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放学后，钻进车里掏出一个鲜花饼。
老公冷着脸。
“不准在车里吃东西，谁把你教得这么没规矩！”
女儿吓得一激灵。
老公看着掉在车座上的一点碎渣，瞬间怒了。
“你跟你妈一样，上不了一点台面！”
我关车门的动作一僵。
副驾驶的女助理从最新款的包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周总，客户马上就到了，别因为小事耽误了正事。”
老公砸过来一包纸。
“把掉的渣捡干净，自己打车回家！”
车子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积水崩了我一身。
我牵着女儿站在路边，湿漉漉的风吹得脸冰凉。
当初为了给他撑面子，我用我爸留下的遗产，全款买了这辆奔驰S400L。
我抖了抖外套的泥水，给我哥打了通电话。
“我要卖车，越快越好！还有，准备借给周远珩买材料的钱，先停了！”
……
我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
一开门，烟味混合着皮革的臭味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捂住鼻子。
司机满脸不屑地看着我。
“现在是晚高峰，不好打车，你走不走？”
我硬着头皮把女儿抱进车里。
司机点了一支烟，旁若无人地开始抽。
“师傅，能不能把烟灭了，车里有孩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上下打量我。
“事儿真多，有本事就坐私家车，别坐出租车啊！”
我一路开着车窗，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酸。
到家后，女儿掏出鲜花饼狼吞虎咽地开始嚼。
“妈妈，我们学校今天举办跳绳比赛，放学晚了两个小时。”
“我得了第一名呢，刚才太饿了，所以才......”
我拢了拢女儿散乱的头发。
“安安真棒。”
我脱掉外套，洗手开始做饭。
一个小时后，周远珩发来消息。
“我晚上需要陪客户，不在家吃了。”
我没回他。
跟女儿吃完后，我把给周远珩准备的那份，倒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桌子开始洗碗，然后给女儿洗澡，把她哄睡，准备好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躺在床上的时候，快10点了。
周远珩又发来消息。
“这个客户很难缠。”
“不过，拿下这笔订单公司去年的亏损就能补上了。”
“忙完这阵，周末我带你跟安安去游乐园。”
我问他。
“叶诺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嗯，要不是她替我挡酒，我还真顶不住。”
我回他。
“少喝点，早点回来，明天还得送诺诺上学。”
过了两个小时，周远珩发来消息。
“喝酒了没法开车，今晚在外面凑活一宿，你先睡吧。”
我扣上手机。
3年前，叶诺诺进了公司，3个月从实习生转成周远珩的私人特助。
“诺诺有能力，应该留在公司。”
“诺诺住得远，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送她。”
“诺诺坐副驾驶，我们商量工作的事比较方便。”
......
我跟周远珩吵，让他把叶诺诺开除。
他摊开手臂，仰坐在沙发上。
“不行，她是我事业上的得力助手，我现在离不开她。”
“你别整天想东想西，在家好好照顾孩子。”
周远珩说他现在离不开她。
我跟周远珩是大学同学，刚开学那天，跟他撞了个满怀。
我刚想发作，抬起头看到他的脸，一下就没了脾气。
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追了他半年，他在我生日那天给我弹唱了一首“专属天使”。
深情看着我，低头吻我。
一毕业我们就结了婚。
周远珩说他想创业，想给我更好的未来。
他用家里给的十万块开了间工作室。
那2年他没日没夜的泡在工作室，用赚来的钱给我买了一套房子。
后来，女儿出生了。
周远珩抱着女儿，说以后要让她当一辈子的公主。
晚上，他把头靠在我的胸口。
“老婆，公司现在正处于上升期，需要换辆好车撑门面，你能不能......”
我把我爸留给我的那笔钱全给他买车了。
再后来，叶诺诺进公司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快2点了，睡吧，明天还要送安安上学。
第二天送完安安回去的路上，我刷到了周远珩的朋友圈。
“拿下，今天观澜108号包间，全公司聚餐！”
叶诺诺回了个调皮的笑脸表情包。
我给周远珩发了条消息。
“公司聚餐，我也想去。”
下一秒，周远珩的电话打过来
“顾宁，公司聚餐你去不合适！”
“我是老板的老婆，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回家翻开落灰的化妆品，画了个简单的妆。
脱下身上洗的发白牛仔裤。
翻遍整个衣柜，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算了，又把牛仔裤穿上了。
我跟周远珩同时到达包间。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把我安排在角落。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叶诺诺画着精致的妆，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跟周远珩挨着，坐在了我们中间。
她把手里拎的包放在了我旁边。
我认识，最新款的香奈儿，三万多。
周远珩举起酒杯。
“材料一到，咱们就开工，等忙完，每人都有奖金！”
包厢里每个人脸上都笑呵呵的。
叶诺诺端着酒杯刚想喝，被周远珩拦下。
“昨天辛苦你了，这杯我替你喝。”
桌子上的人开始起哄。
“周总，这次多亏了诺诺酒量好，不然还真拿不下王总。”
“不愧是你的人，来，大家一起敬诺诺姐一杯！”
叶诺诺端起周远珩给她倒的温水。
“哎呀，都是为了公司。”
“大家别捧我啦，菜都凉了，开始吃饭吧！”
“你的人”这三个字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抬头看了叶诺诺一眼，她脖子上挂着一枚显眼的痕迹。
我又转头看周远珩，他脖子上的痕迹更明显。
周远珩开始给叶诺诺剥虾，一只又一只。
叶诺诺一脸嗔怪。
“好了，周总，我吃不下了，分给宁姐一点吧。”
她把盘子里的虾拨到我的盘子里。
我没吃。
周远珩擦了擦手上的汁水。
“顾宁，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了吗，快吃吧。”
原来他还知道啊。
这桌菜是周远珩点的，几十道菜没有一道是我爱吃的。
他摸爬滚打好几年，参加各种应酬，最擅长人情世故。
对我，只是不上心罢了。
我面前放着一盘菠萝咕咾肉，甜口的，叶诺诺爱吃。
叶诺诺夹了块菠萝给我。
“宁姐，你在家安心带孩子享福就好，公司里的压力，有我帮周总分担。”
周远珩看着她，脸上写着“还是你懂我”。
我对菠萝过敏，把那块菠萝挑了出去。
周远珩脸色很差。
“这么多人，你这不是驳诺诺的面子吗？”
“重新夹起来吃了。”
“你难道忘了我对菠萝过敏吗？”
“你怎么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过敏？”
他重新把那块在桌子上的菠萝夹给我。
“吃。”
我吃了，几分钟后，脸开始发烫。
我去了卫生间，可那口菠萝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哥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有个客户正好需要买台二手车，一下就看中了你那辆，现金，马上就能付。”
“宁宁，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崩溃，我蹲在地上捂住嘴，不让哭声太大。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擦干净被眼泪冲花的粉底。
车，我不要了，人，我也不要了。
晚上，周远珩带回来一盒过敏药。
“今天你不该去，你一个家庭主妇，去那样的场合不是自讨没趣吗？”
我冷眼看着他。
“我是为了谁变成家庭主妇的？”
周远珩声音软下来，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我知道你这几年照顾家里很辛苦。”
“我也不容易啊，在外面打拼，还不都是为了你跟安安。”
我扒开他的手。
“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周远珩把那盒过敏药“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整天胡思乱想。”
他开始收拾东西。
“这几天公司需要出差，你自己在家把孩子照顾好。”
“对了，你哥上次答应借给我买材料的钱怎么还没打过来，你催催，等着急用呢。”
门被关上。
这几年，周远珩总是用公司周转不开的名义找我哥借钱。
第一次，他说公司有笔尾款回不来，等款到了就还。
第二次，他说公司拓展业务，新版块需要启动资金，等项目赚了钱就还。
第三次，他说公司设备需要翻新......
周远珩说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你哥帮我就是帮你。
我信了，每次都替他开口找我哥要钱。
这一次，他说要买一批新材料，张口就要60万。
我让我哥把这几年转给周远珩的汇款记录发过来。
10万，20万，25万，30万......
加起来一共185万。
周远珩一次都没还过。
他总说等以后，等赚了钱，等......
我把这些汇款记录保存在了相册里。
我收拾卫生的时候，在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一张小票。
德基广场专柜，香奈儿，36800。
2月5号。
我记得，当时周远珩刚给我哥借了40万。
他说马上过年了，必须把员工的年终奖发下来。
这笔钱还是我去借的，我跟我哥保证，这次一定会还。
周远珩转头给叶诺诺买了三万多的包。
我点开叶诺诺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位置在三亚。
“好好放松几天。”
配图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我一眼就认出是周远珩。
下面一条。
“出发去三亚喽，商务舱就是宽敞。”
下面一条。
“老板挑的年终奖，喜欢。”
再往下。
“出差，老板给定的套房。”
“女人还是要搞事业啊，工资翻了两倍！”
“住得远，老板在公司附近给我租了套房子，啊啊啊好贴心！”
......
继续往下，直到翻到第一条。
“入职新公司，老板人很好。”
安安班级群发来一条消息。
“新学期的春季校服费，加上活动拓展费1080，麻烦各位家长交一下。”
交完后，我卡里还剩下325块钱。
这几年，周远珩总说公司钱紧，让我省着点花，我听了。
我看着卡里余额发呆。
电话响了。
“宁宁，车停哪了，哥把人带来了。”
我看着这辆车，当初花了102万买的。
三年，我坐这辆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买家仔细检查一遍后，很满意，65万，三天后来付钱。
三天后，周远珩回来了。
脸上一点疲惫都没有。
但他嘴上说。
“出差好累，这几天都忙死了。”
“行了，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得去公司了。”
他把行李箱扔给我，转头走了。
下午，我去公司找他。
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好像是叶诺诺。
我敲门，里面没人应。
又敲，周远珩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说了，我在休息，不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敲门吗？”
我没说话，继续敲门。
有脚步声传过来，门开了。
周远珩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公司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我说。
“上次安安的东西落在车里了，我来拿车钥匙，去找一下。”
我往办公司里面走了两步。
我看到文件柜后面有一个影子。
周远珩从抽屉里拿出钥匙。
“给你，赶紧去找，一会把钥匙还回来！”
我又往办公室里面走了两步。
我看见周远珩的老板椅上有一片水渍。
周远珩用手碰了碰鼻子。
“那个，刚才喝水不小心洒了。”
我继续往里走，周远珩挡在柜子前。
“不是说要去找东西吗，快去吧！”
我停下了，拿着钥匙转了头。
关上门后，刚才被打断的缠绵声又响起来。
上次约好的买家拿着钱来了。
65万，当场付清。
钱到卡里的那一刻，我忽然松了口气。
至于折损的那部分，就当自己瞎了眼付出的代价。
一个小时后，周远珩给我打电话。
“找到了吗，赶紧把钥匙拿过来，等会我还得去见客户。”
“上次让你催催你哥，你催了吗，怎么钱还没打过来？”
“材料到不了，就出不了货，客户那边违约要赔钱的。”
“顾宁，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啊？”
我挂断电话，我给我哥发了条消息。
“车子的事都处理好了。”
“他之前没还给你的那些钱，也要吐出来。”
周远珩又打过来。
“顾宁，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家照顾孩子照顾傻了，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了？”
“整个公司都等着这批材料，这笔单子要是黄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又把电话挂断了。
周远珩急了。
“顾宁，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赶紧让你哥把钱打过来！”
我点了挂断。
我看见周远珩从办公室走出来，满脸愤怒。
叶诺诺紧跟着他从办公室走出来。
我站在楼下等他们。
我看见，周远珩裤子上的水渍还没干。
他带着怒火质问我。
“你想干什么？”
“还有你哥，说好的5号打钱，这都过了两天了，怎么回事？”
“把钥匙拿过来，我现在要去见客户！”
“车呢？刚才停在这的！”
他的手机响了，我哥发来的消息。
周远珩点开后，差点没站稳。
“顾宁，你哥这是给我发的什么？”
“这账单什么意思？”
我语气很平静。
“欠债还钱，你不是说这些钱借了都会还吗？”
“这几年，你每次找我哥借钱，都说下次还，可你还过一次吗？”
周远珩急的额头都是汗。
“等这笔单子成了，我一块还。”
“宁宁，你快跟你哥说说，让他把钱打过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额头的汗滑下来。
“你每次都保证，可每次都做不到，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周远珩揽着我。
“宁宁，我赚钱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甩开他。
“你前几天去三亚了吧？”
周远珩声音很虚。
“嗯，客户约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旁边妆容有些凌乱的叶诺诺。
“你的客户是她吧，你们在床上谈的生意吧？”
周远珩的脸色很难看。
“顾宁，你又开始了！”
“我真的是出差，真的是为了工作。”
我指着他裤子上没干的水渍。
“刚才我去拿钥匙的时候，叶诺诺在柜子后面吧？”
“那椅子上的水渍也不是喝水洒的吧？”
叶诺诺看着我，眼里还是过去那种不屑。
“宁姐，我是周总的助理，一起出差很正常。”
“不过，你一个家庭主妇，不了解这些也没关系。”
“我刚才在柜子后面只是帮周总找东西，你别瞎想。”
周远珩打断她。
“小叶，注意你的身份，你怎么跟老板娘说话呢！”
叶诺诺愣了一下，继续说。
“我又没说错。”
“周总，这些年家里的一切都靠你撑着。”
“宁姐呢，生完孩子后一分钱都没挣过。”
“她不体谅你的不容易，还疑神疑鬼，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安安出生后，我跟周远珩商量好，一个照顾前方，一个照顾后方。
当时他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我也到了升职的时候。
我牺牲了自己的事业，选择成全他。
这些年，我照顾孩子，打理家里，不让周远珩有后顾之忧。
我做的这些，在外人眼里，不但没有价值，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周远珩突然打了叶诺诺一巴掌。
“再乱说马上把你开了！”
叶诺诺捂着脸，怨恨的看着我。
我看着周远珩，语气冰冷。
“你的破事我不想管，但我哥的钱，必须还。”
周远珩的手机响了。
“喂，周总，咱们不是约好了3点见面，你怎么还没到。”
周远珩连连道歉。
“这边有点事耽误了，我马上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问我拿钥匙。
“没有钥匙，车被我卖了。”
“什么！”
“这车当初是我掏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电话又响了。
“周总，你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合作了！”
周远珩还没张口，电话被挂断。
我的手机响了。
安安老师打来电话。
“是安安家长吗，今天学校开家长会你怎么没来？”
“全班就你没来，在群里通知了三遍，你怎么这么不上心？”
“马上就开始了，抓紧过来吧。”
我挂了电话开始打车，周远珩先打的车到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上了车。
等红灯的间隙，司机点了根烟，车窗没开，我被呛得直咳嗽。
周远珩朝司机喊。
“师傅，把烟掐了，我老婆闻不了烟味。”
司机看他，又看我，把烟头捻灭丢在窗外。
他把车窗打开，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样就好了。”
我没看他。
到了学校门口，周远珩不知道进哪个教室，他尴尬的看着我。
我指了指前面。
老师看到我，跟我招手。
“安安妈妈，你可算来了。”
老师看了看周远珩。
“这是？”
“哦，老师好，我是安安的爸爸。”
“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啊。”
“那个，我是第一次来，以前工作忙......”
安安看到周远珩，满脸惊喜。
“爸爸，我在这！”
周远珩把她抱起来。
“爸爸，今天你怎么来了，你不忙吗，你要是忙，就走吧，没关系的。”
“妈妈说了，你工作累，平常不能麻烦你。”
周远珩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他用愧疚的眼神看我。
结束的时候，老师特意表扬了安安。
说她在学校表现很好，给她发了“优秀宝贝”的勋章。
安安把勋章递给我。
“妈妈，这礼物应该给你。”
“是你天天陪着我，把我照顾这么好，我现在才能这么棒呀！”
周远珩替我接过来。
诚恳的看着我。
“宁宁，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
“要不是你照顾家里，我也不会在外面这么安心的搞事业。”
我看着他，这张脸比十年前少了很多稚气，添了几分沉稳。
安安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周远珩。
“爸爸妈妈，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安安在门口张望。
“爸爸，你今天怎么没开车呀？”
她举着小手发誓。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在车里吃东西了，上次是因为太饿了，爸爸你能不能原谅我......”
周远珩的脸白了一瞬。
我们打车回的家。
到家后，周远珩主动做饭，吃完后，主动收拾桌子，陪安安玩，给她讲睡前故事，准备安安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他忙完这一切，已经快10点了。
躺在床上，他吐了口气，朝我这侧靠了靠。
“老婆，这几年，辛苦你了。”
后面的一周，周远珩没去公司，他接送安安上学，做饭，收拾家里。
这几天，是我5年来最轻松的几天。
以前，我总希望周远珩能替我分担一点。
可他说，你照顾一个孩子有什么累的，我公司现在二十几个员工要养，哪有时间陪你做这些。
几分钟后，周远珩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他累的睡着了。
我转头看着周远珩。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事，该多好。
可打碎的镜子，永远无法恢复原样。
那天，周远珩做了很多菜，脸上笑眯眯的。
婆婆也来了。
结婚后我跟婆婆很少打交道，生孩子她都没来过一次。
“小宁啊，你以后可要享福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
“哎呀，你还不知道吧，远珩说以后要把公司迁到你的名下，让你当老板。”
“他对你多好啊，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公司，全给你了。”
周远珩接过我手里的外套。
“快洗手吃饭吧。”
“这么多年你在背后帮了我不少，这公司有你的功劳。”
“我想来想去，最有诚意的办法就是把公司给你。”
我愣了两秒。
周远珩不是说去年公司亏了好多钱，窟窿一直没补上吗？
我擦了擦手。
“我不要。”
周远珩拿出来一份文件。
“老婆，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签了字，公司就是你的了。”
周远珩眼神阴鸷，把笔递到我手里。
“我说了我不要！”
“那也行，那你把卖车的钱拿出来，应该得有60万吧？”
我看着眼前的周远珩，觉得他好陌生。
这还是那个眨着星星眼，对我唱歌的那个人吗？
“周远珩，你做梦，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我转身要出门，婆婆拦住我。
“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儿子大吼大叫！”
“要不是靠我儿子，你能住上现在的房子？”
“现在我儿子公司有困难，让你掏钱帮帮忙，就这么难？”
我甩开她。
“三年前，他说要换辆好车给公司撑面子，我二话没说就把我爸留给我所有的钱给他花了。”
“他呢，转身跟女助理勾搭在一起。”
“我帮过他，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婆婆不依不饶。
“我儿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诺诺虽然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帮了远珩不少忙。”
“你呢，除了在家带孩子，还有什么用！”
“今天，你要是不签字，就把钱掏出来！”
周远珩眼神暗了下去。
“妈，现在已经不是二选一了，字，她得签，钱，她也得掏。”
我瞪着周远珩。
我好像从来没看透过他。
“钱在哪张卡里？赶紧拿出来。”
他拿着我的手签字，我挣扎。
我朝他大吼。
“周远珩，你会遭报应的！”
门突然开了。
是我哥。
今天，是我爸的祭日，我跟我哥约好一起去上香。
我哥一巴掌扇在周远珩的脸上。
“你干什么！”
“当初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哥把我护在身后。
“你之前借我的那些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周远珩弯着腰。
“哥，你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我不管，如果三天后，你还不上，就等法院的消息吧！”
周远珩求我。
“宁宁，快跟你哥求求情啊！”
我揉了揉手腕。
“借的钱我一分没花，全被你用了，这钱你该还。”
我哥带着我离开了。
我听见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
但周远珩还不知道。
叶诺诺早就把他卖了。
去年，周远珩的公司一直亏损。
明明签了不少订单，却一直入不敷出。
是叶诺诺背着他动了手脚。
周远珩太信任她了，公司里的一切都让她经手。
叶诺诺私吞了很多钱。
她怕事情败露，本来打算拿下最后这笔大单，就跑路。
但还是被发现了。
周远珩接到那单客户的电话。
“货什么时候送到？”
“李总，咱们合同不是取消了吗？”
“什么时候取消了？我钱都付了！”
“我没收到啊，你付给谁了？”
“就你那女助理，她拿着章跟我签的字，你不是说跟她签一样的吗？”
周远珩感觉脑子乱哄哄的。
他突然明白了。
叶诺诺背叛了他。
他急匆匆的去找叶诺诺。
电话没人接，给她租的房子里也没人影。
叶诺诺拿着钱跑了。
周远珩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以为的得力助手，他最信任的人，把他害的最惨。
周远珩报警了。
可叶诺诺捅的窟窿还不止这些。
周远珩接到好几个客户的投诉。
“上次那批货怎么回事，质量这么差！”
“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要么退货，要么赔钱！”
周远珩焦头烂额。
他去年的亏损还没填上，现在账上根本没钱。
上几批材料，都是叶诺诺帮他盯着的。
叶诺诺以次充好，一次又一次，周远珩没发现。
周远珩辛苦打拼的公司，经营起来的口碑，因为一个女助理，全毁了。
三天后，周远珩去我哥家找我。
他没刮胡子，头发也很乱。
“宁宁，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让你哥借我一笔钱，让我把客户的钱退了。”
我看着周远珩憔悴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远珩，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帮你？”
“宁宁，你不是说会永远在背后支持我吗？”
“那是以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次，就算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冷漠的摇了摇头。
我哥从后面走过来。
“三天到了，还挺准时，钱带来了吗？”
周远珩支支吾吾。
“哥，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笔钱，我真的有急用！”
我哥伸手想打他，被我拦住了。
我站在楼上看着周远珩离开的背影，有点单薄。
外面打了两声雷，下雨了。
我关上窗，拉上了窗帘。
我在网上投了新的简历，因为之前的履历，很快接到了新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我买了一套新的化妆品，买了几身适合的衣服。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世上没有谁值得我牺牲自己去成就他。
叶诺诺被抓了。
她跟周远珩求情。
周远珩扯着她，歇斯底里的吼。
“如果没有你，我的公司不会垮！”
“如果没有你，我的家也不会散！”
“让你坐牢是对你最轻的惩罚！”
叶诺诺看着他猩红的双眼。
“你现在后悔了？”
“你不是说早就看不惯顾宁那张脸了吗？你不是说她现在一个家庭主妇配不上你吗？”
“是你说我能力强，愿意提拔我的。”
“走到今天，怨不得我，怨的是你自己！”
叶诺诺被判了三年。
周远珩背了一身的债。
公司垮了，家也没了。
叶诺诺拿走的那笔钱，被周远珩追回来，还了我哥一部分。
剩下的，按照约定分批还清。
我从原来住的那套房子里搬了出去。
我在那里住了六年，在里面做饭，收拾家务，照顾孩子。
我被困在里面，我在别人眼里是双手朝上，没有价值的累赘。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一丝留恋。
三年后，我买了一套新的房子，带着女儿搬进去。
我不用像过去几年那样伸手要钱，我有了自己的事业。
后来听说周远珩去银行贷款，想继续把公司开起来。
但他的名声已经被叶诺诺搞臭了，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再后来，周远珩把公司卖了。
我忙着工作，没时间关心周远珩的事。
我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
那天，我收拾完手上的工作，去接女儿放学。
女儿钻进车里，眨巴着眼睛问我。
“妈妈，我现在能在车里吃这个面包吗，我有点饿。”
我看着她手里的面包，愣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傍晚。
忽然想起来周远珩当时满脸厌烦的样子。
我替女儿撕开包装袋。
“吃吧。”
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慢点，别噎着。”
面包碎屑掉在垫子上，女儿伸手去捡。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摸着她的头。
“没啥大不了的，这是妈妈的车，妈妈不怪你。”
女儿喝了口水，朝我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遇见了周远珩。
他穿着外卖服正在送外卖。
他站在风里跟人争执。
“真不是故意撒的，能不能把差评撤了。”
“一单差评我要用好几单好评才能补回来。”
“我自己补偿你5块行不行？”
“不行，要10块。”
“可我这一单才能挣3块钱。”
“那差评不撤。”
“好好，给你10块。”
周远珩透过车窗看见我。
他想跟我打招呼，但手机上催促马上就要超时了。
我静静看着他，没回应。
转过头。
绿灯亮了。
我们去了不同的方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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