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除夕

除夕夜是观测星宿的好时机。

俗语说“三星高照，新年来到。”

每年除夕的夜晚，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向着南方望去，如运气好就能看到三颗排成直线的星星在夜空中闪耀。

她出生的时候漫天星光，所以阿父为她取名“星瑶”

曾几何时，一家人在除夕这天，也会上藏书楼观星。

小哥在一旁抚琴，她煮酒，二哥偶尔跟阿父下上一局，一家人其乐融融。

苏辞抬头瞧着这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不过半年光景，她已经没有家了。

萧怀征在宫里没有逗留多久，用完家宴陪太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走，

太后拉着小儿子的手嘱咐：“阿征啊，你也该收收心了，白露那丫头回来说你遣散了一屋子美人，独独就留了那苏辞，头一回在陆府见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你府上的客人，你怠慢陆家，别以为母后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萧怀征不满：“陆家那姑娘母后也看见了，仗着皇嫂，已是无法无天了，再说陆家已经出了个皇后，已然可以了。”

太后也没瞧上陆如雪，性子太燥，古语有云“动静皆宜”，小儿子原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确实也不合适。

但沈家二姑娘总合适吧。

她好言相劝：“陆家就算了，母后也不强求，你幼时吃了苦头，母后自是心疼你的，那苏辞一个平民女子，倒也算得上才貌出众，你要是喜欢留着也可以，到时候哪怕给她封个侧妃夫人都无妨，母后都可以随你心意，但你好歹把正妃先娶了呀。”

萧怀征不朝那话说，左右瞧着：“那绿毛呢？”

陈太后用手锤他：“你又想掐鹦鹉脖子，这次别想岔开话题，我相中了沈府的二小姐沈清婉，八字也合了，那姑娘温婉娴静，才情教养都没得说，是个能容人的，断不会欺负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女子，这次你得听母后的。”

这事萧怀征不是没考虑过。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之前想着边关不稳打起仗来都是没准的事，何必耽误别人。

北魏新帝上任后签了停战协议，他就知道娶妃这事横竖是逃不过了。

陆家本就根基盘复，陆如雪再做了武陵王妃，陆家又在兵部任职，难免外戚过大，皇兄也会心生不安，沈家跟陆家比自是差一些，沈国令是刑部尚书，如璋又与他交好，他本手中握着兵权，与刑部交往过密也不是好事。

母后不会考虑这些，两个都是她的亲儿子，她只想找个家世好门第高的姑娘给他做王妃。

但萧怀征不能不考虑，退一万步讲，沈如璋的妹妹自是没什么可说的，实在不行娶了也就娶了，高门贵女只要不算太讨厌娶回去也就那么回事。

可如今他府上还有个苏辞，这个节骨眼上娶个正妃回去，那姑娘怎么办？谁能容得了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孤女住他府上？

“母后，你容我再想想成吗？”

“想想想，你要想到什么时候？”陈太后气不打一处来：“儿啊，母后每每想到你在皇觉寺一住五年就觉得难受，你皇叔要是早些把人娶了也不至于落到后面那副田地，男子早早娶妻生子才是正事。”

当年之事，陈太后是再清楚不过，只因她与苏家妹妹自幼也算熟悉，她早她几年许给了天家，因家世不如苏家，被选中给先皇做的侧妃。

而萧文璟那时风头无两，又痴情无二，苏家妹妹又正值花季，才貌双全誉满燕京，那时她还曾艳羡过苏家妹妹。

如今想来，她尊为太后，而苏家妹妹早已成一捧黄土，让人唏嘘。

萧怀征最怕太后哭，连忙劝道：“今儿个可是除夕，母后千万要高高兴兴的。我就不在这儿招您烦了，我先回府了，明儿个一早过来给您请安。”

快到子时，萧怀征回府没有惊动旁人，而是径直来了苏辞的院子。

进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傻呆呆地望着天。

“阿妄和阿念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这大冷的天，你本就畏寒，坐外面干什么？”萧怀征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果然冰凉。

苏辞挣脱了手拉他坐下：“一起看星星。”

萧怀征一下子就没了脾气，顺着她坐在边上。

只见她侧颜乖巧、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汪泉水流淌在他心上。

“看见那三颗星星了吗？”苏辞笑道：“今天你运气好，能看到三星高照。”

萧怀征顺着她的手往南看，果然在正南方的最高位置能看到三颗星格外明亮。

“这有什么讲究吗？”

苏辞耐心地给他讲解：“这里的”三星“指的便是参宿三星。就是福禄寿三星，福星，根据人们的善行施赐幸福；禄星，掌管人间的荣禄贵贱；而寿星，是君主和国家长寿的象征。”

萧怀征看着她：“你还懂这些？”

苏辞笑得极浅，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默念：小哥，阿瑶遥祝你健康长寿、余生顺遂，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两人均没有再说话，没一会儿外头放起了烟火，应是王伯安排的守岁节礼，府上人一起热闹热闹。

他拢了拢苏辞身上的狐裘，又握了她的手在自己掌心暖着，她的手柔弱无骨，细细摩挲，掌心竟还有些薄茧，想到苏辞会些拳脚功夫，倒也不算意外。

“阿辞，新年了可有什么心愿？”

萧怀征轻声唤她，没有回应，低头一看，苏辞恐是累了倦了，竟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萧怀征用一只胳膊搂紧了她，两人离得极紧，他看着她皮肤细润如美玉柔光若腻，一点红唇娇艳若滴，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舍不得弄醒她，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久。

心想没有应承母后娶妃是对的，现在这样就挺好，苏辞是他捡回来的，自是该由他护着。

萧怀征心跳得厉害，终是没忍住在她额头覆上浅浅一吻，轻唤道：“阿辞，愿你多喜乐常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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