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妙峰寺
翌日一早，雪停了，天也开了。
萧怀征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苏辞，他穿了身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披了件暗紫色绣着金线的披风，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白玉银冠，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矜贵傲气。
在门口张望半天才见苏辞出来，穿着淡兰色的芙蓉祥云百花褶裙，披了件领间有白狐毛的素色披风，长发如锦缎般柔顺，用一支蓝色珠花挽成的坠月簪插在发髻上，虽然素雅，但犹如梅花仙子般清新脱俗。
其实苏辞笑起来很明媚，穿亮色或正红色会非常出挑打眼，可她似乎偏爱素色，萧怀征在想，让王伯找人再挑些喜庆的颜色给她做衣裳，去宫里见母后总该穿得鲜亮些更好。
阿妄和阿念跟着，看见王爷一双眼睛似长在姑娘身上，偷偷捂着嘴笑。
“冷不冷，带了手炉没有？”萧怀征瞧着苏辞虽穿得不算少，但她向来畏寒，今日路途不算近，怕她冻坏了身子。
苏辞摇头：“哪儿就那么娇贵了。”
虽是北魏圣女，锦衣玉食长大，但自小顽劣，带着尾帽也要出去玩闹，去马场去射猎更是常有的事，练骑射武功不曾落下，摔摔打打是常有的事。
如今受了内伤，反倒是荒废了拳脚和骑射，已经算怠懒了。
安排了两辆马车，萧怀征和苏辞同乘一辆，而另一辆，则由牛大毅赶车，带着随行的物品和丫头小厮。
萧怀征跟苏辞讲解：“都说妙峰山好风光，咱们可以先去赏梅，然后去寺里祁个福，你有什么心愿尽可写个纸上，放置在那封闭的盒子里，如若灵验，每年的今天就来还愿。”
鲜卑人早期主要信奉萨满，这是一种建立在万物有灵性基础上的原始多神信仰。
主要崇拜自然、图腾、祖先等神灵，随着这些年跟南燕的互通越来越频繁，佛教也逐渐成为鲜卑宗教信仰的主流。
但南燕是阿娘的故乡。
苏辞摸了摸胸口藏在心衣里的血玉，今日去秒峰寺，她想去为阿娘上一炷香以表告慰。
愿阿娘保佑能早日寻得她心心念念的故地，了却一桩心愿。
萧怀征又道：“你说你双亲都是南燕人，今日你也可祈求真人助你早日寻到亲人，也算寻了个根，妙峰寺祈福最是灵验定能心想事成。”
苏辞笑道：“王爷今日怎么这般絮叨，既然来了，我自会去求个心愿。”
萧怀征点了点她的鼻子：“我都是为谁操的这些心？”
一路还算顺畅，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今日天气好，游园祈福的人格外多，山下马车停了一长溜，其中不乏不少达官贵人大户人家的马车。
妙峰寺在秒峰山腰处，随台阶而上，到处是梅花绽放，美景处，驻足停留的人随处可见。
苏辞边走边看，南燕确是处处好风光，比北魏更秀美，也更富庶。
却不曾想在这儿遇上了沈府的沈清婉。
这日是沈清婉陪母亲来祈福，兄长和父亲还有其他要事要办并未同行，自从被太后屡次喊进宫中叙话，沈府也逐渐意识到恐真要与皇家结亲。
虽说小王爷那头多有推脱，但娶正妃这事自然还是太后说了算。
且如璋与小王爷向来交好，如今圣上皇嗣单薄，大皇子出生就患有弱症，小皇子资质平平，萧怀征毕竟是北征大将军，货真价实的武陵王，能结这门亲，沈家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沈夫人一身荣华，头上的珊瑚红珠头面尤显贵气。
而沈清婉今日里也穿得鲜亮，不比那日在陆府低调，身披一件红色绣着花卉图案的披风，襦裙白底红边，间以金丝线勾花镶嵌，头戴金簪，耳挂翡翠耳环，幽雅大方，更显其高贵气质。
怎么看都是一副贵女装扮。
沈夫人先与萧怀征打招呼：“小王爷安好。”
又看了看身后的姑娘，不动声色也没问出处，反而是沈清婉过来行万福礼：“怀征哥哥安好，苏姑娘安好。”
她没称呼小王爷，而是随兄长叫了名讳，倒也不算突兀。
苏辞回礼：“沈夫人好，沈姑娘万福。”
沈夫人这才问询：“不知这位是？”
这位沈夫人并非沈如璋的生母，而是第二任沈夫人，先夫人身子不佳病逝后沈大人才续的弦，嫁进来后生了沈清婉。
萧怀征心里惦记着赶紧上去，苏学士及夫人恐是到了，并无心寒暄，只道：“沈夫人雅致，今日梅花开得正好，不耽误夫人赏花，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于是大步往前上山，苏辞颔首跟在后面。
沈夫人眉头紧蹙，问女儿：“这位姑娘就是上回你说在陆府赢了斗画的苏姑娘？”
沈清婉没想到连祈福萧怀征都带着她，不过两月未见，这位苏姑娘脸色红润，更甚芳华，人人都道王爷散了满府上的美人是为了娶正妃，可她心里怎么就觉得是为了这位苏姑娘呢。
兄长劝她：要做武陵王妃就要心胸宽广，且不能太拘泥于小情小爱，皇家不比官宦之家嫁娶，凶险都在暗处，何况萧怀征对她似并无意。
可这样一位器宇轩昂英气郎朗的武陵王，让人一见倾心难忘，若真能高嫁做武陵王妃，又为父兄仕途助力，谁能不动心呢。
她踏雪寻梅的兴致不禁少了一半，叹息道：“这位苏姑娘真是貌若花容，怀征哥哥看来对她甚是用心。”
沈夫人不以为然：“不过是无根无基的一个孤女，靠着几分姿色和才情让王爷图一时新鲜，太后连陆家姑娘皇后妹妹都没挑上，独独选中了你，待你做了正妃再收拾这些莺莺燕燕也不晚。”
而那头，苏辞对刚刚沈夫人的轻慢毫不在意，她对沈清婉并没有任何敌意。
论才貌修养，这位沈姑娘均在陆姑娘之上，赏菊宴上知陆家风头正盛懂得避让，斗画时却也尽力展露才华不愿无端埋没自己。
分寸进退都把握得很好。
只是这位沈夫人反而气度小了些。她见过如璋公子，是个稳重缜密之人，都说子随母像，可这位沈夫人跟如璋公子反而不像母子。
说是踏雪寻梅，可萧怀征脚程极快，苏辞还好，她毕竟擅骑射，有功夫底子。
阿妄、阿念和小厮脚程跟不上，被甩在后面老远。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半山腰。
苏裴之果然侯在殿外。
看见他们过来，装作巧遇一般：“怀征，不想你与苏姑娘今日也来此处祈福，倒是巧了。”
萧怀征挤眉弄眼：“甚是有缘，阿辞自回燕京还未来过此地，不想今日竟与你们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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