮的金属光泽。
小夏又下意识回了下头。
在他身后，走廊的另一头，一道冰冷高大的铁门紧紧闭合着。
铁门上方用红色油漆刷了四个大字：
“重症病区”
那是他刚才走进来的隔离门。
只不过他在现实中的医院废墟里，用病床把隔离门抵住，保持常开的状态。
这里的隔离门却牢牢锁上。
将重症病区的病人们，禁锢在了这片区域。
这个时候，那个病人的絮叨还在继续。
“为啥要出去，你别出去！你知道接下来医院会变成什么吗？
我以前拉车的时候，听人讲过一个故事，好像叫什么……梨花……桃花……桃花源？
没错，就是桃花源！
不用考虑今天能赚到几个子，明天还能剩下几个子，每个人都能吃饱、睡好，没有官老爷和军老爷使坏的桃花源！”
说到这里，病人龇着一口烂牙呵呵笑着，向上举起两条枯瘦的手臂。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桃花源里，在没有饥饿没有贫穷，也不会老去死掉的地方，我们将一直活下去！”
“没错！”一个病人从旁边的病房里走出来，他是个打扮整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像是个文化人，此刻却反复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嘴里语气激昂，“这里会变成圣经里的天堂！”
“我们将会变成天堂的第一批活着的住户，我们将会在天堂获得永久的幸福快乐！”
“这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这个中年男病人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送完药推着推车回来的护士加入了对话。
明明应该治疗病人的幻觉的护士，此刻却露出了与两名病人如出一辙的亢奋神色。
她仰头望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喃喃道：“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与永生的天堂快要实现了！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一个安保人员开口道：“别管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了，这大喜的日子，让我们好好庆祝一把吧！”
说罢，他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双臂向上张开，像是在欢迎什么的到来。
“没错！”
“我根本不想出去！”
“马上要开始了吧！”
“好期待啊！”
更多的激动的声音自重症病区各处响了起来，犹如暴雨中的湖面，激起层层回荡的涟漪。
“什么鬼？！”
镜头里，无论是病人、护士、医生还是安保人员，脸上都开始出现相似的期待神情，这一幕看得小夏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镜头到处转动，似乎在寻觅一个可以让自己暂时躲避的地方。
“咚……”
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传入镜头。
小夏立即调转镜头拍向自己正上方。
“咚……啪……”
托马斯听清耳机里的声音，不由脱口而出：“又是那个脚步声！”
“咚……啪……”
沉重的脚步声，不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可听上去似乎也与动物的脚步不太一样。
“咚……啪……”
脚步声好像是从四楼传过来的，慢慢地，在头顶走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啊！”
“我马上要有好日子了啊！”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与缓慢沉闷的脚步声相对的，是小夏面前一整条走廊上，一边挥舞双臂一边放声大笑，眼看着越来越喜悦激动的人们。
托马斯看着这一幕，手上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不禁又起来了。
从昏暗无光的废墟，到明亮整洁的医院，
从空荡无人，到有病人，有安保人员，医护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这些，明明是应该让人安心的变化。
即便这代表着穿越了时空，至少也有人类可以交流了吧？
尽管理智仍然保持了警惕，但托马斯的内心在看到场景转变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
因为人脑检测到了熟悉的景象，自动释放出了代表安定的信号。
可他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个熟悉的医院场景陌生了起来。
明明都是有智力、可以交流的人，
但这些人却在自己面前，做出了自己的理智无法理解的举动，
这种潜意识与现实的荒谬之间的错位，相比阴森场景里的吓人，引发了更深层的恐惧心理。
当然，如果仅仅是刚才冬哥逃亡时的代入感，与小夏走入重症病区后的错位感……托马斯也只是觉得本能有些不安罢了。
要说吓到失去理智，那还不至于。
所以他只是呼出了一口气，压抑住鸡皮疙瘩，就继续神情冷静地看了下去。
他说自己胆大，这可不是一句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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