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苍鹰与拜月
已是子时,客栈内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廊桥柳树下跪着一女子,青衫乌发,清艳绝丽。
此人正是贺若星瑶,今天是贺若府遇难的第七日,也是她阿父的头七。
这几日来,她哪怕在睡梦中都不能安稳,苍鹰一声悲戚,她就知道贺若府出事了,才知那日拓跋翼是故意拖延时辰让她晚归,就是为了趁其不备对贺若府痛下杀手。
她赶到时国师府已经一片火海,而苍鹰就在藏书楼盘旋,那是她阿父在唤她。
她刺了拓跋翼一剑,那一剑失了准头,也给了她机会冲了进去,他阿父果然在里面等她,神情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贺若星瑶自小就知道将来有一天会做这北魏的皇后,而那时她的翼哥哥还不是太子。
国师既是北魏的脊柱,也是皇子们的太傅,拓跋翼的确是一众皇子中最出色的那个,似乎命中注定他们就要在一起,自小她就爱跟着拓跋翼,她从八岁到十八岁,似乎长大的每个瞬间都有他守护在身边。
他们策马追日落,在溪边他曾为她挽发,草原上为她编花环,教她射箭……
一边是赋予骨血的阿父、一边是浓于骨血的挚爱。
阿父曾说过,贺若氏过于强大,皇权终有忌惮的一天。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嫁与拓跋翼,再诞下皇嗣,将来有一天不再分拓跋氏或贺若氏,这个融于北魏最尊贵两大姓氏的孩子,或许能化解这场灾难。
她大婚第三日,拓跋翼就等不及了,归宁之日父兄家嫂均在,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她怎么就没想到他这么狠呢?
贺若星瑶从心衣处拿出一枚血玉,月牙形状,不到掌心大小,赤红浸润。
那本是她阿娘贴身之物,阿娘病死后,她阿父取了阿娘的一滴心头血以蛊驱之浸润玉石之中,数十年来贴身佩戴。
临死前交到她手里,告之她以后随母姓苏,单名一个辞,世上再无北魏圣女贺若星瑶,只有南燕苏氏之女苏辞,她要好好活着。
是夜突起大雾,经久不散,那是她阿父御白狐之王布下迷阵。
她幼年时贺若辅曾在迷谷中救过一只狐狸崽,正是白狐王的幼崽。
贺若氏祖上秘技通晓与兽交流,她阿父与白狐王达成协议,他日若有难可要求白狐王还他一个人情。
鲜卑族信奉万物有灵。
万物有灵是一种古老而普遍的信仰,它认为所有的生物,包括人类、动物、植物和自然界中的其他存在都拥有灵魂或灵性。
而贺若氏族长是鲜卑族人通往上天的眼睛,她阿爹把这一切都教给了她,只恨她学艺不精,不及阿父之三四。
贺若星瑶将中指咬破,挤出血珠点在眉心中央,行俯跪之礼,心中默念,只觉心口一痛,她知那是阿父驱在她体内的血灵蛊在涌动。
她阿父用余下之气力和毕生之造化保她平安无虞。
藏书楼有道密室,一直通往郊外,一但机关启动巨石落下哪怕藏书楼烧成灰烬也无人察觉这条求生道,那是贺若氏多年心血铸造,只为家族一朝罹难留一丝血脉逃出升天,她阿父把这个机会亦留给了她。
她想渡气给阿父,想父女俩一起走,才发现内力倒施完全使不上劲,怪不得刺向拓跋翼那一剑失了准头,她想起新婚之夜他以吻渡合卺酒给她,怕是那时候已经对她动了手段。
真是好手段啊,拓跋翼的浓情蜜意全是口蜜腹剑,如凌迟般一刀一刀划在贺若星瑶的心口,痛不可抑。
“星儿乖,不哭,我能去见你阿娘,心中欢喜。”
贺若辅抚着女儿的脸,似解脱般嘱咐:“阿父这一生工于心计、无一日不在筹谋,为了贺若氏,为了北魏江山,呕心沥血,杀过人也救过人,害了不少人却也拯救数万人于水火,我对得起北魏,也对得起贺若氏,唯一对不起的是你阿娘。”
他仰望着偌大的藏书楼,这也是他心爱之人在府里待着最多的地方。
“星儿,阿父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就是你阿娘在我身边的那几年,她本不该属于我,是我贪恋那一点温柔,如狐王能助你逃出生天,阿父求你件事,在阿父头七那天,你滴一滴心头血在这块血玉上,行拜月之礼,以保阿父下辈子能早些遇见你阿娘,再续一世情缘。”
苍鹰鸣叫为号,狐王布阵接应,到今日整七日。
贺若星瑶又挤出血珠滴在血玉上,举玉于头顶对月默念,再将玉石贴于额头,额间血慢慢浸润其中,半晌后,她再行俯跪之礼,默念:“阿父,一路好走!星儿定会好好活着,为父兄复仇!”
数百里开外,残垣断壁的国师府天穹之顶,数只苍鹰悲鸣,经久不散,引为奇观。
有人说这是国师府一家魂魄未散,也有人说这场大火起得蹊跷。
拓跋烈站在都城的望星阁远远望去,那些苍鹰也知道替国师府惋惜。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皇兄去哪儿总带着星瑶,她跟个小尾巴一样。
皇兄有时候课业忙,他就陪着她,两人去后山采花,又去马厩看马,还陪着她一起辨认草药,帮她试毒。
有一回上吐下泻三日不止,国师狠狠责罚了星瑶,小丫头哭得可怜兮兮给他喂药,说烈哥哥对不起。
拓跋烈知道贺若星瑶自幼喜欢的人是皇兄,他偷偷看过皇兄亲她,他们同骑一匹马去看夕阳,而他,甚至都不曾嫉妒,只有羡慕。
而今,心里那一块柔软之处俨然空了,他心中默念:“阿瑶你真的死了吗?你这么聪明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也好,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北魏。”
贺若星瑶行完礼,没有急于回房。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是否还要跟着车队进入燕京。
收留她的那个草包王爷想必就是南燕北征大将军萧怀征,现在南燕皇帝萧怀礼的胞弟。
据说是个内里空虚空有一身蛮力的浪荡子,拓跋翼曾经在她面前提过一次此人,给的评价是可与北魏一战。
观察了几天,贺若星瑶对其人感觉非常糟糕,话多嘴碎还自以为是。
她现在身体还未恢复,无法独自去南燕,不防借他身份同行,混迹在车队里,有王府作掩护,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最关键的是他与北魏尚有往来,可经他之势打探消息。
(https://www.lewenwx00.cc/4134/4134792/3765459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