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县衙之内，油灯如豆。
我爹将那封密信，放在烛火上，缓缓点燃。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脸，和眼中跳动的，滔天怒焰。
镇南王，赵构。
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曾与我外公，也就是当朝丞相沈从，并肩作战，抵御外辱。
也曾与我爹，在沙场之上，有过命的交情。
我爹曾以为，他是皇室之中，最清醒，最正直的砥柱。
却没想到。
这把最锋利的刀，从背后，捅进了萧家和沈家的心脏。
“惊蛰……”
我爹喃喃自语。
这个词，像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来了。
五年前，他还是卫国公。
镇南王曾以防御南疆蛮族为由，向朝廷上奏，请求建立一支，不受兵部节制的，秘密部队。
这支部队，人员构成极为复杂。
有江湖高手，有退役老兵，有奇人异士。
他们，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只听从，镇南王一人的号令。
这支部队的名字，就叫，“惊蛰”。
当时，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
唯有我爹和外公，力排众议，支持了镇南王。
因为他们相信，这支奇兵，在关键时刻，能成为大周的杀手锏。
何其讽刺。
他们亲手，为自己，喂养了一群，最致命的刽子手。
孙德海的死，就是信号。
一个，唤醒这些毒蛇的信号。
镇南王，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那么，“惊蛰”的獠牙，很快就会，朝这清河县，咬过来。
我爹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眼中，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要的，就是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都逼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振武军的核心将领。
这些人，有的是他新提拔的降兵百夫长，有的是清河镇的豪勇之士。
他们，是我爹未来霸业的，第一批班底。
“传我命令。”
我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第一，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入要道。”
“从现在起，一只鸟，都不能飞出清河县。”
“第二，将县衙大牢里的所有死囚，重犯，提出来。”
“给他们兵器，给他们酒肉。”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为我卖命，之前的罪过，一笔勾销。立功者，更有重赏。”
“第三，派人，去周围的几个县城，散布消息。”
“就说，我陈武，得了王百万的宝藏，富可敌国。”
“我正在招兵买马，准备效仿前朝，裂土封王。”
“我要把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下去。
整个清河县，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我爹知道，“惊蛰”的行动，必然是雷霆万钧。
他们，擅长的不是军阵搏杀，而是暗杀，是渗透，是斩首。
所以，正规的军队，对他们的用处不大。
反而，会成为累赘。
我爹要做的，就是将整个清河县，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个，为“惊蛰”量身定做的，狩猎场。
他将振武军的主力，化整为零。
让他们脱下军装，换上平民的衣服。
三五成群，散布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酒馆，茶楼，客栈，甚至是 民居 。
而那些，被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死囚。
则成了，最显眼的，诱饵。
我爹让他们，穿着振武军的铠셔，拿着最好的兵器。
在城里，耀武扬威，巡逻放哨。
做出，一副外强中干，军纪涣散的假象。
而我，和我手下的那五十名少年。
则成了，这张大网的，眼睛。
我们潜伏在，城市的每一个屋顶，每一个阴影里。
监视着，城里出现的，每一个，可疑的生面孔。
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
起了大雾。
伸手不见五指。
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城西，一座废弃的义庄。
我手下的一个少年，匆匆跑来，向我汇报。
“阿宝姐，有发现。”
“西城门附近，巡逻的那一队兄弟，失联了。”
“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心中一凛。
来了。
我立刻，将信号，发了出去。
很快，我爹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
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有多少人？”
他问。
“看不清，雾太大了。”
我回答。
“但从他们行动的痕迹来看，至少，有三十人以上。”
“而且，都是顶尖的好手。”
我爹点了点头。
“很好。”
“毒蛇，出洞了。”
“传令下去，让所有兄弟，都打起精神。”
“今晚，我们来一场，关门打狗。”
他转头，看向我。
“阿宝，你的任务，最重。”
“敌人很可能，会直接冲着县衙来。”
“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在县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记住，我要活的。”
“我要从他们的嘴里，把镇南王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爹，你放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眼神里，没有孩童的稚嫩。
只有，与我爹如出一辙的，冰冷和杀意。
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
清河县，成了我们父女，为“惊蛰”准备的，第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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