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人类的恶念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诡异污染的是存在本身，而孟婆汤作用于记忆。
如果一个人忘记了自己是被污染的存在，那么他就是正常的！
最起码思想上不是诡异！
“我猜你已经明白了。”
孟婆看向林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在我彻底被诡异吞噬之前，我喝下了孟婆汤，我忘记了我是谁，忘记了我要做什么，当然，我也忘记了我是诡异！”
“但这些年来，遗忘的效果在慢慢消退。”
孟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能感觉到，记忆在复苏，诡异也在复苏，再过一段时间，等孟婆汤的效果彻底消失，我就会重新变成诡异。”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恳求的神情。
“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把有关诡异入侵的事情说出来。”
灰色的遗忘乡中一片寂静。
陆小北和周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们听着。”
孟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将拐杖横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按在杖身上，那双老眼望向远方。
这片灰色空间之外，那个已经被颠覆了秩序的世界。
孟婆缓缓说道：“世间根本没有神明。”
孟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句话落在林白三人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陆小北张大了嘴，周明脸色微变，就连一向沉稳的林白，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世间本没有神？
那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神明。
十殿阎王、酆都大帝、天庭的诸位仙神，那些存在于传说中、铭刻在历史里的至高存在，难道都是假的？
孟婆看到了三人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像是一个看透了世间真相的人，在面对懵懂的后辈时，既想告诉他们真相，又不忍心让他们承担真相的重量。
“所谓的神，就是活在人的信仰之中的存在。”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神的力量从哪里来？”
没有人回答。
孟婆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天生的，不是与生俱来的，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人的信仰，信的人越多，念力越强，香火越旺，神的力量就越强大，就算是一个最平凡的人，只要被千万人信仰、千万人供奉、千万人用最虔诚的心念去祈愿，他也能被推上神位。”
林白若有所思，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他在人间见过的那些诡异之物。
那些地祇级的、星君级的、甚至古神级的诡异之物，它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是不是也和信仰有关？
那些被供奉了千百年的神像、那些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法器、那些承载了无数人祈愿的祭坛。
它们的力量，不也正是来自于人的念力吗？
“人的信仰之念，就是我们的力量。”
孟婆的声音在继续，“也是所有神明存在的根基，没有人的信仰，就没有神，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之一，比生死簿的规则更古老，比轮回的秩序更久远。”
陆小北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人的信仰能造就神明，那被信仰的神明应该是庇佑人的啊，怎么到最后反而变成了诡异？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孟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悲凉。
“因为人的信仰之念，变了。”
她的声音陡然沉重起来。
“最初的时候，人的信仰之念是非常纯粹、非常善良的，
山里的农民信仰山神，无非是希望收成好一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水边的渔民信仰龙王，无非是希望风平浪静，出海平安，
家中的百姓信仰灶神、门神、土地公，无非是希望家庭幸福美满，老少平安。”
“这些信仰，是干净的，是质朴的，是来自人类内心深处最本真的善念，它们滋养着我们，让我们能够庇佑人间，护佑苍生。千百年来，人神之间就是这样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
孟婆话锋一转，声音中多了一丝寒意。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人心中的念头，不再只是那些纯粹善良的祈愿。它们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可怕！”
“有人祈祷大丰收的同时祈祷邻居的庄稼被蝗虫啃光！”
“有人祈祷升官发财的同时，祈祷同僚被贬谪流放！”
“有人祈祷身体健康，同时祈祷自己憎恨的人病入膏肓。”
“毁掉什么，诅咒什么，希望谁死，盼望谁亡，这些恶毒的念头，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加掩饰，它们和善良的祈愿混杂在一起，被人用同样虔诚的心念，送上了神明的殿堂。”
周明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黑棺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某种共鸣在回应孟婆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周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是一个驱诡者，他以为他是在守护人类，他以为诡异是来自外界的邪恶，是人类需要对抗的敌人。
但现在孟婆告诉他，诡异的源头，可能正是人类自己？
“那些被污染的信仰之念，铺天盖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恶念，让我们这些所谓的神明，力量逐渐变得乌黑，我们的神格在被侵蚀！。”
孟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于是，我们就在这种无尽的、无法解脱的矛盾中，一点一点地被污染了。”
陆小北的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这不是人类的错。
但转念一想，那些恶念确实是从人类心中生出来的。
他想说这也不是神明的错。
但神明确实在接收那些恶念、被那些恶念污染、然后化作诡异伤害人类。
谁错了？
谁都错了。
谁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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