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蛇夫从拍卖会上点天灯带回家后,我怀孕了。
蛇人生育困难,我却一胎生下了三只小蛇。
可那个曾经占有欲强到近乎偏执的男人,却神情冷淡:
“其实我挺后悔的。”
我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扫过我丰满的胸脯和曼妙的腰臀。
“当初我不该和阿娅赌气,选择把你带走。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只知道生崽,脑袋空空的普通雌性罢了。”
“而我的阿娅,却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我浑身僵硬,渐渐红了眼。
轻声反驳,说他离不开我的。
可蛇夫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激动地盘算着要把心上人接回来。
还不忘嫌恶地看向我:
“要不是你长了那样的身子,我会围着你打转?”
“放心好了,毕竟你为我生下了幼崽,我是不会赶你走的。正好我弟弟还缺个雌性,等他回来,你就搬去他的屋子吧。”
蛇人重欲,开荤后根本离不开雌性。
而他那个弟弟,早就不知道偷着勾搭我多少次了。
……
“你确定要把原先雌性的名字,改到你弟弟名下?”
负责登记户册的兽人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身材丰腴的我。
又看了看苍寻怀里那个干瘦矮小,仿佛风一吹就倒的雌性。
“一旦改了登记,没有另一个兽人同意,再想换回来就难了。”
苍寻却像是没听到般,皱眉道:
“当然。麻烦您动作快点,我的雌性刚接回来,还不适应这里,我要赶紧带她回家安置。”
兽人被噎了一下。
没好气地将苍寻后面的名字划去,重新填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而我则被记在了另一个叫苍澜的蛇人名下。
“好了,你弟弟还有多久回来,到时候让他再过来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苍寻只顾着安抚怀里的雌性,敷衍道:“明天吧。”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看着阿娅瘪着嘴冲苍寻撒娇。
埋怨他当年就那么抛下自己,还当着她的面,买下了别的雌性。
苍寻心疼地哄完她,末了回头望了我一眼。
寒风中,我的身影单薄萧瑟。
他怔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
沉默中,我先开了口:“今天我就要搬走吗?”
苍寻闻言皱了皱眉:“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
“你叫琥珀,对吧?”
阿娅突然开口,嫉妒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
“我记得你。当初拍卖会上最抢手的雌性。”
“兽人啊,就是喜欢你这种胸大屁股大的。不过说真的,你这两颗地雷长在身上到底羞不羞啊?这要是长在我身上,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她说着,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苍寻。
“苍寻,其实你也喜欢这样的,对不对?”
苍寻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撇清:“谁说的?我都恶心死了。”
我浑身一僵,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恶心?
可他每天晚上都用蛇尾把我卷进怀里,缠着我要个不停。
情动时,鳞片一遍遍摩挲过我的脊背。
有时候一次不够。
要两次、三次。
直到我浑身发软,才肯罢休。
原来他管这些,叫恶心。
阿娅勾了勾唇,挽住苍寻的胳膊,怜悯地看着我。
“你也别不高兴,当初要不是苍寻把你买下来,你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其实你还要谢谢我,要不是我跟苍寻闹了别扭,哪里轮得上你呢?”
我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苍寻,苦涩地嗯了一声。
见我无论怎样搓圆捏扁都没脾气,阿娅突然没了兴致,闹着要回去。
苍寻宠溺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来:
“琥珀,既然你想搬,就搬过去吧。”
“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
是啊,我们还是一家人。
只不过我不再是他的雌性。
而是属于他弟弟了。
阿娅刚到家就垮了脸。
她先是冲进我和苍寻的房间。
把里面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翻出来,然后一件件往外扔。
有我编的一对草戒。
还有被我偷偷塞进苍寻枕下的平安符。
那个平安符我缝了很久。
针脚很密,每一针都很认真。
可现在却被当成垃圾一样,踩在了脚底下。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眼睁睁看着阿娅像飓风过境,把我亲手布置出来的家扫得七零八落。
而苍寻就站在一旁,非但没拦,反而还无奈地笑了笑。
他余光扫到我,轻飘飘道:
“让让她吧,是我对不住她,闹点小脾气也正常。坏了什么东西,我赔你。”
眼眶有些发酸。
我摇摇头,轻声道:
“……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苍寻顿了一下。
他打量着我,莫名觉得烦躁,却也没再开口。
院子里一排整整齐齐的,是我种的菜。
苍寻嫌我折腾,说买现成的就好。
可我还是想自己种。
而他嘴上这么说,后来却还是偷偷帮我围了一圈矮栅栏。
可现在阿娅光明正大地踩过那些菜苗。
一把扯下晒在晾衣杆上的胸衣,嫌恶地抖了抖。
“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晾在外面?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这里大吗?”
她扔下胸衣,甚至还踩了踩。
身旁苍寻没忍住笑出声。
他缱绻的目光追随在阿娅身上,丝毫没有注意我苍白的脸。
我下意识驼起背,第一次对自己的身材感到了羞耻。
阿娅还不肯罢休。
她又在院子里翻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竹筐上。
今天太阳好。
我怕屋里太闷,就把竹筐端到院子里,让蛇崽们在太阳底下睡一会儿。
我瞬间紧张地大喊:“幼崽还在里面,不能……”
话还没说完,她却已经举起来就要扔。
我脸色一白,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
可已经晚了。
阿娅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稳稳接住了她。
而那三只蜷在棉布堆里睡觉的小蛇,像三颗被摇落的果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他们太小了。
小到摔在地上都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其中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被惊醒后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嘶叫。
“崽崽!”
我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三只小蛇拢进怀里。
他们受了惊。
小小的尾巴缠上我的手指,身子一抖一抖的。
最大的那只,额头蹭破了一点皮,渗出淡淡的血珠。
我心疼得喘不上气。
明明苍寻离竹筐更近。
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在阿娅动手之前把竹筐按下来。
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先去救阿娅。
最后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幼崽摔在地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放在以前我还在想。
想那些深夜的抵死纠缠。
千般可怜,万般迁就。
这算不上喜欢的话,那什么才算?
可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我颤着声音,红着眼抬头。
“苍寻,我求求你了。不要让她再扔了好吗?东西我可以自己收拾,我全都带走。保证一点都不留下来。”
苍寻噎了一下,慢慢放开揽着阿娅的手。
小蛇还在委屈地冲着自己的阿父嘶叫。
他们想要阿父像以前一样摸摸自己。
可还不等苍寻张嘴。
阿娅突然红了眼,质问起他:
“苍寻,你心疼了吗?你心疼她,心疼她生下的幼崽,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嘴上说着恶心,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苍寻皱眉,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当初说好了要带我走,结果呢?”
阿娅打断他,眼泪断了线似的: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竞拍高价买走了她。那些雌性笑话了我整整半年,说我痴心妄想,你那样的兽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后来没有兽人愿意买我,我只能给人洗衣裳、劈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有一年冬天我发烧烧了七天,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想的全是你,想着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你呢?你是不是正搂着别的雌性,早就把我忘了?”
她哭着哭着,扑进他怀里。
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声音软了下来。
“苍寻,我们以后也会有幼崽的呀。我可以生好多好多……”
“你别再看别的雌性了,好吗?”
苍寻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撤回幼崽和我身上的目光,小心地伸手抹掉怀里雌性的泪珠。
“别哭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小蛇们委屈地看着自己的阿父,叫声越来越微弱。
他们用蛇吻一下下推着我的手指。
那一双双黑亮的蛇瞳里映着我的脸,像是在问。
为什么崽崽受伤了,阿父却不看他们?
我只是看着。
整张脸像是被冻住了,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感受到幼崽的伤心,我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好半天才咧出一个苦笑。
“没事的,崽崽。”
我低下头,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东西装进去又掉出来。
我就那样一遍遍地捡,一遍遍地掉。
滚烫的泪珠坠在地面上。
顷刻便消失不见。
我麻木地听着阿娅冲着苍寻娇憨道:
“那我要你给我重打一个木床!我才不要睡你和别的雌性躺过的!”
“那些也要拔掉,我要在那里种花。还有那圈栅栏,丑死了,拆掉!”
苍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在绿油油的菜地上停了一瞬。
他垂头,看了我一眼。
半晌才转回去,把下巴抵在阿娅发顶。
“好,都依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进了沧澜的屋子。
他离开得太久了,屋里潮得厉害。
我勉强收拾出来一小块地方。
把旧衣服铺在干草上,算是给小蛇们搭了个窝。
黏糊糊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来外面一阵粘腻的花香。
苍寻挖掉了我的菜地,移植来许多花种。
幼崽们哼哼唧唧地拱在我胸前,睡得不太安稳。
他们伤透了心。
从出生到现在,阿父从来没有那样冷落过他们。
我低头,嘴唇轻轻贴上幼崽们的额头。
眼眶忽然就红了。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哭声。
我翻过身,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结果,突然咚地一声巨响。
“苍寻,不要!你别碰我!我害怕,求求你……”
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
我浑身绷紧。
下一秒,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苍寻站在门口,幽绿的蛇瞳死死盯着我。
目光从我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在我半敞的衣襟上。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无数个夜晚,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然后在黑暗里把我拽进怀里,用蛇尾缠住我的腰,一遍又一遍地索取。
他发情了。
我下意识地往墙角缩。
苍寻在看清我的动作后,后槽牙磨地吱吱作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翻涌的兽性和本能的欲望,催促着他上前。
大脑只有一个声音。
那是他的雌性,谁都抢不走。
看着苍寻上前,我拼命地摇头:“不要,我不要!”
我的不情愿似乎灼痛了面前的蛇人。
他停在原地,受伤地看着我。
不要这么看着我。
明明是你不要我了。
“我不愿意……”
可话还没说完。
蛇人已经轻而易举地扣住我的手腕,按在头顶。
突然嘶地一声。
最大的那只小蛇挣扎着。
用小尾巴撑着身体,挪到我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
那双蛇瞳里映出阿父此刻半人半蛇的模样,全是恐惧。
可他还是张开了嘴。
露出还没长全的毒牙,冲着苍寻发出嘶嘶的威胁。
另外两只也被惊醒了。
他们哆哆嗦嗦地学着哥哥的样子。
三只还没我巴掌大的幼崽,却一个挨一个地挡在我面前。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崽崽,别、别过来……”
我想伸手去拉他们。
可苍寻扣着我的手,我动弹不得。
苍寻低头,情欲已经让他神志不清。
他伸出手,小蛇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来甩去。
“不要!苍寻你放开他!你弄疼他了!”
我疯了一样,指甲划破他的胳膊。
苍寻皱眉,随手一丢。
小小的身体砸在墙角,滑了下来。
“崽崽!”
我痛得几乎喘不上气,眼睛血红:
“你疯了!他是你的幼崽!你怎么能摔他!”
苍寻恍惚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角缩成一团的蛇崽。
可那股兽性很快又涌了上来。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手重新覆上来。
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琥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在干什么!”
苍寻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去。
阿娅赤着脚站在门外,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苍寻一把推开我,满脸懊恼。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是她勾引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认知崩塌的瞬间,我竟笑出了声。
看见我笑,苍寻不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头晕。
他咬了咬牙:“不是……”
可话还没说完,阿娅就冲到我面前。
薅住我的头发,巴掌狠狠落了下来。
“贱货!我让你犯贱!”
不等第二下,苍寻猛地抓住她的手。
“阿娅!”
“怎么,你还要护着她?!”
手渐渐放了下去。
我灰暗地看着犹豫挣扎的苍寻,心底一片死寂。
阿娅气得眼睛发红,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被拉得踉跄了几步。
她边拉我边在部落里大喊:
“大家都来看看这张脸!苍寻早就不想要她了!她还仗着自己胸大屁股大,死皮赖脸勾引兽人!不知廉耻!”
有兽人掌灯出来看。
我麻木地任由她拉着,一遍遍辱骂。
耳鸣嗡嗡地响。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苍寻的话。
下一秒。
“你不是爱勾引人吗?那就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身子长什么样!”
羞耻和无助顿时涌出。
我开始拼命地挣扎。
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还是在耳边炸开。
我听见有兽人小声窃窃私语:
“不是吧,苍寻不是看琥珀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吗?怎么为了个瘦巴巴的雌性,说不要就不要了?”
“暴殄天物啊,那不要了我能不能捡回家?”
“你想得美,就蛇人那群疯子,指不定脑回路怎么长得,到时候再撕了你。”
冷风吹得我浑身一颤。
苍寻就站在远处。
他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嘴唇动了动。
我却什么也没说,慢慢绝望地闭上眼。
阿娅发完了疯,把手里的碎布甩在我脸上,转身关上了大门。
有几个兽人贪婪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连。
最后忌讳地看了眼苍寻,只能不了了之。
人群慢慢散了。
苍寻走到我面前。
他指尖微颤,最后攥成拳,迈过我。
“我先去哄阿娅,等她气消了,我再来接你。”
砰地一声,归于平静。
我缓缓裹紧身上残破的衣服,将自己缩成一团。
哭声渐渐哑了。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站到了我面前,挡住月光。
我抬头,视线模糊。
青年蛇人立在我面前,俊美妖邪的脸上满是惊愕。
“……嫂嫂?”
苍寻先来找了小蛇们。
他想起刚才的事,只想狠狠给自己一拳。
屋里黑乎乎的。
刚才没注意。
而此时清醒后的苍寻站在门口,先闻到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皱了下眉。
琥珀带着幼崽们就住在这种地方……
愧疚和心虚悄然爬上心头。
他弯腰,轻轻叫了一声:
“崽崽?”
没有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循着声音凑过去。
三只小蛇挤成一团,窝在我给他们搭的窝里。
他们警惕地看着他,眼中再也没有了依恋。
苍寻蹲下身,想去摸摸那只最大幼崽的额头。
他还记得小蛇额头磕破的地方。
可指尖还没碰到,一股刺痛就猛地传来。
苍寻愣住了。
那点力气小得可笑,毒牙甚至刺不穿他指腹的鳞片。
可小蛇咬住了就不松口。
另外两只拼命往旧衣服底下钻,连头都不敢露。
苍寻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幼崽们在怕他。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今晚自己把那小东西摔在墙角的画面,只觉得胸口发慌。
“崽崽……”
苍寻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幼崽更用力的尖牙。
小蛇见自己伤不了苍寻,嗖地一下缩回头。
三只重新挤在一起,钻进了衣服堆里。
苍寻蹲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步步往外走。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三双亮晶晶的小眼睛从衣服底下悄悄露出来。
正盯着他的背影。
他一对上那些目光,小眼睛又立刻缩了回去。
苍寻沉默地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抱歉,阿父打疼你们了,不要怕阿父好吗?”
黑暗中依旧是没有回应。
他呼吸急促,最后慢慢合上了门。
苍寻站在门外良久。
远处自己的屋子里传来雌性摔打东西的声音。
他抿紧嘴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茫然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回屋。
阿娅见到他动作一顿。
然后冷哼一声,别过头。
一副怎么哄也哄不好的样子。
如果放在以前,苍寻一定心疼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起今晚阿娅在看到自己的蛇尾后,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就算当时自己再三哀求,她还是死活不同意。
甚至说出了,蛇尾好恶心。
陌生地让他想不起,当初那个为自己包扎蛇尾鳞片伤口雌性的样子了。
“你……爱过我吗?”
沉默中,苍寻还是问出了困扰在心头的问题。
阿娅闻言神色一滞。
她抿紧嘴唇,心虚地攥了攥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好意思问这话吗?!是谁连那种事都忍不住,又跑去找了那个贱货?”
“苍寻,我还想问你呢!你爱我吗?爱我就不能为我忍一下吗?”
苍寻神色冷了下来。
“发情期我忍不了。”
“什么忍不了,我看你就是还念着那个贱货!”
说着阿娅又拽起旁边的木凳,作势就要摔。
可下一秒,手中的木凳就被夺走。
她被推倒在地上。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蛇人。
“你什么意思?苍寻,你还要打我吗?”
苍寻放下木凳,眼神清明。
“明天,我把你送回白楼。”
阿娅瞪大了眼,声音颤抖:
“你要送我回去?”
苍寻不再理她,火急火燎地往外面阔步走去。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心急如焚。
阿娅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赶他。
曾经的高傲碎成一片。
她卑微地求着那个爱自己如命的蛇人。
“苍寻……是我错了……我只是还不太适应,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脚下一绊。
她摔倒了又赶紧爬起来。
“我不想回去了,如果我再被送回去的话,就要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了!”
“再?”
苍寻抓到字眼,回过头。
阿娅一咬牙,不管不顾地说出了真相。
“除了你,我……我还怂恿过一对狼族兄弟买下我,回去当他们的共妻……”
“可他们嫌弃我三年生不下幼崽,就把我又送了回去。”
她眼神闪烁,最后一把拉住苍寻的胳膊。
“你要是再把我送回去的话,我就只能在里面伺候别的年轻雌性,再也不能出来了!”
苍寻浑身颤抖。
不禁又想起当年种种。
“所以你当年为我包扎伤口,也只是为了想让我买下你……”
他话还没说完,阿娅突然神情疑惑。
“什么伤口?”
她回想了下,喃喃道:
“当年我只是给你送了药……是、是琥珀临时有事,嘱咐叫我去的。”
如同一道惊雷,落在蛇人耳旁。
苍寻脸色由青到紫。
他一把甩开阿娅的手,飞奔到大门外。
可才推开门。
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雌性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了,这下就算是登记成功了。”
兽人工作人员一脸艳羡地看着眼前,嘴角快到咧到耳后根的毛头小子。
苍澜又像是不放心般,问道:
“那个……我哥要是回心转意了,不能再把我的雌性要回去吧?”
“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同意,又或者是那位雌性也没有想要回去的想法,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苍澜听了前半段刚乐完,后半段脸色一变。
转头看着我,小心翼翼道:
“嫂嫂,你不能再想回去吧?”
我一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
怎么可能呢。
“只是……”
苍澜心跳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我能不能带着幼崽们一起……跟着你?”
问完我就垂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没有兽人会喜欢自己的雌性带着别人的幼崽。
更何况是占有欲极强的蛇人。
苍澜当初离开部落,也是因为我怀了孕,气急败坏地说要出门散心。
想来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吧。
我叹了口气:
“如果不行,那我可不可以每周去看……”
“行啊!我没说不行!”
苍澜猛地攥住我的手,举到胸前。
揉来揉去地揩油。
“吓死我了,嫂嫂。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就这点小事……”
他回过头,冲着那死鱼眼的兽人工作人员道:
“大哥,我雌性的那三只小蛇也放到我的名下呗。”
“嘿嘿,白捡三只幼崽。”
傻笑完,又转回来看我。
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嫂嫂……哦不,现在该叫琥珀?”
那两个字似乎烫嘴般,在苍澜嘴里磕磕绊绊转了好几个音。
刚叫完,脸就红了。
这感觉很奇妙,我从来没在苍寻身上见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苍寻神色冷淡,拉着不停往后缩的阿娅走了进来。
“苍寻,别送走我……我求求你……”
“闭嘴。”
他拽着人上前,对着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兽人工作人员道:
“把阿娅从我名字后面划掉。”
顿了顿,又道:
“……琥珀,重新加进来。”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哥,我刚按完手印,琥珀已经是我的雌性了。”
苍寻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和我遥遥对上。
不等他开口,我率先拉住苍澜的胳膊,躲在了他身后侧。
“走吧,我想去接幼崽。”
软软和和地触感让苍澜身子一紧。
他抑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对着自己曾拈酸吃醋,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哥哥道:
“事儿就是这么一个事儿,我的雌性撒娇的厉害,我得赶紧走了。”
“你这……”
苍澜一顿,扫过苍寻身边不停哀求的阿娅。
眼中满是嘲讽。
“就继续忙吧。”
臂膀蓦地一紧。
苍澜揽住我,就要往前走。
结果下一秒。
手腕又被从后扯住。
苍寻沙哑的声音响起:
“琥珀,别走。”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灼地人心口又痛又痒。
我回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在苍寻碎裂的目光中,将手缓缓抽了出来。
然后重新挽住苍澜的胳膊。
只留苍寻在身后失神地看着我。
一场情事结束后。
苍澜满足地用蛇尾圈着我。
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不满地开口:
“他还在外面?”
刺激的余音还没下去。
我得空喘了口气,闻言抬头看向窗外。
蛇人高大的黑影印在窗户外,影影绰绰。
我嗯了一声。
也有些烦躁地眨了眨眼。
从那以后,我和苍澜就带着幼崽们从那个大院子里搬了出来。
苍寻不语,只是阴恻恻地盯着我们。
他求过几次,我都没有同意。
最后干脆只是盯着我,一言不发。
后来更是时时偷跑过来,就站在窗外,听着我们翻云覆雨。
苍澜为此和苍寻打了不少次架。
一直到最后无计可施。
打了又能怎,人家照样来。
苍澜的蛇尾啪嗒啪嗒打着地,火气噌地一下就又涨了上来。
咬牙切齿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是这种讨人厌的性子?比我当初还烦!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跑!靠!”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知道,自己当初有多烦。
那段时间我为了照顾兄弟俩的情绪,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一边亲身上阵地哄。
陪着苍寻闹了许久,双腿一沾地就打颤。
最后以怀上幼崽为结束。
胜利者摘冠,失败者败走。
我按住苍澜要起身的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去吧。”
苍澜瞬间瞪大眼,不安地看着我,委屈道:
“琥珀……乖乖……心肝……”
他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
有几个甚至是在床上才叫出口的。
我红了脸,拍开他又要往我身上胡闹的手。
“我只是找他说点事,你瞎想什么呢。”
“快起来,崽崽们要醒了。这次再被欺负,我可不帮你讨公道了。”
闻言苍澜脸皮一皱,活像朵菊花。
不知道为什么,崽崽们对这个前叔父,现继父很是嫌弃。
不管苍澜几次哄着叫阿父,他们都一口谢绝。
没错,是用嘴咬。
我站起身,裹紧衣服,遮了遮身上的咬痕。
确保身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后,推开了房门。
苍寻没想到我会出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挡了挡脸。
可已经晚了。
他竟然是在哭。
眼泪顺着脸一颗颗留下来,像是洪水决堤。
他索幸不捂了,就这么流着泪望着我。
“琥珀。”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一般。
那酸酸痒痒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只不过这次只挠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我闭了闭眼,疲惫道:
“别来了,你来这里又能干什么呢?”
“当初你主动将我换出来,就应该会想到会有这一天。”
苍寻沉默着,没有开口。
我打量着他。
突然发现他瘦了好多,也寡言了好多。
曾经骄傲肆意的蛇人此刻像是犯错的幼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
“阿娅,我送走了。”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稍稍理解了些苍澜的烦气,正准备关门送客。
“当初我以为为我包扎伤口的是她,但其实是你对吗?”
我反应了半天才回神。
脑子里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苍寻呆了一瞬,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他准备的一肚子话,此刻全都被抑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有些着急,磕磕绊绊道:
“你怎么能不记得?当初我受了伤,是你把我背回去了白楼,为我包扎伤口。还叫了阿娅给我送药!”
“如果不是我当时犯糊涂认错了人,怎么会有现在的事?”
“你不怪我吗?你应该怪我的啊!”
“我把你送给了别人,还……还伤了崽崽们……骂我吧,琥珀。你要打要骂怎样都行,就是别这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发红地看着我。
两只手想要搭上我的肩膀,却顿在半空。
只好垂下,攥紧又放开。
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脑海中曾经他那些冷漠的眼神一闪而过。
再抬眼,已经恢复了清明。
“所以说,你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为你包扎过的雌性吗?”
“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是你认为的那个雌性。”
被我点透的苍寻难掩慌张,止不住地摆着手。
“不、不是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自己喃喃不休。
一阵风吹过。
窗边栏下,我和苍澜一起种下的蔬菜绿油油的十分惹眼。
我刚要开口,作最后的劝告。
结果下一瞬,眼前开始渐渐重影。
“琥珀?琥珀!”
视线的最后,是苍寻焦急的眼神。
随之而来的。
还有从屋内冲出来,紧紧抱住我的苍澜。
再次睁眼。
苍澜激动地抱紧我,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琥珀!我们要有幼崽了!”
我恍了神,干巴巴地应了一下。
三只小蛇嘶嘶地缠上我的手腕。
他们拧成麻花,蛇吻不停地拱来拱去,看起来同样十分高兴。
我眼尖的发现他们的蛇尾尖偷偷勾在苍澜的衣角。
看样子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终于和解了。
而这个和解的原因。
我微微侧目,看向一直站在远处没有上前的苍寻。
他脸上似有青紫。
深绿的蛇瞳直勾勾地盯着我。
满满都是悲伤和痛苦。
发现我在看他后,苍寻慌乱地移开视线。
想要走,脚却又顿在原地。
他悔恨,同样又不甘。
明明自己曾经轻而易举就拥有过的东西,现在却遥不可及。
巫医走了进来。
笑眯眯地检查了一下我的肚子。
“呀,我可记得你。”
“蛇人本来就难孕育子嗣,你上次一下生了三只蛇崽崽,都快把那些雌性羡慕死了。”
“果然身子好才好生养,这次也应该不遑多让吧?”
“唉,我都羡慕你的兽人了。”
他视线落在我旁边的苍澜身上,咦了一声。
“怎么……上次是不是不是这个兽人?还是我记错了。”
他嘟嘟嚷嚷地,再抬眼就看到了远处的苍寻。
猛地拳对掌心一锤,开口叫道:
“我就说嘛!你站那里远干什么?你的雌性还在这躺着,赶紧过来啊!”
而苍寻脸色难看,没有往前走。
而是转过身,脚步仓皇。
巫医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我说错什么了?”
他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苍澜。
苍澜笑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翠绿色的蛇瞳半眯着,望着门口的方向。
“跑得倒快,怂货。”
我没说话。
巫医终于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两声,悄悄退了出去。
而苍澜回过头,盯了我许久。
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琥珀,你会心疼他吗?”
我一怔,无语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想?你是觉得我会带着你的幼崽,回到苍寻身边?”
苍澜怔了片刻,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当初要不是他犯了傻,哪里还有我的事……”
“你这么好,要是心软想回去,我是拦不住的。”
我莞尔。
“哭了?”
他飞快地别过脸去。
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才没哭。”
三只小蛇从被窝里钻出来,嘶嘶地爬到他身上。
苍澜低头看着它们,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这几个小没良心的,终于肯理我了?”
小蛇们不理他,自顾自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一只盘在他肩膀上,一只缠在他手腕上,最大那只直接爬到了他头顶。
得意洋洋地吐着信子。
苍澜不敢动,僵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抬眼往上看。
“它……它在我头上干什么?”
“大概是觉得你头发好趴吧。”
“……我是不是该高兴?”
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苍寻大概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来了。
但此刻,我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琥珀?”苍澜的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
他说,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我守着你们。”
他的掌心很暖。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闭着闭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忽然觉得。
原来被安安稳稳地放在手心里,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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