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南洋

燕念慈一身缎面白纱，裙摆拖在红毯上，像一滩即将融化的雪。

挽着她走过这段红毯的，是燕北辰。

男人一身黑色燕尾服，脊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那沉稳的压迫感，逼得燕念慈不得不调整呼吸，死死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节拍。

终于走到尽头。

他把燕念慈的手交到齐旭东手里的时候，说了四个字：“好好待她。”

证婚人是香江商界的一位老前辈，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声音洪亮。

他念了一大段证婚词，从齐家和燕家的世交说起，说到两个孩子的品貌相当，说到两家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齐旭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女宾席的某个方向，停了一秒钟左右，然后移开。

宾客们听着，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的鼓掌，有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姨太今天特意穿了件紫色旗袍，领口那枚翡翠胸针绿得逼人，脸上妆容精致浓艳。被禁足一年的晦气，似乎都要借着这场婚礼，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齐旭鸿带着冯莉娅坐在大房的席位上。

冯莉娅今天竟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头发烫了大卷，耳朵上戴着一对长长的流苏耳环，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这让沈蕙脸上的笑意减轻了一些。

酒席开始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龙虾、鲍鱼、石斑、烧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叶宝珠全程待在宴会厅里，即便上厕所，也会拉着书琳或其他人一起去。

与燕北辰的唯一交集是他来他们桌敬酒时，燕北辰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从她的唇移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又从耳环移回她的眼睛。

“叮——”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齐嘉铭猛地站起来，挡在了叶宝珠身前，仰头饮尽了杯中酒，随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燕北辰：“燕先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宝珠年轻不懂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三叔’‘三婶’说。”

这一声“三婶”，叫得阴阳怪气，却也是赤裸裸的宣誓主权。

燕北辰眸色微沉，正要开口。

“燕先生！”

沈蕙及时举着酒杯插了进来，笑容满面地解围：“今天念慈大喜，我这个当婆婆的，敬你一杯。”

燕北辰收回视线，转身与沈蕙碰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潮汹涌只是众人的错觉。

“二太太客气。念慈以后在齐家，还请您多照应。”

“应该的，应该的。”沈蕙笑得花枝乱颤，“念慈是个好孩子，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燕北辰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他又看了她一眼。

叶宝珠拧眉。

——

婚礼过后没几天，叶宝珠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只在正面写着“齐太太亲启”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刻意藏起了笔锋。邮戳是香江本地的，日期是两天前。

红姐把信送到书房的时候，叶宝珠正在改《龙的传人》的稿子。

她放下笔，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

封口用浆糊封着，没有火漆，没有任何标记，朴素得像一封普通的家书。

叶宝珠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普通的白色信笺，叠成三折。

展开来，上面的字迹跟信封上的一样工整，但行间距大了一些，像是怕写得太密会让人看花了眼。

“齐太太，您好。冒昧写信，还请见谅。我是燕北舟。上月在家长会上，您通过林武递来的名片，我已经收到了。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东南亚这边航线刚刚理顺，杂务缠身，直到今日才有空坐下来好好写这封信。”

“齐太太，我不绕弯子。您让林武递名片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不只是想跟燕氏做生意。您是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大哥把我派来东南亚，说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流放。他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您也知道。我不怪他。燕家需要一个说话的人，大哥是长子，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南洋这边，人生地不熟，航线要从头开拓，客户要从头找起，连码头上的搬运工都要从头招。大哥给了我一条船，给了我几个人，然后说，去吧。好像南洋是块肥肉，伸筷子就能夹起来。”

叶宝珠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燕北舟不止智商高，情商竟也不差。

他不在信里抱怨，不诉苦，不说大哥的不是，只是把事情摆出来。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

这种克制，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但南洋不是肥肉。南洋是一锅粥，什么都有，什么都搅在一起。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各色人等，各怀鬼胎。”

“生意做得，但得小心翼翼，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大哥把我扔在这里，大约是觉得我会输。”

“但我不会。齐太太，我不会输。”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没有退路。燕家回不去了，香江回不去了。南洋是我唯一的路。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她放下信纸，端起旁边的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上。

“齐太太，我想跟您合作。不是跟齐家，是跟您。您的作者身份并有人告密，只是一点小小的推测。”

“您写《缉凶》，写钟雅君，写‘以正义之名’。您写《龙的传人》，写丁香，写‘龙的传人’。您写的每一个字每一段话，我倒背如流。”

“不止一遍。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

“您心怀大义，不是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人。所以我想跟您合作。具体的方案，林武会跟您详谈。”

“……他在香江，方便联络。我让他留在那边，不跟着船跑了。他在码头干了那么多年，人头熟，路子广，比跟着我在南洋漂着有用。“

“齐太太，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但现在的香江，我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林武算一个。现在，我希望您也能算一个。燕北舟敬上。”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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