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国际

冯莉娅往前走了两步，立在齐旭鸿身侧，目光轻快地扫过面前这一大家子人。

那视线像一把细软的小刷子，从老太太扫到齐老爷子，再掠过孔青霜、齐嘉信、沈蕙、齐嘉铭，最后落在叶宝珠脸上，微微停驻了一瞬。

“奶奶好，爷爷好。”

冯莉娅开口说的是华语，但发音带着明显的生涩。

“的”字咬得过重，“好”字的尾音又拖得太长，像是每个字都刚从英语里生硬地翻译过来，处处不熟。

老太太微微颔首，视线在她那身连衣裙上停留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齐旭鸿在一旁介绍：“奶奶，这是莉娅，冯莉娅。我们在斯坦福认识的，她读商学院。”

冯莉娅微微躬身，动作幅度不大，礼数却周全：“奶奶，很高兴认识您。”

发音依旧别扭，“认识”二字连读得含糊，听着像“认色”。

孔青霜在一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走上前拉住冯莉娅的手，上下端详着：“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旭鸿，你也不早说一声，让我们好提前准备准备。”

齐旭鸿笑了笑：“妈，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齐嘉信立在旁边，始终未发一言。他看着冯莉娅，目光里透着一种生意场上练就的、不动声色的掂量。

冯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用英语说道：“Mr.  Qi,  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齐嘉信眉梢微动，点了点头，回了一句：“Welcome  to  Hong  Kong.”

冯莉娅笑意加深，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再次转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最终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叶宝珠。这一次她看得比方才更久，从发髻到面容，从旗袍到鞋履，细细打量了一番。

叶宝珠今日穿了一件汉裙，暗纹真丝的料子，不细看瞧不出花纹。

发髻松松挽起，别一支白玉簪，耳垂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环。简简单单，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

冯莉娅收回目光，又侧头看了齐旭鸿一眼。

一家人簇拥着往内走。

孔青霜挽着冯莉娅的胳膊走在最前头，嘴上说个不停，从齐家的历史聊到老宅的格局，再到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的年份。

冯莉娅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用那别扭的华语问上一句。

但她英语说得极好。

尤其是与齐旭鸿交谈时，她全程使用英语，语速轻快，带着加州阳光般的明艳味道。

午饭摆在主楼的大餐厅。长桌铺着雪白桌布，菜肴琳琅满目。

清蒸石斑、白灼虾、姜葱炒蟹、烧鹅、叉烧、豉汁蒸排骨、上汤娃娃菜，还有一砂锅老火靓汤。

老太太坐了主位，齐老爷子在右，齐旭鸿与冯莉娅在左。孔青霜挨着冯莉娅，齐嘉信挨着孔青霜，沈蕙与齐嘉信对坐，叶宝珠和齐嘉铭则坐在下首。

冯莉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叉烧送入口中，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即用极轻的英语对齐旭鸿低语：“Too  sweet.”（太甜了。）

齐旭鸿同样低声用英语回应：“Hong  Kong  style.”（港式风味。）

冯莉娅没再言语，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白灼虾，蘸了酱油送入口中。

这回眉头没皱，吃完还点了点头。

孔青霜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冯莉娅碗里：“莉娅，尝尝这个。清蒸石斑，是家里厨师的拿手菜。”

冯莉娅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迟疑了一瞬，还是夹起来吃了。“Good.”

她下意识说道，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补了一个华语字：“好。”

孔青霜笑得更开了，又给她夹了一块蟹：“这个也好吃，姜葱炒蟹，你尝尝。”

冯莉娅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肴，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吃那块蟹，吃相斯文，但叶宝珠注意到，她没用蟹八件，而是直接用嘴咬的。

蟹壳在齿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动作一顿，随即吐出蟹壳搁在碟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虽不算失礼，但与其他人拆蟹时行云流水的功夫相比，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老太太看在眼里，未置一词，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齐老爷子倒是多看了两眼。

饭至中途，齐旭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奶奶，爷爷，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桌上静了一瞬，老太太放下筷子看向他。

齐旭鸿看了冯莉娅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开口道：“莉娅想在香江住一段时间。她父亲在香港有些生意要处理，她正好留下来帮忙。”

孔青霜眼睛一亮：“住多久？”

“看情况。”齐旭鸿笑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他说“更久”二字时，嘴角噙着笑，那笑意里藏着别样的深意。

老太太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齐老爷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齐旭鸿与冯莉娅之间转了一圈：“冯小姐家里，做什么生意？”

冯莉娅坐直身子，看着齐老爷子，华语说得比方才更慢，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字典里查出来的：“我父亲是做房地产的。在旧金山、洛杉矶、纽约都有项目。最近想在亚洲拓展，香港是第一站。”

齐老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一下，又问：“令尊老家是哪里的？”

“广东台山。”

冯莉娅这次答得很快，那个“台”字咬得极重，“我爷爷那辈去的美国。”

齐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追问。齐嘉信在一旁适时插话：“爸，冯家在旧金山华人圈子里很有名。冯先生去年还捐了一所医院，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

老太太这才放下茶杯，看向冯莉娅，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冯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嫂子是白人，犹太人。”

冯莉娅说到“白人”和“犹太人”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桌上再次陷入短暂的静默。

孔青霜笑了笑，打破了沉默：“哦，那挺好的。国际家庭，开放，包容。”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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