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传信
陌尘玉在盛乐都城逗留到第三日，医理药方都看了个遍，也没见到苏辞的兄长。
而且，他发现无论他在哪里，身后不远处总有个禁卫军不远不近地跟着。
太医院寻常时候甚是清净，除了日常问诊问安，基本都在研究医书，或巡查药材，或者制作一些宫里常用的药丸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院使倒是很热心，拉着一帮同僚问东问西。
恰有一位太医问道：“先生大才，不知这烧伤后的皮肤可否复原如初，寻常药物恐都没有效果啊~”
陌尘玉回道：“倒也不是毫无办法，可在其身上最好是大腿内侧取干净无暇的皮肤，对清创缺损面进行缝合，再涂抹特质的油膏，过段时间移植的皮肤就能存货，只是衔接处仍有疤痕印记，只是淡而化了，无法做到如最初般完好无损。”
众人惊呼，早就听说过这种办法，却从未见过。
院使问道：“师兄这种植皮术可有出处？”
陌尘玉笑道：“早在《扁鹊仓公列传》 和 《肘后备急方》中就有雏形，后来师尊在南燕还曾救过一位被火烧伤感染的病患，是为女子，因面容丑陋轻生，后进行医治大有改善，可以一试。”
众人都面具喜色，难得这位陌医仙的嫡传弟子来访，机会难得，坐在院使身边的两位太医都不听给他使眼色，院使想了想，说道：“现在太医院中确有一位这种病人，只是他身份特殊，我还需禀明陛下才能得知是否试上一试。”
陌尘玉心下了然，知恐就是苏姑娘要寻的人了。
但面上不显：“我也并无把握，需从腿上切皮，还是要见一见病患征询他的意见才是。”
第二天，院使来到陌尘玉住的官驿，私下商议：“师兄，不瞒你说，这位需要您医治的病患真是前国师之子贺若摄，陛下的意思，纵使先生大才，有起死回生之能耐，也莫要过问他的腿疾，至于面部，可尽心一试。”
陌尘玉心下骇然：看来苏姑娘的这位兄长不仅容貌尽毁，且双腿残疾，只怕回信告之，她要伤心了。
饶是有心理准备，见到贺若摄时，让不免吃惊。
面部有一半多皮肤出现凹陷、皮肤变薄，颜色加深的状态，甚是丑陋不堪。
而他的腿似已全然没了知觉，这种情况下恐入厕也需有人帮助，如此病患活得毫无尊严可言，内心痛苦煎熬自不必说。
贺若摄看着前面男子，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似谪仙一般的脱俗，如此年轻，竟是太医院院使的师兄，医仙的传人。
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俊美无双的少年郎，不禁自嘲地笑了出来。
如今这副残躯连医者看着都蹙眉。
“先生无碍，治不治都无妨。”
陌尘玉看了眼院使，又看向距离他们不足两丈的禁卫军，直接说道：“在下倒是可以一试，只是需看下公子身体其他皮肤情况，需公子宽衣。”
容貌尽毁，腿不能立，满身伤痕，谁又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再遭受一次屈辱呢，哪怕是医者，贺若摄早已不在意了，昔日的他已经死了，只是作为贺若氏的后人，已经醒了再行短见恐对不住阿父和兄嫂亲人，苟活于世罢了。
若是神灵庇护，阿瑶能跳出生天有生之年见上一面再无遗憾。
他摇了摇头：“先生不用了。”
陌尘玉俯在他跟前，用手捏了捏他的腿，趁其不备又捏了捏他的手，贺若摄探究地望着他，见这位陌先生朝他轻微了点了点头，甚是不解。
再起身时，陌尘玉大声说：“我为公子宽衣查看身体是否有完皮可用于面部，旁人能否避上一避，哪怕是囚禁的犯人，自古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宽衣的道理。”
院使听闻后朝禁卫军走过去，详细解释了面部植皮的可能性，陛下已应允若面部丑陋之肤能改善一二也是功德一件，算是对皇后和国师在天之灵的告慰了。
终于，禁卫军点头出去了，院使也跟着出去，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陌尘玉摊开贺若摄的掌心，用指尖在上面写了一个“瑶”字。
贺若摄瞳孔放大，不可置信。
看着陌尘玉再一次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
陌尘玉：“公子，医者面前无男女老幼之分，皆以诊疗治病为目的。”
而手指却在其掌心写到：“她在燕京一切皆好，托玉特来探望，甚念之”
贺若摄眼眶中那滴泪顺着丑陋不堪的脸庞落了下来，欣慰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陌尘玉在想，这位昔日国师的三公子定是品貌非凡潇洒俊逸之人，只是可惜了……
脱尽衣衫，身上也处处是疤痕，很难找出一块非常平整的肌肤，纵使要取一整块植于面部，也需要先涂药膏以软化肌肤，扩充其延展性，非十天半月可行。
陌尘玉怕时间过久，引人怀疑，便帮其系好衣衫，唤了院使进来。
刚在门外，禁卫军和院使倒是隐约能听见屋内说话的声音，并无异常。
陌尘玉跟院使讨论病情：“先配草药敷上一段时日，待身上的皮肤柔软松弛后再分批取之，一次不可太多，需三次方可覆盖面部肌肤，前后需用上半年之久，面部可恢复至六七成。”
院使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治疗方案了。
陌尘玉交待：“我明溪山还有一众药童，师尊不知何时回去，恐不能长久留在此地，这次先配齐草药，师弟可先敷在其左腿右侧，待二十日左右我会再来一趟。”然后他看着贺若摄：“公子觉得可否？”
贺若摄内心巨浪滔天，然不能显山露水，只缓缓道：“勿念、勿动、安好即可，摄谨记先生教诲，盼先生归期。”
陌尘玉颔首，在禁卫军的注视下离开。
他已然了解贺若摄的嘱托：让苏姑娘不要担心自己，更不可以身犯险来北魏，只要她安好兄长便可安心。
看来要讨要一辆脚程快的马车，他要尽快去一趟南燕，见见苏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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